第363章 海上殘骸
林海端著望遠鏡，鏡筒抵在眉骨上方，手指捏住調焦輪轉動兩圈。
木板翻過浪面，字跡重新露出來。
筆畫受海水浸泡發脹，邊角剝落了漆皮，每個字依然能辨認。
閩遠漁三一八。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沖阿強示意。
「減速，靠過去。」
阿強推下油門手柄，遠洋一號的引擎聲低沉下來。
船速從十三節向下滑落，螺旋槳攪起的尾浪跟著變短。
大頭正在後艙守著恆溫箱讀數，聽見機艙變調，抓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
「怎麼了？」
「前頭有殘骸。」
大頭快步躥到船舷旁，兩手搭在欄杆上張望。
碎木板、油桶、散落的纜繩在洋面上鋪開一片，救生圈翻浮在邊緣，橙色塗層褪色泛白。
他伸長脖頸，視線投向遠處。
「這是沉船了？」
林海沒接話，順手把望遠鏡遞給阿強。
阿強接過鏡筒觀察殘骸水域，視線落在那塊刻字的艙板上。
「閩遠漁三一八，中型漁船，從編號看，註冊噸位在兩百噸上下。」
阿強放下望遠鏡，蹲到操控台前翻找航海通告。
最近一周的海事通報連翻三頁，沒有登記這條船的失事記錄。
遠洋一號滑入殘骸水域外沿，船速壓到三節。
碎木板貼著船舷兩側漂移，部分翻面向上，露出受潮發黑的龍骨斷面。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大頭握著欄杆觀察水下，漂浮物之間夾雜著破碎的魚箱與散開的漁網。
「這船不小，怎麼碎成這副模樣？」
阿強走到船舷旁，俯身查看漂來的一塊艙板。
板面斷裂處不規整，邊緣向內凹陷，木纖維順著斷口翻出，撕裂方向從左往右，受力點極其集中。
他伸手沿著斷裂紋路探摸一遍，指腹沾上一層重油污漬。
「不是觸礁，也不是風浪拍打。」
阿強站直身子，掌心在工裝褲腿上擦拭兩下。
「斷面受力方向一致，木材向內擠壓變形，屬於外力撞擊造成的。」
「被撞的？什麼東西撞的？」
阿強沒有接話，轉身快步回駕駛室查看雷達屏幕。
周圍十海里水域內，除了遠洋一號自身的信號源，沒有任何船隻活動。
林海立在船頭，視線掃除水面浮物。
殘骸分布覆蓋了大半海里，碎片密度自西南向東北遞減，撞擊位置大致位於西南方向。
「阿強，把船往西南挪兩百米。」
引擎重新輸出推力，遠洋一號緩速穿行在碎片帶中。
船底偶爾撞上漂浮木塊，傳來連串沉悶撞擊，大頭蹲在船舷側面，握著竹竿推開阻擋航道的雜物。
竹竿撥到第四根粗纜繩時，前端撞上硬質物體。
大頭收回竹竿，身子探向舷外。
水面下半米深處，一隻白色塑料水桶被漁網緊緊纏繞，桶蓋嚴絲合縫，桶壁貼滿防水膠帶，密實封了數層。
「哥，底下掛著一個桶。」
大頭把竹竿倒換到左手，右手扣住欄杆底部，上半身懸在船舷外側。
阿強在駕駛室窗口探出頭。
「你在折騰什麼？小心栽下去。」
「能夠著，就差半寸。」
大頭指尖觸碰桶蓋邊緣，接連抓空兩次。
第三回他借力將身軀往前探出半尺，五指終於扣緊桶身把手，發力將水桶拽上甲板。
水桶落在鋼板上，積水從縫隙淌出，膠帶被海水泡得發白，封口依舊完好。
林海走近蹲在桶邊，抽開腰間的摺疊刀，順著膠帶縫隙割開一圈。
桶蓋彈起，內層塞著兩件救生衣與一部黑色對講機。
救生衣疊放整齊，屬於特意卷好塞入的，口袋處的求生哨牢牢繫著繩帶。
對講機屏幕出現裂紋，林海按壓開機鍵，設備毫無反應。
他翻轉機身擰開電池蓋，內槽灌滿積水，電路板凝著一層白色鹽霜。
大頭蹲在一旁，雙手按在膝頭，端詳桶內物件良久。
「有人提前把救生衣和機子裝桶封好，說明出事前留有應對時間。」
林海點頭贊同，將桶內物品逐件取出擺在甲板上。
除去衣物和對講機，桶底還壓著一張摺疊紙條，外層套了兩層塑封袋。
