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海陸之爭進行時
塔蘭托港的晨光還沒有完全鋪滿整個泊位，可港口中已然嘈雜無比。
朱塞佩站在作戰室的窗邊，看著港口裡那些正在移動的艦船，手裡的咖啡杯已經涼透了。
卡洛塔推門進來，軍靴在木質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卡拉瓦羅上校派人送來了第二份照會。」
「這次的照會措辭比上一份更強硬。」卡洛塔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他們要求我們在八點之前交出港區防禦指揮權，否則以叛國罪論處，就地逮捕艦隊指揮官。」
朱塞佩轉過身，咖啡杯擱在窗台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八點？他倒是忠誠，比他的主人還要著急。」
卡洛塔把照會推到他面前。「卡拉瓦羅派來的聯絡官還在樓下等著，他要當面聽取答覆。」
朱塞佩拿起那份照會掃了一眼，隨手扔回桌上。
「既然他想當面聽取回復，那就讓他好好等著。」
窗外傳來汽笛聲，那艘正在進行補給的輕巡洋艦開始起錨，起重機的高大手臂已經收回到甲板上，艦首劈開晨光里平靜的海面，緩緩駛向港口東北方向的航道入口。
卡洛塔走到窗邊，看著那艘輕巡洋艦的艦影。「馬薩喬號已經到位了，三艘驅逐艦在航道兩側布設好了水雷投放點，另外兩艘潛艇已經離港，現在應該在伊奧尼亞海二十海里處待命。」
朱塞佩點了下頭。「陸軍那邊還有別的動靜嗎？」
「今天凌晨五點開始，卡拉瓦羅的部隊已經全面接管了港區外圍的所有檢查站，包括北面的鐵路岔口和三號公路收費站。」卡洛塔面帶憂色，陸軍的動作十分迅速，已經對塔蘭托造成了威脅。「我們的守備部隊只能在港口核心區域內布防，但外圍設施已經全在陸軍手裡。」
朱塞佩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所以他們這是準備卡住我們的補給線。」
「沒錯。」卡洛塔把日誌收起來。「從北面鐵路運進來的彈藥和油料都得經過他們控制的那幾個檢查站，如果卡拉瓦羅下令封鎖港口外圍，我們的後勤補給會在三天內出問題。」
朱塞佩坐回椅子上，雙眼微眯。「卡拉瓦羅手上到底有多少兵力？」
「陸軍衛戍區一個團，大約兩千四百人，另外博洛尼亞方向還有一個輕裝甲營正在往這裡調動，預計今天傍晚能夠抵達塔蘭托外圍。」卡洛塔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這是我們從鐵路調度室截獲的運兵計劃。」
朱塞佩拿起那份計劃翻了翻，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怎麼拿到這個的？」
卡洛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鐵路調度室里有兩個老士官，一戰的時候在海軍當過運輸艦的輪機手，他們對陸軍可沒有好感。」
朱塞佩把運兵計劃放回桌上，站起身在作戰室里來回踱步。「一個團加上一個輕裝甲營，卡拉瓦羅是想在這裡打一場圍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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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主動進攻。」卡洛塔搖頭。「巴多格里奧現在需要塔蘭托港保持完整，因為地中海上的制海權誰都丟不起。卡拉瓦羅接到的命令應該是封鎖港口外圍，切斷補給，逼咱們內部出問題。」
「呵呵，」朱塞佩停住腳步，眼神冷了下來。「你覺得我們海軍內部有人會動搖？」
卡洛塔沒有立刻回答，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火柴在指間劃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港區裡的水兵和下級軍官都還好辦，他們只聽艦長的命令，艦長們站在我們這邊。」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霧在晨光里緩慢升騰。「關鍵是補給倉庫的那批聯絡官，一共十二個人，分散在三個彈藥庫和兩個油料庫，昨天入夜後他們的動作明顯變多了。」
朱塞佩盯住卡洛塔的眼睛。「什麼？」
「頻繁往外發電報，通訊兵截獲了其中的兩份，內容都是向卡拉瓦羅報告我們艦隊的調動情況。」卡洛塔把雪茄放在了菸灰缸邊上。「我沒有驚動他們，只是讓海軍守備部隊增派了一個排的兵力守在倉庫外面。」
朱塞佩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聽筒。
「接旗語信號室。」
聽筒里傳來值班軍官的聲音。
