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請君入甕之局
不論是鄭耀先，還是李雲龍，又說或者是劉青都不會把蒙哥馬利當做傻子。
這位之前的很多敗仗不過是被孱弱的殖民軍拖累了而已。
「他很可能會讓美軍摻上一腳，美軍很快就會登陸，美軍負責主攻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英軍負責在後方掃蕩。這是英美聯軍一套標準的打法。」
李雲龍嗤笑了一聲。
「在亞洲他們這麼打也就算了，跑到歐洲還用這套？我們可不吃聯軍的那一套。」
他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從佛羅倫斯往南劃了一條線。
「佛羅倫斯到錫耶納之間有一百多公里，全是丘陵和山地。塔利亞尼的部隊邊打邊撤，英國人想快也快不起來。等他們推進到錫耶納的時候，老趙的裝甲旅早就到了。到那時候，我們在錫耶納以北的山地里給他們來一下狠的，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山地戰。」
劉青看著李雲龍在地圖上劃出的那條線，嘴角微微上揚。
「老李，你小子比以前可是穩重不少，看來這陣子沒少琢磨這些歐洲人的戰法。」
「嘿嘿嘿，那是。咱老李怎麼也得那什麼與時俱進！」
「這要是被孔二愣子和老丁超越了，臉上不好看。」
李雲龍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軍靴碾滅，這才繼續說道。
「這兩個老小子可沒有閒著，部隊休整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推演了。他們沒事就給我發電報，看得咱老李一陣心痒痒。」
「這麼說，你是打算在錫耶納以北和英國人打一場伏擊？」
「對。」李雲龍的臉上露出了很久沒出現過的光芒。
「老趙的裝甲旅有一百四十輛新式坦克，火力機動能力和防護能力都是英國佬沒法比的。孔捷的二師負責正面引誘，丁偉的三師負責側翼包抄，老趙的裝甲旅埋伏在公路兩側的山谷里。等英國人的裝甲部隊進入伏擊圈，我們三面夾擊，一波打穿他們的前鋒。」
劉青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倉庫里只有電台的滴答聲和遠處台伯河上的汽笛聲。
「可以。」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確定的力度。
「但你得等三師到位，老趙的裝甲旅也必須全部就位。在此之前，我們不主動出擊，只做一件事。」
「什麼事？」
「用好我們的部隊，鞏固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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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手指著倉庫牆壁上用紅筆圈出的巴多格里奧的名字。
「而且我們手裡還有他作為一張底牌。」
李雲龍順著劉青的目光看過去，那張名單上巴多格里奧的名字旁被鄭耀先用紅筆打了一個問號。
「這老小子有那麼重要？」
「呵呵，你可別小看他在義大利陸軍中的威望。只要他願意出面，絕對會成為我們的助力！」
劉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鄭重，這位義大利陸軍元帥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因為劉青還需要他來控制住那些即將脫韁的義大利軍隊。
一天後，羅馬城迎來了一場秋雨。
雨不算大，細淅淅瀝瀝，落在台伯河灰綠色的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圓點。
這是一場及時雨，即便沒那麼大，依然阻礙了狂飆的英軍，拖延了他們的行軍速度。
憲兵司令部二樓的窗戶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
塔利亞尼站在窗前，無意識地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圈，透過那個圈往外看。
羅馬老城區街道上的空降一師的巡邏隊正在換崗。
華夏士兵穿著深綠色的雨披，衝鋒鎗掛在胸前，槍口朝下。
換崗的交接動作乾淨利落，甚至還有幾分美感，讓塔利亞尼有些咋舌。這些華夏人的動作太快了。
「將軍，華夏人送來了這個。」
副官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上蓋著，華夏遠征軍的印戳。
接過信封，塔利亞尼隨手就擱在了一旁的小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劃了兩次火柴都沒劃著名。