他剝開塑封袋，紙面留著幾行手寫字跡，墨水受潮暈開邊緣，字句尚能辨識。
「三一八號，船員八人，遭不明船隻撞擊，船體進水，發出求救信號，北緯一二點七，東經六八點三。」
大頭探頭掃過字條，嘴唇微動。
「八個人，周邊水面上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林海將紙條收回塑封袋，起身邁入駕駛室。
「拿衛星電話。」
阿強拉開抽屜取出設備遞過去，林海調出海事救援中心頻段撥通。
信號經由衛星轉接數秒，聽筒先傳出外語自動播報，隨後切入人工接聽。
林海通報了遠洋一號船名與當前經緯度，將殘骸坐標、遇險船名及紙條內容逐項交代清楚。
對方核對記錄耗時三分鐘，傳回答覆時語速明顯加快。
「閩遠漁三一八於三天前在該海區發送遇險信號，隨後中斷聯絡。船載登記人員八名，截至目前未搜尋到任何生還人員。」
大頭立在駕駛室門框邊，雙手抓緊門邊鐵皮。
聽見人員數量與未獲救的說明，手指骨節微微發緊。
常年跟船出海，海難傳聞聽過不少，直面殘骸現場尚屬首次。
八名船員三天前還在該海域作業，當下僅餘桶內疊放規整的救生衣。
裝填救生設備的人動作有序，表明事發初期並未慌亂。
奈何通訊設備進水斷聯，後續遭遇無人知曉。
接線員又補充兩句通報，林海手握鉛筆在記錄紙上飛速記下要點。
掛斷通話，他撕下便簽遞給阿強。
「海事中心協調我們在周邊水域展開搜尋，最近的專業救援船距此六百海里，趕到現場需要二十多小時。」
阿強審視記錄內容，順手夾進航海日誌。
「我們的油料和補給周期有限，設定多大搜尋範圍？」
「先推五海里。」
大頭擠進艙內，坐上塑料圓凳。
「五海里要找多久？」
「看洋流流向與漂流速度，人員落水三天，受洋流推移的距離很難估算。」
阿強調出水流圖譜，手指在屏幕標定殘骸散落點與海流矢量。
大頭站起身，快步走到船舷旁回望洋面。
碎木板隨波起伏，救生圈漂向遠處，甲板上的救生衣被海風吹開衣角。
他彎腰壓平救生衣，掌心在布面上停留片刻。
出遠洋打魚的漢子，家中皆有親眷等候。
大頭挺直腰板轉回駕駛室，嗓音粗重幾分。
「哥，搜吧，船既然走到這裡，碰上了就不能撒手不管。」
林海已然喚出系統面板，指尖在圖層劃定搜尋網格。
系統地圖以船體為中心向外延展，探測半徑拓寬至五海里，水體參數逐層刷新呈現。
溫度層、水流層、懸浮分布層依次完成疊加。
大頭湊近端詳屏幕，這套探測功能他見識過許多次，尋獲海產到鎖定巨鯨無一遺漏。
搜尋活人，理應同樣可行。
掃描持續四十秒，大頭手指在褲腿側面連點數下，阿強側目看他一眼，保持沉默。
系統完成首輪覆蓋，彈出測算數據。
三海里範圍內漂浮物稠密，無生命體徵反饋。
三至四海里區域零星分布碎片，未見生命波動。
當測算推進至四點五海裡邊緣，顯示界面右上角浮現出一枚細小綠斑。
綠斑連續閃爍兩次，系統即刻鎖定方位，並在下方標註詳情。
【檢測到微弱生命信號，方位：東北方向，距離二點三海里，信號源漂浮於海面，生命體徵微弱。】
大頭一步跨到操作台前，手指點向那處光點。
「找到人了！」
阿強從坐席上一躍而起，掃視坐標參數，右手直接按住油門手柄。
「東北海區，距離兩點三海里。」
林海握穩操舵輪，將動力推至滿檔。
「全速靠過去。」
遠洋一號艏部破開翻卷的海浪，直奔東北方位的坐標點衝去。
大頭衝出駕駛室奔向前艙，兩臂撐緊船頭欄杆，身軀前伏，雙目鎖死前方洋面。
海風撲面湧來，他張嘴大喊出聲。
「堅持住！船馬上到！」
阿強扶緊操舵台，視線緊盯航向羅盤，輕微修正兩度航偏。
機艙引擎的低沉運轉聲遮蔽了呼喊，遠洋一號犁出長長的白色航跡，全速駛向那道尚在跳動的微弱信號。
系統圖層中，那枚綠點依舊在持續閃爍。
