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藏在暗處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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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剛掛斷了通訊,而外面的戰場也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割階段。

  阿皮亞大道兩側的葡萄園和橄欖樹林在三個小時的激戰中被炮火犁了一遍,到處都是彈坑和燃燒的坦克殘骸。美軍第一裝甲師B戰鬥群最後那十幾輛還能動的坦克退守公路附近的一片窪地里,以環形陣型構築了一個臨時防禦圈。

  防禦圈外圍是謝爾曼坦克的殘骸和燒焦的半履帶裝甲車,內部是散兵坑和一個簡陋的沙袋工事。

  趙剛拿起話筒,調到了全旅通播頻道。

  一聲令下,整個包圍圈齊齊開始縮緊,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轉向美軍防禦圈的方向,59B坦克那大號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托斯卡納的丘陵間迴蕩,像是一頭被壓抑了太久的鋼鐵巨獸終於露出了獠牙。

  孔捷的空降二師和丁偉的空降三師同時接到總攻信號。迫擊炮群將最後的炮彈全部打了出去,對美軍陣地進行了一輪火力覆蓋,數十發炮彈在美軍的防禦圈內炸開,裡面傳來了一陣鬼哭狼嚎。

  火力覆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的爆炸回聲在丘陵間消散時,嘹亮的衝鋒號聲刺破了硝煙瀰漫的午後天空。

  號聲高亢激昂,從東側和北側同時響起,和遠征軍士兵們的呼喊聲匯成一道聲浪壓向美軍陣地。

  丁偉的空降三師步兵從東側發起總衝鋒。數千名士兵從橄欖樹林和葡萄園裡湧出來,衝鋒鎗抵肩,軍靴踩過碎石和彈殼,朝著美軍的防禦圈壓過去。

  殘存的美軍步兵從散兵坑裡探出身,白朗寧自動步槍和加蘭德步槍的槍聲密集地響起,試圖擋住這道人浪。

  但59B坦克的突擊已經先一步撕開了缺口。

  趙剛的裝甲旅不再進行遠程火力壓制。三個坦克營以縱隊陣型從三個方向同時突擊,一百毫米線膛炮換裝了高爆彈在六百米的距離上,只需一發炮彈就能掀翻一個機槍掩體或者一個反坦克炮位。而美軍殘存的反坦克火力——幾門反坦克炮和巴祖卡火箭筒對59B坦克的的正面裝甲毫無辦法。

  一個扛著巴祖卡的美軍中士從一輛燒焦的謝爾曼殘骸後面跳出來,在五十米的距離上對著側面一輛59B的發動機艙扣動了扳機。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去,準確地打在了散熱格柵上。轟的一聲炸開之後,59B的尾部冒出一股黑煙,坦克搖晃了一下,然後繼續前進。炮塔上的並列機槍調轉過來,七點六二毫米子彈像鞭子一樣抽過謝爾曼殘骸,把那個中士和他身後的火力組全部掃倒在地。

  美軍防線開始崩潰。

  最先垮掉的是防禦圈南翼的一個步兵排。他們在剛才的迫擊炮覆蓋中已經折損了大半個排,排長和副排長都陣亡了。當59B坦克碾過防線的時候,僅存的一個二等兵扔掉步槍,雙手抱頭蹲在散兵坑裡哭出了聲。

  然後是防禦圈西側。空降二師的步兵從正面壓過來,和美軍步兵在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內展開了最後的絞殺戰。一個美軍機槍手打完了最後一箱彈藥,把打紅的白朗寧機槍從掩體裡推出去,自己舉起雙手站起來,一臉解脫。

  下午三點四十分,美軍第一裝甲師B戰鬥群幾乎全軍覆沒,防禦圈中央那輛指揮車上,一面軍旗緩緩降了下來。

  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美軍少校雙手捧著疊好的旗幟,走到最近的一名空降三師連長面前,把旗幟呈遞了過去。