副官上前想幫他點，被他抬手擋了回去。
「去把格里馬爾迪叫來。」
十五分鐘後，格里馬爾迪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沾滿機油漬的野戰夾克，手裡還攥著一副坦克兵專用的皮手套。
「老夥計，你找我？」
塔利亞尼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格里馬爾迪走過去拿起來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這是從哪裡來的？」
「華夏人送來的，他們那位劉將軍告訴我，他們在英國人的手中拿到了一些好東西，沒想到，居然會是這些。」
塔利亞尼靠在窗台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他渾然不覺，神情嚴肅地盯著格里馬爾迪。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說英國人靠不住了嗎？」
格里馬爾迪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可以確定，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和我們合作。」
「對。」
塔利亞尼把菸頭彈進牆角的鐵皮垃圾桶里，火星子在垃圾桶里閃了兩下就滅了。
「我甚至懷疑，這些東西就是巴多格里奧交給英國人的。正因為交出了這些，英國人才會和他合作。」
格里馬爾迪臉色陰沉，心中已然開始盤算。他知道，華夏人既然敢把東西送過來，手中必然還有更加重要的東西。
「那我們還要不要和華夏人談判？」
「不但要談，還要快談。」
塔利亞尼轉過身面對著格里馬爾迪。
「華夏人把這東西給我們看，就是在釋放誠意。如果他們真想搞掉我們，根本不會把東西送來，直接用就是了。」
「我相信，他們也需要羅馬城安穩下來，然後專心對付英國人。」
格里馬爾迪沉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我同意，但條件不能讓步了。我們在新政府里必須有一席之地。至少要保證我們的兵權不會被剝奪。」
「他們不會剝奪我們的兵權。」
塔利亞尼從煙盒裡又抖出一根煙，劃著名了火柴。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散得很慢。
「華夏人在義大利沒有根基，他們需要本地勢力幫他們維持秩序。而我們會是他們很好的幫手。」
當天下午，劉青就收到了回信，立刻著手安排談判事宜。
但羅馬城裡的暗流並沒有因為談判而平息下來。
就在塔利亞尼和華夏人基本達成共識的當晚，另一股勢力在羅馬城的地下開始悄悄活動。
羅馬老城區東側有一條不起眼的窄街，名叫聖洛倫佐巷。
整條巷子只有二十來米長，兩側全是倉庫和舊貨鋪，白天的聖洛倫佐巷充斥著板車軲轆碾壓石板路的聲響，到了夜裡就安靜得只剩下野貓的叫聲。
晚上九點，小巷深處一扇不起眼的鐵皮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開門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油膩膩的圍裙，看起來像個肉鋪的夥計。
三輛黑色菲亞特轎車緩緩駛進巷子，在鐵皮門前停穩。
第一輛車上下來的人穿著深色便裝，領口的扣子敞開兩顆，露出裡面灰色的羊毛衫。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羅馬市民，但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傘兵靴暴露了他的身份。
這雙靴子是美軍的制式裝備，在義大利本土根本買不到。
第二輛車上下來的人是典型的美國面孔，高鼻深目，下巴方得像個箱子，穿著一件軍用風衣。
第三輛車上下來的是四個拎著衝鋒鎗的黑人保鏢，黑西裝，黑領帶，黑皮鞋，黑夜裡站成一排像是四根黑色的鐵樁。
矮胖男人將眾人引進了鐵皮門，然後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有異常才把門鎖死。
鐵皮門後面是一個屠宰場冷庫，牆壁上還殘留著當年屠宰牲畜留下的黑色血漬，天花板上的鐵鉤子鏽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油脂味。
巴多格里奧坐在冷庫角落裡一隻倒扣的木箱上，用西裝袖口捂著口鼻，眉頭皺得很深。
他身旁站著的是那個逃出梵蒂岡的少校，少校臉上的傷口已經縫合了，黑色的縫合線像蜈蚣一樣趴在顴骨上。
穿便裝的美軍傘兵靴男人走到巴多格里奧面前，伸出手。
「總理先生，好久不見。」
巴多格里奧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奧唐納上尉，你們遲到了六個小時。」
奧唐納上尉是美國戰略情報局派駐亞平寧半島執行特殊任務的行動組組長，也是巴多格里奧秘密聯繫美國的主要聯繫人。
