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挾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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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奎里納爾宮的廣場上。

  周衛國站在北橋橋頭旁一棟公寓的二樓窗台旁,用望遠鏡掃了一眼橋面上的情況。

  兩個黑衫軍哨兵正靠在橋欄上聊天,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腳下的橋墩位置已經被趙傑的人綁上了炸藥。

  對講機里傳來趙傑的聲音。

  「隊長,三條線纜全部確認,隨時可以動手。」

  「二組那邊呢?」

  「南橋控制點已經就位,橋頭兩側各安排了四個人,交叉火力可以完全覆蓋整個橋面。」

  周衛國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四十七分。

  按照計劃,墨索里尼會在十點左右抵達奎里納爾宮。

  「繼續待命。」

  他關掉對講機,靠在牆壁上調整呼吸。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幾個穿黑色制服的士兵從樓下經過,步伐懶散,看起來並沒有進入任何警戒狀態。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與此同時,奎里納爾宮東翼二樓的一間側室里,奧托正把瓦爾特手槍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遍,又重新插了回去。

  邦德站在門縫處,透過一條窄窄的縫隙觀察著走廊的情況。

  「侍從長很守信,兩扇側門都開了。」

  邦德回過頭,壓低聲音說道。

  「覲見廳里已經布置好了,那個老頭比我預想中的要可靠。」

  奧托沒有接話,他的視線落在手腕上的錶盤上。

  九點五十分。

  「你的人都到位了?」邦德問。

  「走廊兩端各三個人,花園方向留了兩個,其他人都在覲見廳外面,夠用了。」

  奧托把手槍塞回腰間的槍套,活動了一下肩膀。

  「墨索里尼的四十個警衛會分兩批進來,覲見廳外面交給外面的人,裡面這批就由我們來解決。」

  邦德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了回去。

  「那我們就等著好了。」

  九點五十五分,廣場方向傳來了車隊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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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托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里向下觀察。

  一支車隊正沿著宮前大道駛來,打頭的是三輛摩托車開道,後面跟著一輛敞篷的阿爾法·羅密歐轎車,車上插著法西斯的旗幟。

  再後面是卡車。

  一輛,兩輛,三輛,四輛,五輛。

  「不對。」

  奧托的瞳孔驟縮,他迅速數了一下卡車的數量,又估算了每輛車能裝載的人數。

  「邦德,過來看。」

  邦德快步走到窗邊,順著奧托的視線望下去,臉色一變。

  「這絕對不止四十人。」

  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廣場上,穿著黑色制服的士兵從車廂里跳下來,迅速在廣場上列隊。

  一排,兩排,三排。

  隊列越拉越長,黑壓壓地鋪滿了半個廣場。

  奧托的太陽穴跳了兩下,他開始默數人頭。

  「至少五百人。」

  邦德罵了一句髒話。

  「他把整個警衛營都帶來了。」

  廣場上的黑衫軍已經開始行動。

  一隊人徑直衝向宮殿正門兩側的王室衛隊崗哨,為首的軍官拔出手槍,對著那些穿著藍色制服的衛兵大聲呵斥著什麼。

  王室衛兵們愣在原地,手裡的步槍還沒來得及舉起,就被蜂擁而上的黑衫軍奪了下來。

  另外幾隊人從側門湧入宮殿內部,開始驅趕走廊上站崗的王室衛隊。

  整個過程快速而粗暴,沒有任何猶豫。

  「難道,他知道了。」奧托退後一步,脊背貼在牆壁上。

  「不可能!」邦德扭過頭。

  「或許只是墨索里尼知道有人要對他動手而已。」雖然奧托好像在安慰自己,來平復心中的緊張,但邦德還是能看到他的下頜肌肉繃得緊緊的。

  「所以他決定先發制人,帶人進入王宮,先把王宮控制住,再逼國王表態。」

  「那我們的計劃怎麼辦?」奧托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了一會。

  走廊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和黑衫軍士兵的吆喝聲,聲音正在向他們所在的側室方向靠近。

  「通知所有人,按兵不動。」

  奧托轉身對身後的幾個隊員低聲說道。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槍。」

  一個隊員湊過來小聲問道。

  「隊長,這胖子心中有鬼啊,為什麼帶這麼多人進王宮,難道是要?」

  奧托一有些無奈地擺擺手,這才繼續說道:「墨索里尼這分明就是來控制王宮的,這並不在之前的計劃中。」

  「而且黑衫軍的目標應該是國王和王室衛隊,不會浪費時間關注王宮中的其他人。」

  「萬一呢?」

  「如果他們推開這扇門,」奧托拔出手槍,拉了一下套筒,「我會讓他們永遠說不出第二句話。」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幾聲呵斥和推搡的動靜在遠處迴響了一陣,然後歸於平靜。

  邦德回到窗邊,看到廣場上的王室衛兵正被黑衫軍用槍托驅趕著往宮門外走。

  這些衛兵的雙手舉過頭頂,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他們的步槍和佩刀被扔成一堆,有個黑衫軍士兵踢了其中一個衛兵一腳,引起周圍幾個同伴的鬨笑。

