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奇怪的娜塔莉亞,著急的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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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碼頭上,吊機依舊在轟鳴,把一箱箱物資吊到岸上。

  王德發睡得很香。

  他是被窗外的汽車引擎聲吵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床頭櫃,那張報告還好好地放在那裡。

  他翻身坐起來,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從床頭柜上找到一個信封。

  信封里是他昨天晚上就寫好的一封信,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最後定稿的版本只有一頁紙,每個字都是他認認真真一筆一划寫上去的,生怕寫歪了顯得不鄭重。

  他對著鏡子認真地打理了一下頭髮,這才把信揣進口袋,打算找個機會將信寄出去,娜塔莉亞可還在巴黎等著他。

  王德發剛把外套扣子扣好,宿舍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鄭耀先站在門口,外套有些褶皺,就連扣子都錯了一個位,這可是這位六哥極少見的儀容失序,王德發第一眼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六哥,大清早的,您這是……」

  「把衣服穿好,跟我來。」鄭耀先的表情十分平靜,但依然讓王德發感到了一陣不安。

  他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跟著鄭耀先走出了宿舍。

  兩個人沒有去情報處的大辦公室,而是拐進了走廊盡頭那間平時用來審人的小隔間。

  隔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早晨的光線透不進來,只有頂上一盞白熾燈把屋子照得有些發白。

  鄭耀先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示意王德發坐到對面。

  「六哥,您這是做什麼?嚇我一跳。」王德發拉開椅子坐下,努力扯了個無所謂的表情,「我那報告可是老政委親自批准的,還是劉總親手給的,這不可能再有什麼變故吧?」

  「和那東西沒關係。」

  鄭耀先把一個文件夾放到桌上,手掌按在上面,沒有立刻打開。

  他抬頭看了王德發一眼。

  「德發,我問你,娜塔莉亞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王德發的表情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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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哥,您這什麼意思,她的事我都跟情報處備過案的,父母死於戰亂,家裡就剩她一個人,之前在給一家布料商做帳,後來巴黎易手就……」

  「我問的不是她的檔案。」鄭耀先輕輕拍了拍那個文件夾,「我問的是,你和她相處這段時間,就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王德發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沒有啊。」他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她這個人挺直接的,不像是那種心裡藏著彎彎繞的,而且她對咱們遠征軍的態度一直都很……」

  「她曾經和你一起回過你的住處,你還記得嗎?」

  「記得,」王德發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紅暈,「那天,她......」

  鄭耀先把文件夾翻開,從裡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德發麵前。

  王德發低頭去看,看了幾秒鐘,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開始有些繃不住了。

  那是兩份電報,上面的內容他一眼就能看懂,字數不多,但上面的內容卻讓他的後背開始發涼。

  「六哥,這是怎麼回事?」

  「最近我們在巴黎的同志盯上了一個鼴鼠窩,還截獲了幾封電報。」鄭耀先用手指點了點文件的第一頁,「你的那位娜塔莉亞就是負責給這個鼴鼠窩送日常生活用品的。」

  「六哥,這……有沒有可能只是巧合?」

  鄭耀先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

  王德發把那兩張紙又看了一遍,激動地將文件丟到了地上。一雙桃花眼盯著地面沉默不語。

  屋子裡安靜得只有白熾燈輕微的嗡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德發開了口。

  「她是維希政府的殘黨?」

  「目前掌握的線索只有這些。」鄭耀先把地上的文件撿了起來,收回文件夾,「她究竟是什麼身份,接近你是為了什麼,我還沒查清楚。這也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找我?」王德發抬起頭,「六哥,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配合。」

  鄭耀先的語氣平靜。

  「這個鼴鼠窩裡的鼴鼠十分警覺,我們的人根本沒辦法靠近。但根據電報的內容來看,他們之中很可能存在一個維希政權殘黨的最高領導人!」

  王德發皺起了眉頭,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遇到被女特務色誘的情節。

  鄭耀先有些無奈地拍了拍王德發的肩膀。

  「小王,我知道這事對你來說不好受,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如果她真的有問題,現在查清楚,好過以後被她拿住。」