他的義大利語帶著一口明顯的卡塔尼亞口音，說起來的時候像是在唱歌。
「六個小時而已，為了安全我們只能這麼做，總理先生。在來見您之前，我花了一些時間了確定您的近況，而不是華夏人設下的陷阱。您的處境讓我們很擔心。」
這美國人十分惜命，來面見巴多格里奧之前已經派人在這裡秘密巡查了三遍，直到確認安全之後，才願意露頭，和巴多格里奧見一面。
巴多格里奧鬆開手，重新坐回木箱上。
「我的處境確實糟糕。但我的計劃並沒有亂。」
「華夏人也不足以強大到這麼快就能在義大利橫行無忌。 」
奧唐納在巴多格里奧對面蹲下身，十分驕傲地抬起頭，就像一隻大公雞。 「我們之所以沒有派兵是因為還沒到派兵的時候。」
「第五集團軍的艦隊已經在海上集結，他們的步兵隨時可以在西海岸登陸。而英國人的三個師也已經開始南下，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應該是我們。」
巴多格里奧的眼皮跳了跳。
「你說的是，隨時可以？可這樣的話我已經聽了好幾天了。」
奧唐納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份提前準備的文件遞過去。
「這次不是空話。登陸計劃已經定下來了，代號『雪崩』。美軍第五集團軍下轄的第三十六步兵師和第一裝甲師將在四天後發起兩棲登陸，登陸地點是安齊奧。」
巴多格里奧接過文件，借著頭頂上那盞昏黃的防爆燈讀了兩頁。
安齊奧。
那是羅馬以南的一個港口小鎮，距離羅馬只有五十公里。
從這個地方登陸意味著美軍可以在三個小時內直接威脅羅馬城。
「安齊奧是個好地方。」
巴多格里奧的語氣總算不再死氣沉沉。
「英國人造勢，美國人抄底，你們倒是會做生意。」
奧唐納笑了笑，露出兩排不算整齊的牙齒。
「總理先生，如果你能配合我們，羅馬抄底之後的機會，美國可以給你更大的名分。」
「什麼名分？」
「加入我們的陣營。」
巴多格里奧沉默了很長時間。
冷庫外面的秋雨下大了，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
「你們要我做什麼？」
奧唐納站起身，手插回褲兜里，在冷庫里來回走了兩步。
「很簡單，三天後你在羅馬城中公開宣布支持美軍登陸。用你的合法身份為第五集團軍背書。告訴義大利人，美國人不是侵略者而是解放者。華夏人和英國人，這爭端的雙方都是在拿義大利的地圖玩拼圖遊戲，只有美利堅合眾國把義大利當作未來的盟友。」
「你在華夏人手裡逃脫，英國人拋棄了你，只有我們願意給你機會。」
這位之前的很多敗仗不過是被孱弱的殖民軍拖累了而已。
「他很可能會讓美軍摻上一腳，美軍很快就會登陸，美軍負責主攻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英軍負責在後方掃蕩。這是英美聯軍一套標準的打法。」
李雲龍嗤笑了一聲。
「在亞洲他們這麼打也就算了，跑到歐洲還用這套？我們可不吃聯軍的那一套。」
他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從佛羅倫斯往南劃了一條線。
「佛羅倫斯到錫耶納之間有一百多公里，全是丘陵和山地。塔利亞尼的部隊邊打邊撤，英國人想快也快不起來。等他們推進到錫耶納的時候，老趙的裝甲旅早就到了。到那時候，我們在錫耶納以北的山地里給他們來一下狠的，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山地戰。」
劉青看著李雲龍在地圖上劃出的那條線，嘴角微微上揚。
「老李，你小子比以前可是穩重不少，看來這陣子沒少琢磨這些歐洲人的戰法。」
「嘿嘿嘿，那是。咱老李怎麼也得那什麼與時俱進！」
「這要是被孔二愣子和老丁超越了，臉上不好看。」
李雲龍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軍靴碾滅，這才繼續說道。
「這兩個老小子可沒有閒著，部隊休整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推演了。他們沒事就給我發電報，看得咱老李一陣心痒痒。」
「這麼說，你是打算在錫耶納以北和英國人打一場伏擊？」
「對。」李雲龍的臉上露出了很久沒出現過的光芒。
「老趙的裝甲旅有一百四十輛新式坦克，火力機動能力和防護能力都是英國佬沒法比的。孔捷的二師負責正面引誘，丁偉的三師負責側翼包抄，老趙的裝甲旅埋伏在公路兩側的山谷里。等英國人的裝甲部隊進入伏擊圈，我們三面夾擊，一波打穿他們的前鋒。」
劉青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倉庫里只有電台的滴答聲和遠處台伯河上的汽笛聲。
「可以。」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確定的力度。
「但你得等三師到位，老趙的裝甲旅也必須全部就位。在此之前，我們不主動出擊，只做一件事。」