木板翻過浪面，字跡重新露出來。
筆畫受海水浸泡發脹，邊角剝落了漆皮，每個字依然能辨認。
閩遠漁三一八。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沖阿強示意。
「減速，靠過去。」
阿強推下油門手柄，遠洋一號的引擎聲低沉下來。
船速從十三節向下滑落，螺旋槳攪起的尾浪跟著變短。
大頭正在後艙守著恆溫箱讀數，聽見機艙變調，抓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
「怎麼了？」
「前頭有殘骸。」
大頭快步躥到船舷旁，兩手搭在欄杆上張望。
碎木板、油桶、散落的纜繩在洋面上鋪開一片，救生圈翻浮在邊緣，橙色塗層褪色泛白。
他伸長脖頸，視線投向遠處。
「這是沉船了？」
林海沒接話，順手把望遠鏡遞給阿強。
阿強接過鏡筒觀察殘骸水域，視線落在那塊刻字的艙板上。
「閩遠漁三一八，中型漁船，從編號看，註冊噸位在兩百噸上下。」
阿強放下望遠鏡，蹲到操控台前翻找航海通告。
最近一周的海事通報連翻三頁，沒有登記這條船的失事記錄。
遠洋一號滑入殘骸水域外沿，船速壓到三節。
碎木板貼著船舷兩側漂移，部分翻面向上，露出受潮發黑的龍骨斷面。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大頭握著欄杆觀察水下，漂浮物之間夾雜著破碎的魚箱與散開的漁網。
「這船不小，怎麼碎成這副模樣？」
阿強走到船舷旁，俯身查看漂來的一塊艙板。
板面斷裂處不規整，邊緣向內凹陷，木纖維順著斷口翻出，撕裂方向從左往右，受力點極其集中。
他伸手沿著斷裂紋路探摸一遍，指腹沾上一層重油污漬。
「不是觸礁，也不是風浪拍打。」
阿強站直身子，掌心在工裝褲腿上擦拭兩下。
「斷面受力方向一致，木材向內擠壓變形，屬於外力撞擊造成的。」
「被撞的？什麼東西撞的？」
阿強沒有接話，轉身快步回駕駛室查看雷達屏幕。
周圍十海里水域內，除了遠洋一號自身的信號源，沒有任何船隻活動。
林海立在船頭，視線掃除水面浮物。
殘骸分布覆蓋了大半海里，碎片密度自西南向東北遞減，撞擊位置大致位於西南方向。
「阿強，把船往西南挪兩百米。」
引擎重新輸出推力，遠洋一號緩速穿行在碎片帶中。
船底偶爾撞上漂浮木塊，傳來連串沉悶撞擊，大頭蹲在船舷側面，握著竹竿推開阻擋航道的雜物。
竹竿撥到第四根粗纜繩時，前端撞上硬質物體。
大頭收回竹竿，身子探向舷外。
水面下半米深處，一隻白色塑料水桶被漁網緊緊纏繞，桶蓋嚴絲合縫，桶壁貼滿防水膠帶，密實封了數層。
「哥，底下掛著一個桶。」
大頭把竹竿倒換到左手，右手扣住欄杆底部，上半身懸在船舷外側。
阿強在駕駛室窗口探出頭。
「你在折騰什麼？小心栽下去。」
「能夠著，就差半寸。」
大頭指尖觸碰桶蓋邊緣，接連抓空兩次。
第三回他借力將身軀往前探出半尺，五指終於扣緊桶身把手，發力將水桶拽上甲板。
水桶落在鋼板上，積水從縫隙淌出，膠帶被海水泡得發白，封口依舊完好。
林海走近蹲在桶邊，抽開腰間的摺疊刀，順著膠帶縫隙割開一圈。
桶蓋彈起，內層塞著兩件救生衣與一部黑色對講機。
救生衣疊放整齊，屬於特意卷好塞入的，口袋處的求生哨牢牢繫著繩帶。
對講機屏幕出現裂紋，林海按壓開機鍵，設備毫無反應。
他翻轉機身擰開電池蓋，內槽灌滿積水，電路板凝著一層白色鹽霜。
大頭蹲在一旁，雙手按在膝頭，端詳桶內物件良久。
「有人提前把救生衣和機子裝桶封好，說明出事前留有應對時間。」
林海點頭贊同，將桶內物品逐件取出擺在甲板上。
除去衣物和對講機，桶底還壓著一張摺疊紙條，外層套了兩層塑封袋。
他剝開塑封袋，紙面留著幾行手寫字跡，墨水受潮暈開邊緣，字句尚能辨識。