「從即刻起，港區所有區域進入二級戰備，所有陸軍聯絡官的行動範圍限定在各自宿舍區內，沒有艦隊司令部的書面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泊位區域。」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有人在限定區域外活動，守備部隊有權強制執行，反抗者就地擊斃。」
掛掉電話，卡洛塔挑了挑眉。「這麼做，陸軍那邊會炸的。」
「那就讓他們炸。」朱塞佩坐回椅子上，從菸灰缸邊上的雪茄盒中拿起根雪茄。「卡拉瓦羅既然送了第二份照會，說明他已經接到了巴多格里奧的直接命令，遲早會讓步兵闖進來接管港口，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先下手，把他們安插在咱們內部的蟲子全部找出來。」
卡洛塔坐到他旁邊，手指在桌面上磕了嗑。「那不勒斯那邊有消息了嗎？」
「德安傑洛在半個小時之前發了一份密電。」朱塞佩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遞過去。「那不勒斯第二艦隊也決定遵循王室密令，天亮後開始戰備，但他那邊的情況比我們麻煩。」
卡洛塔把電報紙攤開看了一遍，金絲眼鏡後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不勒斯港的陸軍衛戍部隊先動手了？」
朱塞佩點了點頭。「德安傑洛說，那不勒斯陸軍衛戍部隊的指揮官是個叫巴齊尼的少將，巴多格里奧的嫡系。巴奇尼的手裡有三個步兵團，兵力比塔蘭托這邊多不少。」
「德安傑洛能頂得住嗎？」
「他認為只要塔蘭托不垮，那不勒斯就不會垮。」朱塞佩把雪茄在菸灰缸里碾熄。「但如果巴齊尼真的下令強攻港口，德安傑洛需要咱們派至少兩艘驅逐艦過去支援。」
卡洛塔正要開口，作戰室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通訊兵推開門，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攥著的電報還在微微顫動。
「報告，那不勒斯港急電。」
朱塞佩一把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眼角跳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卡洛塔站起身。
「巴齊尼給德安傑洛下了最後通牒。」朱塞佩把電報遞給卡洛塔，聲音壓得極低。「限他在九點前親自到港口外陸軍指揮部報到，否則陸軍將強行接管那不勒斯港。」
卡洛塔看完電報，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一把。「巴齊尼這是瘋了，他手裡三個步兵團不假，但那不勒斯港里停著馬蒂號戰列艦，他要拿步兵去打戰列艦？」
朱塞佩走到窗口，雙手撐在窗台上。
塔蘭托港里那些軍艦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水兵們在甲板上奔跑著檢查火炮俯仰裝置，桅杆上的信號燈在晨光里閃爍得愈發頻繁。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給德安傑洛回電。」
卡洛塔拿起筆。
「命令，那不勒斯第二艦隊即刻起執行黑色方案第三階段，所有艦艇出港進入射擊陣位，主炮裝填實彈，射擊諸元設定為港口外圍陸軍陣地。」
卡洛塔停下了筆，抬頭看著朱塞佩的背。
「一旦開火，那就是和陸軍全面開戰了。」
「那就開戰。」 朱塞佩轉過身，臉色陰沉，他知道一旦開炮，那就必須以雷霆手段將那些陸軍全部拿下，否則後患無窮。「另外，咱們這裡，也該動起來了。」
卡洛塔把命令寫完，快步走出作戰室去發報。
朱塞佩重新轉向窗外，看著那些正在調整陣位的軍艦。
馬薩喬號的艦橋上，信號燈閃了三下。
旗語室的軍士在桅杆上打出了第一面戰備旗。
港區北面三號船塢附近，守備部隊的兩個連已經在對陸防禦陣地里就位，機槍指向了港口外圍那條筆直的柏油路。
路面上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起的沙石在地面上滾動。
朱塞佩抬手看了看表。
七點四十分。
距離卡拉瓦羅的最後通牒還剩二十分鐘。
他把咖啡杯從窗台上拿了起來。
鈴鈴鈴！
作戰室的電話鈴響了。
朱塞佩走過去接起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他有些遲疑。
「朱塞佩上將，你好。」
電話那頭是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