「什麼事？」
「用好我們的部隊，鞏固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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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手指著倉庫牆壁上用紅筆圈出的巴多格里奧的名字。
「而且我們手裡還有他作為一張底牌。」
李雲龍順著劉青的目光看過去，那張名單上巴多格里奧的名字旁被鄭耀先用紅筆打了一個問號。
「這老小子有那麼重要？」
「呵呵，你可別小看他在義大利陸軍中的威望。只要他願意出面，絕對會成為我們的助力！」
劉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鄭重，這位義大利陸軍元帥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因為劉青還需要他來控制住那些即將脫韁的義大利軍隊。
一天後，羅馬城迎來了一場秋雨。
雨不算大，細淅淅瀝瀝，落在台伯河灰綠色的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圓點。
這是一場及時雨，即便沒那麼大，依然阻礙了狂飆的英軍，拖延了他們的行軍速度。
憲兵司令部二樓的窗戶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
塔利亞尼站在窗前，無意識地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圈，透過那個圈往外看。
羅馬老城區街道上的空降一師的巡邏隊正在換崗。
華夏士兵穿著深綠色的雨披，衝鋒鎗掛在胸前，槍口朝下。
換崗的交接動作乾淨利落，甚至還有幾分美感，讓塔利亞尼有些咋舌。這些華夏人的動作太快了。
「將軍，華夏人送來了這個。」
副官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上蓋著，華夏遠征軍的印戳。
接過信封，塔利亞尼隨手就擱在了一旁的小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劃了兩次火柴都沒劃著名。
副官上前想幫他點，被他抬手擋了回去。
「去把格里馬爾迪叫來。」
十五分鐘後，格里馬爾迪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沾滿機油漬的野戰夾克，手裡還攥著一副坦克兵專用的皮手套。
「老夥計，你找我？」
塔利亞尼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格里馬爾迪走過去拿起來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這是從哪裡來的？」
「華夏人送來的，他們那位劉將軍告訴我，他們在英國人的手中拿到了一些好東西，沒想到，居然會是這些。」
塔利亞尼靠在窗台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他渾然不覺，神情嚴肅地盯著格里馬爾迪。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說英國人靠不住了嗎？」
格里馬爾迪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可以確定，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和我們合作。」
「對。」
塔利亞尼把菸頭彈進牆角的鐵皮垃圾桶里，火星子在垃圾桶里閃了兩下就滅了。
「我甚至懷疑，這些東西就是巴多格里奧交給英國人的。正因為交出了這些，英國人才會和他合作。」
格里馬爾迪臉色陰沉，心中已然開始盤算。他知道，華夏人既然敢把東西送過來，手中必然還有更加重要的東西。
「那我們還要不要和華夏人談判？」
「不但要談，還要快談。」
塔利亞尼轉過身面對著格里馬爾迪。
「華夏人把這東西給我們看，就是在釋放誠意。如果他們真想搞掉我們，根本不會把東西送來，直接用就是了。」
「我相信，他們也需要羅馬城安穩下來，然後專心對付英國人。」
格里馬爾迪沉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我同意，但條件不能讓步了。我們在新政府里必須有一席之地。至少要保證我們的兵權不會被剝奪。」
「他們不會剝奪我們的兵權。」
塔利亞尼從煙盒裡又抖出一根煙，劃著名了火柴。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散得很慢。
「華夏人在義大利沒有根基，他們需要本地勢力幫他們維持秩序。而我們會是他們很好的幫手。」
當天下午，劉青就收到了回信，立刻著手安排談判事宜。
但羅馬城裡的暗流並沒有因為談判而平息下來。