  至此,美軍第三十六步兵師加第一裝甲師B戰鬥群在阿皮亞大道交叉口附近被全殲。華夏遠征軍俘虜美軍官兵四千餘人,繳獲和擊毀謝爾曼坦克六十七輛,半履帶裝甲車一百二十餘輛。己方傷亡不到美軍的六分之一。

  趙剛從指揮車頂艙探出身子,看著遠處戰場上那輛被擊毀的指揮車。一陣風吹過,捲起一陣塵土,在傍晚的陽光里飄了幾圈,最後落在他的指揮車引擎蓋上。

  羅馬城內,巴多格里奧被押送到到了臨時指揮部作戰室。

  這老傢伙是被兩個特戰隊員架著押進來的,身上的淤泥已經乾涸成了一塊塊灰色的硬殼,西裝被撕破了好幾處,光著的那隻腳上套著一隻從美軍的屍體上扒下來的靴子。靴子大了兩個尺碼,走路的時候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劉青站在那張作戰地圖前面等他。

  地圖上,安齊奧到羅馬之間的阿皮亞大道被一個巨大的紅圈圈了起來,紅圈旁邊用黑色鋼筆寫了三個數字——美軍的傷亡數字、被俘數字和被擊毀的裝備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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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多格里奧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巴多格里奧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倉庫里掃了一圈。他掃視了一圈,看到了牆上那張被紅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羅馬城防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最後落在劉青身上。

  「你倒是幫了我們大忙。」劉青的語氣有些平淡,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要不是你,克拉克就不會放心大膽地把整支登陸部隊開進我們的伏擊圈。」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

  「不過,你很不老實,我很不高興。」

  巴多格里奧的臉色一片灰敗。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

  「放心,我們依舊會遵守當初的協議,畢竟能夠全殲這支美軍,你的功勞不小。」

  劉青話音落下,倉庫里所有人都在看著巴多格里奧打量著這個老傢伙。

  鄭耀先走進了作戰室,手裡還端著兩杯速溶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劉青:「奧唐納醒了,正在接受審訊。這傢伙嘴巴很硬,不過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劉青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正要回答,一個通訊兵急匆匆地從門口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翻譯出來的電報。

  「首長,安齊奧的最新戰報。」

  接過電報,劉青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神情凝重,把電報遞給了鄭耀先。

  鄭耀先接過來,掃了一眼,立刻皺起了眉頭,把電報重重地拍在了中間的桌子上。

  「發生什麼事?」李雲龍有些好奇,因為美軍登陸作戰,羅馬的部隊全都派了出去,而李雲龍的空降一師因為還有守衛羅馬的任務,根本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所以,在支援了孔捷一批迫擊炮後,也只能看著二師和三師立大功。 。

  「克拉克果然夠狠。」鄭耀先咬牙切齒地說道,「前鋒部隊被殲滅之後,他沒有按照慣例向灘頭前線增派新的兵力,而是直接命令剩餘的登陸部隊全部撤回艦船。不僅撤了,還炸掉了臨時浮橋碼頭。現在美軍第五集團軍的艦隊已經退到安齊奧港外海艦炮射程的極限距離位置,拋錨待命。」

  「什麼意思?」李雲龍皺起了眉頭,「他難道不知道一旦放棄,今天他們所取得的戰果可就完全被捨棄了?」

  「他是在等機會。」劉青轉過身,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安齊奧港位置,「克拉克這是在給我們出難題,同時也在等待機會。他的艦隊停在岸防炮的射程之外,我們的坦克和步兵更打不到他。而他隨時可以選擇新的登陸點再次發起攻擊。所以主動權被他暫時握在手裡了。」

  李雲龍猛吸了一口煙,把菸頭丟在了地上碾滅:「嘿,這美國佬還挺精明。他是在等我們和英國人開戰吧?」

  劉青點了點頭。

  「我建議加快進攻節奏,老李,你帶著一師直接北上。」鄭耀先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從羅馬往北劃向錫耶納,再劃向佛羅倫斯。「我們要在英國人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北上迎擊,只有這樣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同時我們還要守住羅馬,絕不能讓美軍鑽空子。」劉青接過了話頭,「克拉克遲早會發現我們北上之後羅馬兵力空虛,到那時候,他一定會抓住機會進行第二次登陸。」