朱塞佩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陛下。」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記得，陛下。」朱塞佩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至今記得您當年在拉斯佩齊亞港給我授勳時的模樣。」
維托里奧三世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次是你率艦隊在地中海演習，拿了個第一名。」
「是的，陛下。」
「朱塞佩，」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密令的原件已經在路上了，預計今天傍晚就能到你手裡。」
朱塞佩攥緊了聽筒。「那個叛徒想要把王國拉進深淵，陛下。」
「我知道。」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還活著，你們也還忠誠，這就夠了。」
「那不勒斯的情況……」朱塞佩遲疑了一下。
「德安傑洛剛給我發了電報，巴齊尼給他下了最後通牒。」維托里奧三世打斷了朱塞佩。「我已經授權德安傑洛全權處置，那不勒斯不會丟。」
朱塞佩沉默了片刻，把聽筒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手在制服褲子上擦了擦汗。
「塔蘭托這邊的情況也不算好，卡拉瓦羅的最後通牒是八點。」
「你能頂住嗎？」
朱塞佩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七點四十三分。
「他手上有兩千四百人，加一個正在趕來的輕裝甲營，我手裡只有港口守備部隊六百人，陸戰隊四百人，但軍艦的主炮可以覆蓋整個外圍陣地。」
維托里奧三世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就讓他打過來。」
「陛下？」
「巴多格里奧一直都看不起你們，以為海軍是個軟柿子。他居然天真的以為你們會在陸軍的壓力下低頭。」維托里奧三世的語氣忽然變得鋒利起來。「他忘了，義大利皇家海軍從沒有向陸軍低頭的傳統！」
朱塞佩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這個蒼老的聲音讓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塔蘭托港第一次登上戰列艦時的情景。
那時候碼頭上站滿了人，維托里奧三世穿著白色制服站在舷梯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他記了大半輩子的話。
「皇家海軍的榮譽，從今天起就交給你們了。」
朱塞佩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塔蘭托第一艦隊不會給您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輕了些。「明天傍晚，密令原件送到的時候，我要讓整個歐洲都知道，義大利皇家海軍仍然忠於王室。」
「明白了。」
電話掛斷，朱塞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座機的話筒托上摩挲著。
卡洛塔推門回來，看到朱塞佩的表情，腳步一頓。
「誰的電話？」
「陛下本人。」朱塞佩從菸灰缸邊上拿起那根還沒點的雪茄，叼在嘴上。「密令原件傍晚到。」
卡洛塔的眼睛亮了起來。「這麼說……」
「我們可以放手一搏了」朱塞佩劃燃火柴點上雪茄，吸了一口讓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卡洛塔走到桌邊坐下，將手中的文件丟到了桌上。
「德安傑洛剛剛發起了反擊。」
朱塞佩挑了挑眉。「這麼快？」
「對。」卡洛塔把電報推到他面前。「德安傑洛帶著馬蒂號上的陸戰隊直接衝進了巴齊尼的指揮部。」
門外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一名海軍軍官推開作戰室的門。
「上將，卡拉瓦羅的聯絡官還在樓下等著。」
朱塞佩把雪茄叼在嘴角，站起身整了整制服的領口。
「我親自去會會他。」
卡洛塔跟上他的腳步。「你要做什麼？」
「告訴他，塔蘭托港屬於皇家海軍。」朱塞佩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口，軍靴踩得木質樓梯發出沉悶的迴響。
樓下的接待室里，卡拉瓦羅派來的聯絡官正坐在硬木椅子上，雙腿交疊，表情倨傲。
他身後站著兩名陸軍士兵，腰間別著貝雷塔手槍，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
房門被推開，朱塞佩走進來，身上那件深藍色的海軍上將軍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聯絡官站起身，敬了個禮。