就在塔利亞尼和華夏人基本達成共識的當晚，另一股勢力在羅馬城的地下開始悄悄活動。
羅馬老城區東側有一條不起眼的窄街，名叫聖洛倫佐巷。
整條巷子只有二十來米長，兩側全是倉庫和舊貨鋪，白天的聖洛倫佐巷充斥著板車軲轆碾壓石板路的聲響，到了夜裡就安靜得只剩下野貓的叫聲。
晚上九點，小巷深處一扇不起眼的鐵皮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開門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油膩膩的圍裙，看起來像個肉鋪的夥計。
三輛黑色菲亞特轎車緩緩駛進巷子，在鐵皮門前停穩。
第一輛車上下來的人穿著深色便裝，領口的扣子敞開兩顆，露出裡面灰色的羊毛衫。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羅馬市民，但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傘兵靴暴露了他的身份。
這雙靴子是美軍的制式裝備，在義大利本土根本買不到。
第二輛車上下來的人是典型的美國面孔，高鼻深目，下巴方得像個箱子，穿著一件軍用風衣。
第三輛車上下來的是四個拎著衝鋒鎗的黑人保鏢，黑西裝，黑領帶，黑皮鞋，黑夜裡站成一排像是四根黑色的鐵樁。
矮胖男人將眾人引進了鐵皮門，然後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有異常才把門鎖死。
鐵皮門後面是一個屠宰場冷庫，牆壁上還殘留著當年屠宰牲畜留下的黑色血漬，天花板上的鐵鉤子鏽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油脂味。
巴多格里奧坐在冷庫角落裡一隻倒扣的木箱上，用西裝袖口捂著口鼻，眉頭皺得很深。
他身旁站著的是那個逃出梵蒂岡的少校，少校臉上的傷口已經縫合了，黑色的縫合線像蜈蚣一樣趴在顴骨上。
穿便裝的美軍傘兵靴男人走到巴多格里奧面前，伸出手。
「總理先生，好久不見。」
巴多格里奧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奧唐納上尉，你們遲到了六個小時。」
奧唐納上尉是美國戰略情報局派駐亞平寧半島執行特殊任務的行動組組長，也是巴多格里奧秘密聯繫美國的主要聯繫人。
他的義大利語帶著一口明顯的卡塔尼亞口音，說起來的時候像是在唱歌。
「六個小時而已，為了安全我們只能這麼做，總理先生。在來見您之前，我花了一些時間了確定您的近況，而不是華夏人設下的陷阱。您的處境讓我們很擔心。」
這美國人十分惜命，來面見巴多格里奧之前已經派人在這裡秘密巡查了三遍，直到確認安全之後，才願意露頭，和巴多格里奧見一面。
巴多格里奧鬆開手，重新坐回木箱上。
「我的處境確實糟糕。但我的計劃並沒有亂。」
「華夏人也不足以強大到這麼快就能在義大利橫行無忌。 」
奧唐納在巴多格里奧對面蹲下身，十分驕傲地抬起頭，就像一隻大公雞。 「我們之所以沒有派兵是因為還沒到派兵的時候。」
「第五集團軍的艦隊已經在海上集結，他們的步兵隨時可以在西海岸登陸。而英國人的三個師也已經開始南下，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應該是我們。」
巴多格里奧的眼皮跳了跳。
「你說的是，隨時可以？可這樣的話我已經聽了好幾天了。」
奧唐納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份提前準備的文件遞過去。
「這次不是空話。登陸計劃已經定下來了，代號『雪崩』。美軍第五集團軍下轄的第三十六步兵師和第一裝甲師將在四天後發起兩棲登陸，登陸地點是安齊奧。」
巴多格里奧接過文件，借著頭頂上那盞昏黃的防爆燈讀了兩頁。
安齊奧。
那是羅馬以南的一個港口小鎮，距離羅馬只有五十公里。
從這個地方登陸意味著美軍可以在三個小時內直接威脅羅馬城。
「安齊奧是個好地方。」
巴多格里奧的語氣總算不再死氣沉沉。
「英國人造勢，美國人抄底，你們倒是會做生意。」
奧唐納笑了笑，露出兩排不算整齊的牙齒。
「總理先生，如果你能配合我們，羅馬抄底之後的機會，美國可以給你更大的名分。」
「什麼名分？」
「加入我們的陣營。」
巴多格里奧沉默了很長時間。
冷庫外面的秋雨下大了，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
「你們要我做什麼？」
奧唐納站起身，手插回褲兜里，在冷庫里來回走了兩步。
「很簡單，三天後你在羅馬城中公開宣布支持美軍登陸。用你的合法身份為第五集團軍背書。告訴義大利人，美國人不是侵略者而是解放者。華夏人和英國人，這爭端的雙方都是在拿義大利的地圖玩拼圖遊戲，只有美利堅合眾國把義大利當作未來的盟友。」
「你在華夏人手裡逃脫，英國人拋棄了你，只有我們願意給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