  「我知道,」王德發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平靜,但聲音卻有點啞,「六哥,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是那種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把那個動作收住了。

  「但我還是想問您一句,這件事,有幾成的把握是真的?」

  鄭耀先沉默了片刻。

  「六成。」

  「剩下四成呢?」

  「剩下四成,是我覺得這件事還有一些地方邏輯對不上。」鄭耀先把文件夾合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王德發把口袋裡的那封信按了按。

  「好,我配合你。」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整了整外套,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六哥,那個報告,先放我這兒,還是……」

  「放你那兒。」鄭耀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結果沒出來之前,這件事哪裡都不要提,包括劉總那邊。」

  王德發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早晨光線撲面而來,比隔間裡亮得多,但王德發覺得眼前有點白,要適應一下才看得清楚。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操場的時候,有幾個戰士正在做晨操。

  王德發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把那封信從口袋裡拿出來。

  展開,摺疊,再展開,再摺疊。

  最後他把信塞回口袋,深吸一口帶著海鹽味道的空氣,往指揮部方向走去。

  下午鄭耀先辦公室中, 桌上擺著兩份通行證,還有兩張運輸機的搭乘許可。「收拾好了?」

  鄭耀先正在給他的白朗寧手槍進行保養。

  「沒什麼好收拾的。」

  王德發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六哥,我想問您一件事。」

  「問。」

  「這次去巴黎,我見到她之後,怎麼做?」

  鄭耀先嘴裡叼著煙,把槍管對著燈光看了看,確認沒有殘留的油漬,才重新組裝起來。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你跟她還是那個關係,什麼都不要變。」

  「你去看她,給她送東西,陪她吃飯,跟平時一模一樣。」

  「你放寬心。」

  鄭耀先把組裝好的手槍插進槍套,抬起頭看著王德發。

  「她住的那個地方,周圍三條街的出入口我已經讓巴黎站的人盯上了。」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注意觀察她的社交圈子,尤其是那些接近她的人。」

  王德發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什麼波動。

  「還有呢?」

  「其他的我們的人會幫忙。」

  鄭耀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手繪的街區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七八個位置。

  「根據巴黎站的報告,你的娜塔莉亞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會固定外出,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都沒有深度跟蹤。」

  「所以你需要找個理由跟著她走一趟,看看她到底去了哪裡。」

  王德發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鄭耀先站起來,把地圖折好放進公文包里。

  「走吧,飛機十一點起飛,別誤了時間。」

  兩個人出了情報處的大門,一輛吉普車已經等在外頭了。

  馬賽到機場的路上要經過北非軍團的駐地,王德發透過車窗看見操場上一群德國兵正在圍著59式坦克轉圈,有個軍官趴在炮塔上,手裡拿著說明書對照著什麼。

  「六哥,您說這些德國兵真的靠得住嗎?」

  王德發的目光從操場上收回來。

  「隆美爾靠得住,他的兵就靠得住。」

  鄭耀先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語氣很平。

  「一支軍隊的走向,往往取決於它的統帥。」

  「這一點上,隆美爾沒有問題。」

  倫敦,唐寧街10號。

  邱吉爾一口喝掉了半杯咖啡,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

  參謀長委員會的幾位將軍已經在會議桌前坐了半個多小時了。

  「東線和南線居然同時停戰了?」

  邱吉爾咬著雪茄,把桌上的戰報翻來翻去看了兩遍。

  參謀長艾倫從座位上欠了欠身。

  「是的,首相先生,從一周前開始,蘇軍在東線的攻勢全面放緩,目前已經基本停止了大規模推進。」

  「華夏遠征軍那邊也是一樣,他們占領巴伐利亞之後就一直在原地整補,沒有繼續北上的跡象。」

  邱吉爾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在菸灰缸上磕了磕。

  「原因呢?」

  布魯克攤了攤手。

  「我們的情報部門還在分析,目前沒有確切的結論。」

  「蘇聯那邊,可能是後勤出了問題,德國人的焦土政策搞得非常徹底,鐵路公路橋樑全部炸毀,蘇軍的補給線越拉越長。」

  「華夏那邊就更難判斷了,他們的情報管控非常嚴密,我們在馬賽的線人已經斷聯超過四十八小時。」

  坐在角落裡的蒙哥馬利靠在椅背上,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首相,我倒是有一個判斷。」