「上將，上校需要您的答覆。」
朱塞佩站在作戰室的窗邊，看著港口裡那些正在移動的艦船，手裡的咖啡杯已經涼透了。
卡洛塔推門進來，軍靴在木質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卡拉瓦羅上校派人送來了第二份照會。」
「這次的照會措辭比上一份更強硬。」卡洛塔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他們要求我們在八點之前交出港區防禦指揮權，否則以叛國罪論處，就地逮捕艦隊指揮官。」
朱塞佩轉過身，咖啡杯擱在窗台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八點？他倒是忠誠，比他的主人還要著急。」
卡洛塔把照會推到他面前。「卡拉瓦羅派來的聯絡官還在樓下等著，他要當面聽取答覆。」
朱塞佩拿起那份照會掃了一眼，隨手扔回桌上。
「既然他想當面聽取回復，那就讓他好好等著。」
窗外傳來汽笛聲，那艘正在進行補給的輕巡洋艦開始起錨，起重機的高大手臂已經收回到甲板上，艦首劈開晨光里平靜的海面，緩緩駛向港口東北方向的航道入口。
卡洛塔走到窗邊，看著那艘輕巡洋艦的艦影。「馬薩喬號已經到位了，三艘驅逐艦在航道兩側布設好了水雷投放點，另外兩艘潛艇已經離港，現在應該在伊奧尼亞海二十海里處待命。」
朱塞佩點了下頭。「陸軍那邊還有別的動靜嗎？」
「今天凌晨五點開始，卡拉瓦羅的部隊已經全面接管了港區外圍的所有檢查站，包括北面的鐵路岔口和三號公路收費站。」卡洛塔面帶憂色，陸軍的動作十分迅速，已經對塔蘭托造成了威脅。「我們的守備部隊只能在港口核心區域內布防，但外圍設施已經全在陸軍手裡。」
朱塞佩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所以他們這是準備卡住我們的補給線。」
「沒錯。」卡洛塔把日誌收起來。「從北面鐵路運進來的彈藥和油料都得經過他們控制的那幾個檢查站，如果卡拉瓦羅下令封鎖港口外圍，我們的後勤補給會在三天內出問題。」
朱塞佩坐回椅子上，雙眼微眯。「卡拉瓦羅手上到底有多少兵力？」
「陸軍衛戍區一個團，大約兩千四百人，另外博洛尼亞方向還有一個輕裝甲營正在往這裡調動，預計今天傍晚能夠抵達塔蘭托外圍。」卡洛塔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這是我們從鐵路調度室截獲的運兵計劃。」
朱塞佩拿起那份計劃翻了翻，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怎麼拿到這個的？」
卡洛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鐵路調度室里有兩個老士官，一戰的時候在海軍當過運輸艦的輪機手，他們對陸軍可沒有好感。」
朱塞佩把運兵計劃放回桌上，站起身在作戰室里來回踱步。「一個團加上一個輕裝甲營，卡拉瓦羅是想在這裡打一場圍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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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主動進攻。」卡洛塔搖頭。「巴多格里奧現在需要塔蘭托港保持完整，因為地中海上的制海權誰都丟不起。卡拉瓦羅接到的命令應該是封鎖港口外圍，切斷補給，逼咱們內部出問題。」
「呵呵，」朱塞佩停住腳步，眼神冷了下來。「你覺得我們海軍內部有人會動搖？」
卡洛塔沒有立刻回答，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火柴在指間劃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港區裡的水兵和下級軍官都還好辦，他們只聽艦長的命令，艦長們站在我們這邊。」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霧在晨光里緩慢升騰。「關鍵是補給倉庫的那批聯絡官，一共十二個人，分散在三個彈藥庫和兩個油料庫，昨天入夜後他們的動作明顯變多了。」
朱塞佩盯住卡洛塔的眼睛。「什麼？」
「頻繁往外發電報，通訊兵截獲了其中的兩份，內容都是向卡拉瓦羅報告我們艦隊的調動情況。」卡洛塔把雪茄放在了菸灰缸邊上。「我沒有驚動他們，只是讓海軍守備部隊增派了一個排的兵力守在倉庫外面。」
朱塞佩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聽筒。
「接旗語信號室。」
聽筒里傳來值班軍官的聲音。
