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不安分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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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劉青所料,被逼急的老國王一力推動了協議的簽訂。

  雖然還有不少海軍將領對這協議頗有微詞,但架不住多數人已經窮得快要去黑市賣武器裝備了。

  所以協議簽署之後,維托里奧三世就立刻催促劉青,儘快落實貸款和物資。

  三天之後,塔蘭托港熱鬧得不像話。

  華夏遠征軍的第一批援助船隊趁著夜色靠了港,碼頭上吊車的柴油發動機突突響了整整一個通宵。

  木箱鐵桶堆得跟小山似的,帆布一掀,全是罐頭和彈藥。

  李雲龍蹲在碼頭的纜樁上,嘴裡叼著煙,看著那些卸貨的士兵忙得腳不沾地,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娘的,這幫子鬼佬就知道天天催,現在東西到了,反倒沒那麼多人搬運了。」

  義大利人怎麼都沒想到,華夏人的運輸能力能到這種地步。所以當運輸船隊抵達的時候,塔蘭托港居然直接運力緊張了。

  小楊從堆積如山的木箱中間擠了過來。他的手裡還攥著一份清單,臉上掛著幾分得意的笑。

  「李師長,這第一批物資裡頭可是有一萬兩千箱豬肉罐頭,八千箱牛肉罐頭和兩千箱水果罐頭,全是從東北直接拉過來的。」

  李雲龍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把菸頭彈進海里。

  「水果罐頭?酸不拉嘰的。咱們現在都不稀罕這東西,寧可吃土豆。」

  小楊笑著把清單收了回去。

  「您和戰士們不吃,義大利人吃啊。朱塞佩上將那邊已經派人來對接了,這批罐頭有一半是要分給義大利海軍的,他們的倉庫里現在可是連老鼠都餓跑了。」

  李雲龍嘿嘿直樂,拍了拍屁股從纜樁上跳了下來。

  「那幫義大利麵條兵,吃上咱們東北的大豬肉膘子,也算他們有口福。」

  碼頭另一頭,楚雲飛正帶著一隊陸戰隊員清點剛卸下來的彈藥。

  木箱蓋子撬開,裡面碼著一排排黃澄澄的步槍子彈,旁邊還有幾門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七十五毫米山炮。

  楚雲飛拿起一顆子彈在手裡掂了掂,回頭沖身邊的副官說了句。

  「這批貨質量不錯,比咱們之前用的要好上不少。」

  副官還沒來得及搭話,港口入口處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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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塞佩乘坐的吉普車停在了外面的碎石路上,車門一開,卡洛塔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今天倒是有些不修邊幅,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珠子瞪得溜圓,鼻樑上還掛著汗珠。

  「劉將軍在哪?」

  卡洛塔快步朝碼頭這邊跑過來,軍靴把地上的小石子踢得亂飛。

  楚雲飛迎上去攔住了他。

  「卡洛塔先生,出什麼事了?」

  卡洛塔摘下眼鏡擦了把汗,湊到楚雲飛跟前,小聲說道。

  「今天早上塔蘭托城裡來了不少生面孔,在港口外圍轉悠了兩圈,我們的便衣跟蹤了一陣,發現他們身上全是美式裝備。」

  楚雲飛的眉頭擰了起來。

  「美國人?」

  卡洛塔重新戴上眼鏡,嘴角抽了抽。

  「不一定是美國人,也可能是英國情報處的。今天早上,海關辦公室中的一個文件櫃被人撬開了,裡面有一份港區泊位分布圖失竊了。」

  李雲龍遠遠的看到卡洛塔,忙跑了過來,沒曾想,剛靠近就聽到了卡洛塔的話。

  「啥?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咱們眼皮底下偷東西?」

  卡洛塔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這是我們在港口外圍的一家旅館裡截獲的,一個自稱法國記者的傢伙,昨天登記入住,今早想要退房的時候被我們的人抓了個正著。從他的行李裡面,我們搜出了一張照片。」

  楚雲飛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照片上是碼頭泊位的全景。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英文。