  邱吉爾轉過頭看他。

  「請講。」

  「華夏人和蘇聯人的停戰不是巧合,應該是雙方暗地裡協調好的。」

  蒙哥馬利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法國南部到德國邊境的那段戰線。

  「華夏遠征軍目前的兵力部署非常有意思,他們在魯爾囤積了大量的裝甲部隊和後勤物資,但主力卻到了巴伐利亞。」

  「如果他們真的想儘快結束戰爭,以他們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讓那支在黑森林裡苦戰的部隊調離,直插德國腹地。」

  「但他們沒有這樣做。」

  邱吉爾嚼著雪茄頭,眉頭擰成了一團。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等什麼?」

  「或者說,他們在等我們先動。」

  蒙哥馬利的雙手背在身後。

  「首相,從軍事角度來看,華夏人和蘇聯人現在的處境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從容。」

  「蘇聯的後勤問題是實打實的,德國人的焦土政策讓他們的推進速度至少降低了一半。」

  「華夏遠征軍雖然裝備精良,但他們是跨洋作戰,補給線從本土到歐洲橫跨半個地球,再強的後勤體系也有極限。」

  「所以他們選擇停下來喘口氣,順便看看我們的反應。」

  布魯克接過話頭。

  「蒙哥馬利將軍說得有道理,但問題是,我們自己的部隊也剛剛完成集結。」

  「艾森豪的部隊目前也完成了集結,第1集團軍和第3集團軍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但在所有人都按兵不動的情況下,我們貿然行動等於是替別人趟地雷。」

  邱吉爾把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倫敦陰沉的天空,遠處泰晤士河上的駁船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我們的007先生還是沒有消息嗎?他的任務失敗了?」

  布魯克和蒙哥馬利對視了一眼,布魯克點了點頭。

  「失敗了,而且很可能已經暴露。」

  「馬賽站最後一次收到他的信號是在五天前,之後就徹底斷了。」

  「我們判斷他要麼被華夏人抓獲,要麼已經被他們的特工秘密處決。」

  「一個王牌特工,就這麼折進去了。」邱吉爾對於布魯克的工作效率已經不再抱有希望。

  「首相,策反隆美爾部下的計劃本身就過於冒險了。」

  蒙哥馬利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而且華夏人的反情報能力遠超我們的預判,用常規手段對付他們只會得不償失。」

  「那你說怎麼辦?」

  邱吉爾轉身盯著蒙哥馬利。

  「乾等著?等華夏人和蘇聯人歇夠了再和我們一起分德國的蛋糕?到那時候我們大英帝國能分到什麼?」

  蒙哥馬利沒有被首相的怒氣嚇住,他走回座位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首相,我的建議是加大情報投入。」

  「華夏人和蘇聯人同時停頓,背後一定有他們各自的原因。」

  「蘇聯的後勤問題我們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但華夏人那邊我們了解得太少。」

  「我建議立即增派特工進入法國南部,重建我們在馬賽的情報網絡。」

  「同時,通過中立渠道試探蘇聯方面的態度,看看他們是不是願意撇開華夏單獨跟我們談。」

  布魯克補充道。

  「美國人那邊,艾森豪也在催促。」

  「羅斯福總統上周打了兩次電話過來,言辭中的急切非常明顯。」

  「美國人擔心的不是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如果等到華夏人和蘇聯人先攻入柏林,戰後的歐洲就不在我們手裡了。」

  邱吉爾重新點上一根雪茄,吸了兩口,濃煙在他臉上繚繞成一片模糊的白霧。

  「讓軍情六處加派人手,我要在一周之內搞清楚華夏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另外,跟華盛頓那邊通個氣,告訴艾森豪,別急。」

  「仗打到這個份上,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吃虧。」

  邱吉爾吐出一口煙,聲音沉下來。

  「我不想讓後人在歷史書上讀到,說邱吉爾在歐洲最關鍵的時刻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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