「從即刻起，港區所有區域進入二級戰備，所有陸軍聯絡官的行動範圍限定在各自宿舍區內，沒有艦隊司令部的書面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泊位區域。」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有人在限定區域外活動，守備部隊有權強制執行，反抗者就地擊斃。」
掛掉電話，卡洛塔挑了挑眉。「這麼做，陸軍那邊會炸的。」
「那就讓他們炸。」朱塞佩坐回椅子上，從菸灰缸邊上的雪茄盒中拿起根雪茄。「卡拉瓦羅既然送了第二份照會，說明他已經接到了巴多格里奧的直接命令，遲早會讓步兵闖進來接管港口，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先下手，把他們安插在咱們內部的蟲子全部找出來。」
卡洛塔坐到他旁邊，手指在桌面上磕了嗑。「那不勒斯那邊有消息了嗎？」
「德安傑洛在半個小時之前發了一份密電。」朱塞佩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遞過去。「那不勒斯第二艦隊也決定遵循王室密令，天亮後開始戰備，但他那邊的情況比我們麻煩。」
卡洛塔把電報紙攤開看了一遍，金絲眼鏡後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不勒斯港的陸軍衛戍部隊先動手了？」
朱塞佩點了點頭。「德安傑洛說，那不勒斯陸軍衛戍部隊的指揮官是個叫巴齊尼的少將，巴多格里奧的嫡系。巴奇尼的手裡有三個步兵團，兵力比塔蘭托這邊多不少。」
「德安傑洛能頂得住嗎？」
「他認為只要塔蘭托不垮，那不勒斯就不會垮。」朱塞佩把雪茄在菸灰缸里碾熄。「但如果巴齊尼真的下令強攻港口，德安傑洛需要咱們派至少兩艘驅逐艦過去支援。」
卡洛塔正要開口，作戰室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通訊兵推開門，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攥著的電報還在微微顫動。
「報告，那不勒斯港急電。」
朱塞佩一把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眼角跳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卡洛塔站起身。
「巴齊尼給德安傑洛下了最後通牒。」朱塞佩把電報遞給卡洛塔，聲音壓得極低。「限他在九點前親自到港口外陸軍指揮部報到，否則陸軍將強行接管那不勒斯港。」
卡洛塔看完電報，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一把。「巴齊尼這是瘋了，他手裡三個步兵團不假，但那不勒斯港里停著馬蒂號戰列艦，他要拿步兵去打戰列艦？」
朱塞佩走到窗口，雙手撐在窗台上。
塔蘭托港里那些軍艦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水兵們在甲板上奔跑著檢查火炮俯仰裝置，桅杆上的信號燈在晨光里閃爍得愈發頻繁。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給德安傑洛回電。」
卡洛塔拿起筆。
「命令，那不勒斯第二艦隊即刻起執行黑色方案第三階段，所有艦艇出港進入射擊陣位，主炮裝填實彈，射擊諸元設定為港口外圍陸軍陣地。」
卡洛塔停下了筆，抬頭看著朱塞佩的背。
「一旦開火，那就是和陸軍全面開戰了。」
「那就開戰。」 朱塞佩轉過身，臉色陰沉，他知道一旦開炮，那就必須以雷霆手段將那些陸軍全部拿下，否則後患無窮。「另外，咱們這裡，也該動起來了。」
卡洛塔把命令寫完，快步走出作戰室去發報。
朱塞佩重新轉向窗外，看著那些正在調整陣位的軍艦。
馬薩喬號的艦橋上，信號燈閃了三下。
旗語室的軍士在桅杆上打出了第一面戰備旗。
港區北面三號船塢附近，守備部隊的兩個連已經在對陸防禦陣地里就位，機槍指向了港口外圍那條筆直的柏油路。
路面上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起的沙石在地面上滾動。
朱塞佩抬手看了看表。
七點四十分。
距離卡拉瓦羅的最後通牒還剩二十分鐘。
他把咖啡杯從窗台上拿了起來。
鈴鈴鈴！
作戰室的電話鈴響了。
朱塞佩走過去接起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他有些遲疑。
「朱塞佩上將，你好。」
電話那頭是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
朱塞佩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陛下。」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記得，陛下。」朱塞佩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至今記得您當年在拉斯佩齊亞港給我授勳時的模樣。」