「三一八號，船員八人，遭不明船隻撞擊，船體進水，發出求救信號，北緯一二點七，東經六八點三。」
大頭探頭掃過字條，嘴唇微動。
「八個人，周邊水面上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林海將紙條收回塑封袋，起身邁入駕駛室。
「拿衛星電話。」
阿強拉開抽屜取出設備遞過去，林海調出海事救援中心頻段撥通。
信號經由衛星轉接數秒，聽筒先傳出外語自動播報，隨後切入人工接聽。
林海通報了遠洋一號船名與當前經緯度，將殘骸坐標、遇險船名及紙條內容逐項交代清楚。
對方核對記錄耗時三分鐘，傳回答覆時語速明顯加快。
「閩遠漁三一八於三天前在該海區發送遇險信號，隨後中斷聯絡。船載登記人員八名，截至目前未搜尋到任何生還人員。」
大頭立在駕駛室門框邊，雙手抓緊門邊鐵皮。
聽見人員數量與未獲救的說明，手指骨節微微發緊。
常年跟船出海，海難傳聞聽過不少，直面殘骸現場尚屬首次。
八名船員三天前還在該海域作業，當下僅餘桶內疊放規整的救生衣。
裝填救生設備的人動作有序，表明事發初期並未慌亂。
奈何通訊設備進水斷聯，後續遭遇無人知曉。
接線員又補充兩句通報，林海手握鉛筆在記錄紙上飛速記下要點。
掛斷通話，他撕下便簽遞給阿強。
「海事中心協調我們在周邊水域展開搜尋，最近的專業救援船距此六百海里，趕到現場需要二十多小時。」
阿強審視記錄內容，順手夾進航海日誌。
「我們的油料和補給周期有限，設定多大搜尋範圍？」
「先推五海里。」
大頭擠進艙內，坐上塑料圓凳。
「五海里要找多久？」
「看洋流流向與漂流速度，人員落水三天，受洋流推移的距離很難估算。」
阿強調出水流圖譜，手指在屏幕標定殘骸散落點與海流矢量。
大頭站起身，快步走到船舷旁回望洋面。
碎木板隨波起伏，救生圈漂向遠處，甲板上的救生衣被海風吹開衣角。
他彎腰壓平救生衣，掌心在布面上停留片刻。
出遠洋打魚的漢子，家中皆有親眷等候。
大頭挺直腰板轉回駕駛室，嗓音粗重幾分。
「哥，搜吧，船既然走到這裡，碰上了就不能撒手不管。」
林海已然喚出系統面板，指尖在圖層劃定搜尋網格。
系統地圖以船體為中心向外延展，探測半徑拓寬至五海里，水體參數逐層刷新呈現。
溫度層、水流層、懸浮分布層依次完成疊加。
大頭湊近端詳屏幕，這套探測功能他見識過許多次，尋獲海產到鎖定巨鯨無一遺漏。
搜尋活人，理應同樣可行。
掃描持續四十秒，大頭手指在褲腿側面連點數下，阿強側目看他一眼，保持沉默。
系統完成首輪覆蓋，彈出測算數據。
三海里範圍內漂浮物稠密，無生命體徵反饋。
三至四海里區域零星分布碎片，未見生命波動。
當測算推進至四點五海裡邊緣，顯示界面右上角浮現出一枚細小綠斑。
綠斑連續閃爍兩次，系統即刻鎖定方位，並在下方標註詳情。
【檢測到微弱生命信號，方位：東北方向，距離二點三海里，信號源漂浮於海面，生命體徵微弱。】
大頭一步跨到操作台前，手指點向那處光點。
「找到人了！」
阿強從坐席上一躍而起，掃視坐標參數，右手直接按住油門手柄。
「東北海區，距離兩點三海里。」
林海握穩操舵輪，將動力推至滿檔。
「全速靠過去。」
遠洋一號艏部破開翻卷的海浪，直奔東北方位的坐標點衝去。
大頭衝出駕駛室奔向前艙，兩臂撐緊船頭欄杆，身軀前伏，雙目鎖死前方洋面。
海風撲面湧來，他張嘴大喊出聲。
「堅持住！船馬上到！」
阿強扶緊操舵台，視線緊盯航向羅盤，輕微修正兩度航偏。
機艙引擎的低沉運轉聲遮蔽了呼喊，遠洋一號犁出長長的白色航跡，全速駛向那道尚在跳動的微弱信號。
系統圖層中，那枚綠點依舊在持續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