  寫得歪歪扭扭的,隱約能認出幾個單詞。

  李雲龍湊過來瞄了一眼,只不過這傢伙連自家的漢字都沒認全,這英文更是完全看不懂。

  楚雲飛把照片塞回信封里,對卡洛塔點了點頭。


  卡洛塔無奈地點點頭,「楚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不過,儘管我在港區外圍已經加派了巡邏隊,那些老鼠依然有空子可以鑽。」

  楚雲飛從口袋裡掏出一雙白手套戴上,整了整軍裝的袖口。

  「巡邏隊該派還派,我們至少要做一副打草驚蛇的樣子。那個法國記者要真是英美情報處的,只能說明他們現在應該是想摸清協議內容,還沒到和咱們動手的時候。」

  李雲龍在旁邊聽著不對勁,一把拉過楚雲飛。

  「我說雲飛兄,你這彎彎繞繞的繞得咱老李腦子疼。不就是幾個特務混進來了嗎,抓上那麼一兩個讓咱們的人好好審一番,費那勁幹啥?」

  楚雲飛瞥了他一眼。

  「雲龍兄,今天抓了一個法國記者,明天就會有一個瑞士商人,後天還會再來一個西班牙漁夫,特務這種東西和地里的韭菜一樣,割了一茬還有下一茬,關鍵是要弄清楚他們背後的主使到底想要什麼。」

  卡洛塔在旁邊點了點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

  「還有一件事,昨天夜裡,拉斯佩齊亞軍港那邊的第三艦隊司令官馬爾蒂尼中將發來了一份密電。」

  楚雲飛接過密電翻了兩下。

  「馬爾蒂尼說什麼?」

  卡洛塔壓低了聲音,湊到楚雲飛耳邊開口。

  「他說,昨天傍晚,羅馬方面派出的一個特使抵達了拉斯佩齊亞,帶著巴多格里奧的親筆信,想要見馬爾蒂尼一面。」

  李雲龍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到了,立馬瞪起眼睛。

  「巴多格里奧準備挖咱的牆腳了?」

  卡洛塔苦笑著點了點頭。

  「馬爾蒂尼中將沒有見那個特使,派人把他安排在港口外面的一家旅館裡,然後連夜發電來問我們,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楚雲飛把密電折好還給卡洛塔,轉身看著碼頭外面那片灰藍色的伊奧尼亞海,思考了片刻才開口。

  「那個特使暫且留在拉斯佩齊亞,好吃好喝供著,但別讓他接觸任何軍官。等劉將軍從羅馬回來,再決定怎麼處置。」

  卡洛塔有些急了,額頭上又多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楚將軍,這事恐怕等不了太久。巴多格里奧既然找了馬爾蒂尼,肯定也會找別的人。他在軍界浸淫幾十年,人脈不比王室少多少。現在維托里奧三世陛下雖然宣布還活著,但巴多格里奧的實力依然強大,那些騎牆派隨時可能倒戈。」

  楚雲飛看著他焦急的臉,十分鎮定。

  「卡洛塔先生,你放心。巴多格里奧的那些底牌很快就會變成廢牌了。」

  「什麼?」

  卡洛塔十分驚訝,把楚雲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臉上滿是困惑。

  李雲龍在旁邊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卡洛塔的肩膀,拍得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也就是你們,還怕他。巴多格里奧手裡要真有王牌,早就打出來了,還用得著等這麼久?說白了他就是手裡沒真傢伙,心裡發虛。」

  卡洛塔揉著被拍疼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看向碼頭上那堆成小山的物資箱。

  一艘華夏的驅逐艦正在泊位上補給,艦炮在晨光中泛著冷藍色的光澤。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轉過臉對上楚雲飛那道平靜的目光。

  「楚將軍,港口警衛還報告說,有幾個本地人最近鬼鬼祟祟的在港口外張望,不知道他們到底屬於什麼勢力。」

  楚雲飛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身上的軍裝。

  「呵呵,這是明目張胆地刺探情報,不論在哪都會有這種帶路黨出現。」

  卡洛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碼頭上突然響起一陣鬨笑聲。

  幾個義大利水兵正幫著華夏陸戰隊員推一輛裝滿罐頭箱的手推車,一個義大利兵被木箱角刮破了褲子,露出裡面的紅褲衩,惹得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李雲龍笑得最大聲,扶著纜樁直拍大腿。