  「好了,現在覲見廳外面全是黑衫軍。」

  邦德扭過頭看著奧托。

  「你原來的計劃是對付二十個警衛,現在外面可能有兩百個。」

  「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

  奧托走到他身旁,目光越過廣場,落在那輛阿爾法·羅密歐轎車上。

  墨索里尼正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深色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戴著頂軍帽。

  他的身邊簇擁著七八個軍官,走路的時候昂首闊步,下巴抬得老高。

  「他來了 。」

  奧托看著墨索里尼的背影消失在宮殿正門裡,轉身走回側室中央。

  「邦德,計劃改一下。」

  「怎麼改?」

  「你帶你的人留在這裡,看住兩扇側門。」

  「我帶人進覲見廳。」

  邦德愣了兩秒。

  「你瘋了?裡面少說有幾十個黑衫軍。」

  「放心,」奧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去見一見這位老朋友。」

  覲見廳的大門從外面被拉開,墨索里尼帶著六個軍官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宣示對這座宮殿的所有權。

  維托里奧三世坐在覲見廳盡頭那張鍍金的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走進來的墨索里尼,也看到了墨索里尼身後那六個軍官手裡的衝鋒鎗。

  「陛下。」

  墨索里尼在距離國王五步遠的地方站住,沒有行禮,甚至沒有脫帽。

  他把雙手叉在腰間,歪著頭打量著這個矮小的老人,像是在審視一個死人。

  「您今天的氣色可不太好。」

  維托里奧三世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領袖,我昨晚沒睡好。」

  「哦?是什麼讓我們的國王陛下夜不能寐呢?」

  墨索里尼向前走了兩步,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蓋過了維托里奧三世的整個身體。

  「是擔心前線的戰事?還是擔心某些不安分的人在背後搞小動作?」

  維托里奧三世的喉結滾動,臉上的不安更加明顯。

  「領袖,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您當然明白。」

  墨索里尼的語氣變了,剛才那點客套蕩然無存。

  「巴多格里奧那個老東西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很隱秘,以為我不知道他在羅馬城裡到處串聯?」

  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丟在了國王面前的地板上。

  「這是巴多格里奧在過去兩周內秘密接觸的軍官名單。」

  「二十三個人,其中有十一個是將軍級別。」

  「他們商量什麼,我一清二楚。」

  維托里奧三世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紙張,沒有去撿。

  「領袖,我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我已經很久不過問軍務了。」

  「我知道您不過問。」

  墨索里尼彎下腰撿起那份文件,隨手塞回口袋。

  「但是陛下,現在的局勢不允許您繼續裝聾作啞了。」

  他挺直身體,聲音抬高了幾分。

  「我決定對巴多格里奧和他的同黨採取行動。」

  「在此之前,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維托里奧三世抬起頭,對上了墨索里尼的目光。

  「什麼事?」

  「跟我離開這座宮殿,前往我在郊外的莊園。」

  墨索里尼的語氣不容商量。

  「在那裡,您將以國王的名義簽署一份敕令,宣布巴多格里奧及其同黨為叛國者。」

  「同時授權我對所有涉案人員實施逮捕和審判。」

  覲見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那座古老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維托里奧三世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領袖,這件事……需要我考慮一下。」

  「沒有時間考慮了。」

  墨索里尼的聲音像一把刀子。

  「陛下,您以為我為什麼要帶這麼多人來?」

  「我的情報部門已經截獲了可靠消息,巴多格里奧的部隊今天就會在羅馬發動政變。」

  「如果您還坐在這裡猶豫不決,等到那些叛軍衝進來的時候,您覺得他們會對您客氣嗎?」

  維托里奧三世被這句話刺到了痛處,他的身體往椅背上縮了縮。

  墨索里尼說的話不全是恐嚇,這也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無論哪一方勝出,他這個國王都是最容易被犧牲掉的棋子。

  跟著墨索里尼走,至少暫時還能保住一條命。

  但如果墨索里尼最終戰敗了呢?

  那他簽署的那份敕令就會變成一張催命符,不論是聯軍,還是義大利軍方絕不會放過一個替法西斯背書的國王。

  「陛下,我沒有太多耐心。」

  墨索里尼又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身體已經逼到了維托里奧三世的面前。

  「是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裡等死,您自己選。」

  維托里奧三世的嘴唇翕動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覲見廳左側那扇側門。

  那扇門緊閉著,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門後面應該藏著人。

  可現在外面全是黑衫軍,那些人還能按照原計劃行動嗎?

  「我的國王陛下!」

  墨索里尼的耐心到了極限,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維托里奧三世的衣領,把這個瘦弱的老人從椅子上半拎了起來。

  「這裡很危險,叛黨隨時都有可能發起叛亂。」

  「您跟我走,我保證您的安全。」

  「您要是不走,我就只能把您當作叛黨的同謀來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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