維托里奧三世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次是你率艦隊在地中海演習，拿了個第一名。」
「是的，陛下。」
「朱塞佩，」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密令的原件已經在路上了，預計今天傍晚就能到你手裡。」
朱塞佩攥緊了聽筒。「那個叛徒想要把王國拉進深淵，陛下。」
「我知道。」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還活著，你們也還忠誠，這就夠了。」
「那不勒斯的情況……」朱塞佩遲疑了一下。
「德安傑洛剛給我發了電報，巴齊尼給他下了最後通牒。」維托里奧三世打斷了朱塞佩。「我已經授權德安傑洛全權處置，那不勒斯不會丟。」
朱塞佩沉默了片刻，把聽筒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手在制服褲子上擦了擦汗。
「塔蘭托這邊的情況也不算好，卡拉瓦羅的最後通牒是八點。」
「你能頂住嗎？」
朱塞佩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七點四十三分。
「他手上有兩千四百人，加一個正在趕來的輕裝甲營，我手裡只有港口守備部隊六百人，陸戰隊四百人，但軍艦的主炮可以覆蓋整個外圍陣地。」
維托里奧三世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就讓他打過來。」
「陛下？」
「巴多格里奧一直都看不起你們，以為海軍是個軟柿子。他居然天真的以為你們會在陸軍的壓力下低頭。」維托里奧三世的語氣忽然變得鋒利起來。「他忘了，義大利皇家海軍從沒有向陸軍低頭的傳統！」
朱塞佩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這個蒼老的聲音讓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塔蘭托港第一次登上戰列艦時的情景。
那時候碼頭上站滿了人，維托里奧三世穿著白色制服站在舷梯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他記了大半輩子的話。
「皇家海軍的榮譽，從今天起就交給你們了。」
朱塞佩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塔蘭托第一艦隊不會給您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維托里奧三世的聲音輕了些。「明天傍晚，密令原件送到的時候，我要讓整個歐洲都知道，義大利皇家海軍仍然忠於王室。」
「明白了。」
電話掛斷，朱塞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座機的話筒托上摩挲著。
卡洛塔推門回來，看到朱塞佩的表情，腳步一頓。
「誰的電話？」
「陛下本人。」朱塞佩從菸灰缸邊上拿起那根還沒點的雪茄，叼在嘴上。「密令原件傍晚到。」
卡洛塔的眼睛亮了起來。「這麼說……」
「我們可以放手一搏了」朱塞佩劃燃火柴點上雪茄，吸了一口讓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卡洛塔走到桌邊坐下，將手中的文件丟到了桌上。
「德安傑洛剛剛發起了反擊。」
朱塞佩挑了挑眉。「這麼快？」
「對。」卡洛塔把電報推到他面前。「德安傑洛帶著馬蒂號上的陸戰隊直接衝進了巴齊尼的指揮部。」
門外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一名海軍軍官推開作戰室的門。
「上將，卡拉瓦羅的聯絡官還在樓下等著。」
朱塞佩把雪茄叼在嘴角，站起身整了整制服的領口。
「我親自去會會他。」
卡洛塔跟上他的腳步。「你要做什麼？」
「告訴他，塔蘭托港屬於皇家海軍。」朱塞佩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口，軍靴踩得木質樓梯發出沉悶的迴響。
樓下的接待室里，卡拉瓦羅派來的聯絡官正坐在硬木椅子上，雙腿交疊，表情倨傲。
他身後站著兩名陸軍士兵，腰間別著貝雷塔手槍，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
房門被推開，朱塞佩走進來，身上那件深藍色的海軍上將軍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聯絡官站起身，敬了個禮。
「上將，上校需要您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