  「他娘的,正宗義大利紅褲衩!」

  楚雲飛也笑了,拍了拍卡洛塔的肩膀。

  「卡洛塔先生,這邊暫時就按我說的辦。碼頭上的事咱們自己盯。」

  卡洛塔點了點頭剛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楚雲飛。

  「楚將軍,如果協議的內容真的泄露出去,義大利國內輿論可能會對我們國王造成壓力。」

  楚雲飛的臉色變得格外鄭重。

  「卡洛塔先生,紙包不住火,協議內容遲早會被公開。但關鍵在於誰先公開,又以什麼方式公開。有時候我們不能追求完美,因為那裡面可都是坑。」

  卡洛塔站直了身體,對著楚雲飛微微欠身。

  「楚將軍這番見識,比我們清醒得多。」

  李雲龍在旁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跟洋人玩心眼的活兒你們干,老子的空降師明早就開拔維泰博。楚兄,你那邊什麼進展?」

  楚雲飛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軍用手錶,神情忽然變得冷峻起來。

  「海軍陸戰旅明天凌晨從那不勒斯出發,沿著海岸線往奇維塔韋基亞推進。朱塞佩上將已經派了兩艘重巡洋艦在三號航道待命,隨時提供艦炮火力支援。」

  李雲龍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整張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那敢情好,咱南北兩路一塊揍他娘的去!」

  楚雲飛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李雲龍面前,語氣忽然變得鄭重其事。

  「雲龍兄,維泰博是羅馬北邊的屏障,巴多格里奧肯定會拼命反撲。我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太戀戰,占了維泰博之後立刻構築防禦工事,等我的陸戰旅壓到奇維塔韋基亞,咱們再合兵一處往羅馬推。」

  李雲龍眉毛一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楚兄放心,打防禦戰是咱老李的看家本事,當年在蒼雲嶺,老子一個團頂著鬼子一個中隊打了一整天,陣地紋絲不動。」

  楚雲飛微微頷首不再多說,轉身朝碼頭上的臨時指揮部走去。

  李雲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物資堆積的通道盡頭,往嘴裡塞了根煙。

  小楊走過來用袖口抹了把額頭的汗。

  「李師長,楚將軍這話說得沒錯,維泰博的地形我看過,易攻難守,您到時候可得悠著點。」

  李雲龍把煙拿下來用手指摩挲著,笑著搖了搖頭。

  「小楊啊,咱老李打了那麼仗,地形好不好跟能不能守住從來沒什麼太大關係。能守住的高地,靠的全是守在上面的人。」

  他劃燃火柴點上煙,在晨光里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海面上若隱若現的艦影,沉默片刻後又補了一句。

  「咱老李帶的這幫兵,可都是在德國磨過刀的好鋼。巴多格里奧的人要是敢來,老子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小楊在旁邊看著他逆光的側臉,恍惚間覺得這位粗豪的師長似乎比當初多了幾分沉穩。

  碼頭上的吊車繼續轟鳴,一箱箱彈藥和罐頭在滑輪的吱呀聲中被吊上軍用卡車。

  泊位里那艘華夏驅逐艦的桅杆上,信號燈閃了三次,艦首劈開海面緩緩駛向外海。

  塔蘭托港的這座碼頭上,戰爭的齒輪已經轉動起來,但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箱背後,潛伏著的暗流也開始翻湧。

  港區外圍那家小旅館裡新住進來兩個希臘商人,訂的房間正對著港口三號碼頭。

  旅館老闆是個胖乎乎的義大利老頭,收了三倍房錢後樂呵呵地在帳本上寫寫畫畫一番,隨後便屁顛顛跑到後廚給貴客煎魚去了。

  風從海面上灌進港口,吹得桅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塔蘭托的天空藍得發亮,但空氣中已經能聞到火藥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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