  他轉頭看向倉庫角落裡的巴多格里奧。這個老元帥垂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無神,似乎在聽他們說話。

  「在這之前,我還要先審審奧唐納。」

  深夜,臨時指揮部的燈光暗了下來。除了值班人員,大部分參謀和通訊兵都已經去休息,只剩下鄭耀先一個人坐在臨時布置的一間審訊室里,面前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奧唐納被銬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右手手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布面上滲出一團淡淡的紅。

  鄭耀先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坐在奧唐納對面,翻著一本從防空洞裡搜出來的文件,偶爾用鋼筆在上面做些標註。

  這種沉默可比任何酷刑都難以忍受,奧唐納終於在鄭耀先翻到第七份文件的時候開了口。

  「你從我這裡什麼都得不到。」鄭耀先放下鋼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沒打算從你嘴裡拿東西。你的價值,在被俘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柜子旁邊,從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新的文件放在桌上,緩緩坐下。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你們美國的戰略情報局為什麼要這麼激進,區區一個臨時政府的總理而已,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巴多格里奧的確也算是個人物,不過他在義大利軍中的影響力不足以改變戰局,他也不值得你們為他投入一個上尉和整整一個後勤作戰組。直到我們在梵蒂岡發現了英國人的密使,又發現了你們和他們之間的某些聯繫。」

  奧唐納的呼吸明顯變得越來越粗重,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提供價值,那麼,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地上的那些屍體。 但鄭耀先可沒有那麼輕鬆,他想知道的東西很多,多到這位高級特工都不可能完全知曉。

  「告訴我,你們的登陸方案!美軍的第一次登陸作戰基本算是失敗了。」

  ......

  鄭耀先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台伯河上,已經升起了夜霧。

  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停下腳步,鄭耀先摸出了腰間槍套里的手槍,貼著側窗的門框慢慢彎下腰。月光從雲層縫隙灑下來,照亮了臨時指揮部外空無一人的操場,一道黑色人影正在悄悄靠近審訊室的前窗。

  那個影子彎著腰,動作很快,極有經驗地貼著光線沒有照射下來的區域前進。走到審訊室窗下約三米左右的位置,他停住了,右手探進懷裡,摸出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他身體往前傾,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然後他舉起了槍口。


  「等你很久了。」

  那個影子的身體猛然僵住,手槍險些脫手。他微微偏了下頭,月光恰好傾斜下來,照出半張年輕而冷硬的義大利面孔、一雙漂亮的綠眼睛,以及和那些空降師士兵們身上一模一樣的迷彩軍服。

  他是鴿子直屬的特工——喬瓦尼·德盧卡,一個在巴黎加入遠征軍並在短短兩個月中表現優異的義大利裔志願兵。但同時,他也是一名在七年前就已被牧羊人團隊安插在華夏外圍組織中的「休眠者」。

  鄭耀先按住他握槍的手腕,頂住他的手骨,將那支消音手槍輕鬆卸下,問道:「當年他們招收你的時候,給過你什麼承諾?」

  德盧卡整個人都快被壓垮了,但臉上湧起一陣狂熱,偏過頭看著鄭耀先:「我不知道,我只是為了生活下去!」

  「呵呵,不見棺材不落淚,帶走。」兩個黑影從後方湧上來,架起德盧卡。

  鄭耀先沒有再回頭,他把那支剛繳獲的消音手槍翻到打出號碼的一側,往燈光下湊了湊。

  槍號已經被磨花了,但磨得不太乾淨。開頭那組號碼依稀可辨:一個「RM-842——」。後綴三位被完全挫平,而前綴的產地字母卻清楚說明了這把武器的歸屬。

  這批義大利產的伯萊塔92F應該是在墨索里尼倒台後,從羅馬軍械庫流入黑市的。根據記錄,接收移交這批手槍的只有一個人的部隊。

  鄭耀先抬起頭看向倉庫深處,越過昏睡在那個角落裡的奧唐納和巴多格里奧。

  「塔利亞尼,到底是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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