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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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下俊帶著那十幾個殘兵在小巷深處停住腳步,他從懷裡掏出軍用水壺,擰開蓋子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他把水壺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從附近民居里尋摸的香菸,仔細數了數,還剩五根。

  旁邊的隊員在低聲問他接下來的計劃。

  「往北走,繞過那片魚市,天亮之前能到海邊。」

  他把煙叼在嘴角,伸手指向了北邊。

  隊員們沒有懷疑,他們信任這個帶著他們在絕境裡反覆橫跳的男人。

  其中有人問他到了海邊之後怎麼聯絡漁船。

  竹下俊正要回答。周衛國的聲音從無人機的擴音器里響起。

  「竹下俊。」

  巷子裡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僵住了。

  竹下俊嘴裡的香菸掉在泥地上,菸頭的火星濺了一下便徹底熄滅。

  他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就那樣背對著夜空站著,左手垂在身側,那把武士刀還攥在手裡,刀刃上的血漬已經乾涸。

  天空中那個飛行器的嗡鳴聲越來越近,竹下俊慢慢地轉過身仰起頭,望著夜空中的飛行器,「衛國,是你嗎?」

  聲音很輕,像是從一場遙遠的夢裡醒來。

  周衛國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你還活著。」

  竹下俊似乎笑了一下,無人機的收音設備捕捉不到那個細微的面部變化,但巷子裡離他最近的隊員看到了教官嘴角扯起來的弧度,那弧度不大,看著卻讓人心裡難受。

  「沒想到吧,我還活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布滿水泡和焦痕的左手,然後抬起頭重新望向天空。

  「我本來以為我會死在東南亞的叢林裡的。」

  「那樣的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還活著。」

  「但現在也沒關係了,死在你的手裡,也不算埋沒了這把刀。」

  他右手握刀的動作換了一下,從正握變成了反握,刀尖朝下。

  那不是攻擊的起手式,是準備插刀入鞘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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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霓虹武士準備切腹時才會用的握法,周衛國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竹下俊,住手!」

  竹下俊的動作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也沒有收回。

  「衛國,你是在憐憫我嗎?」

  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波紋,這片波紋無聲地漫過竹下俊的靴底,又無聲地退下去。

  劉青在旁邊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神情嚴肅,他不打算插手。

  這是一場遲到了好幾年的重逢,只是重逢的地方和時間都不對。

  周衛國低著頭沉默了將近十秒,然後他把劉青面前的麥克風開關撥到了關閉位置。

  操作員剛要問為什麼,被劉青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衛國走到操作台後面,用只有劉青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給我二十分鐘。」

  「全員停止進攻,原地待命。」

  對講機里傳來小隊長們帶著遲疑的確認。

  原本正在向那條巷子壓縮包圍圈的特戰隊員們全部停在原地,槍口放低。

  周衛國抓起一件防彈背心套在身上,又拿了手槍。

  「我去會會他。」

  劉青想說點什麼,最後他只是把菸灰往地上一彈。

  「你小子別托大!我等你回來。」

  巷子裡那十幾名殘兵已經在唯一的出口方向構築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陣型,他們沒剩幾顆子彈了,大部分的步槍都打空了彈匣,現在全靠撿來的竹槍和削尖的木棍撐著,說是防禦不如說是一種形式。

  竹下俊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左手的水泡已經破了不少,組織液混著血從他指尖往下滴。

  周衛國將防彈背心的搭扣扣緊,順手把那把大黑星插進大腿外側的戰術槍套里,踩著滿地泥濘和碎磚瓦礫大步走向那條小巷。

  特戰隊員們保持著警戒姿態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巷子裡的積水倒映著遠處燃燒的火光,竹下俊依然保持著那個反握武士刀的姿勢,左手的傷情在火光映照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看著那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熟悉身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隨後將武士刀的刀刃貼近了自己的腹部。

  「衛國,你還是和在柏林的時候一樣,總是喜歡在這種勝負已分的時候走出來。」

  竹下俊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句話就會發出一陣沉重的喘息。

  周衛國停在距離竹下俊不到五米的地方,視線掃過那些靠在牆邊瑟瑟發抖的霓虹敢死隊員,最後落在竹下俊那張沾滿黑灰和血污的臉上。

  「我可不是為了看你的笑話而來,我只是不想看著你死在這裡。」

  周衛國把手從腰間的槍套上移開,雙臂自然下垂,展示出自己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竹下俊低頭看著手裡那把跟隨了自己多年的佩刀,刀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塊,倒映不出他此刻狼狽的模樣。

  「戰場就是軍人的歸宿,敗軍之將唯有以死謝罪,這是帝國軍人最後的尊嚴。」

  竹下俊握刀的右手加重了力道,刀尖已經刺破了殘破的黑色緊身衣,觸及到了腹部的皮膚。

  周衛國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積水裡發出一聲脆響。

  「尊嚴不是靠切腹來證明的,你們的內閣把你們像丟垃圾一樣扔到琉球,連個正規番號都不敢給,所以你們連普通士兵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群武裝暴徒。」

  周衛國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那些霓虹殘兵的心上。

  「你們應該很奇怪吧,明明你們已經在這裡這麼多天了,為什麼還沒有等來增援。」

  竹下俊的動作停滯了,他抬起頭看著周衛國,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次任務的性質,他們是一群被帝國拋棄的幽靈,就算全部死絕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承認他們的存在。

  巷子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抽泣聲,那名腹部中彈的隊員靠在牆上,雙手死死捂著傷口,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湧出。

  「教官,我不想死,我家裡還有個瞎眼的母親在等我回去。」

  那名隊員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他的哀求像傳染病一樣在殘存的隊員中蔓延開來。

  竹下俊轉過頭,看著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卻落得如此下場的部下,握刀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這些人曾經都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發臭的暗巷裡等死。

  周衛國看著竹下俊內心的防線開始鬆動,決定給出最後一擊。

  「放下刀,我可以保證你們活下去。」周衛國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竹下俊轉過身,重新面對周衛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衛國,你的話能代表你們的高層嗎。」

  竹下俊的視線越過周衛國,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巷子口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他知道只要周衛國一聲令下,這裡的人活不過三秒鐘。

  「我現在的身份是華夏國家銀行風控安保團隊的負責人,你們襲擊了我們的債務人,我抓捕並控制住你們合情合理。」

  「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我會給你們戰俘待遇,絕不侮辱你們的人格。」

  竹下俊死死盯著周衛國的臉,試圖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周衛國那戲謔的笑容。

  夜風再次吹過,巷子裡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竹下俊深吸了一口氣,緊握武士刀的右手緩緩鬆開,刀尖離開了腹部。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滿眼希冀的部下,用沙啞的聲音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全體都有,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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