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驚訝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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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十一點四十分。

  一架塗著深黑色啞光塗裝的運輸機在三千米高空穿行。

  機艙內沒有開燈。二十三個人擠在狹窄的艙室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坐著,他們的大腿上都壓著傘包。除了偶爾的金屬碰撞聲和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沒有人說話。

  周衛國坐在最靠近艙門的位置,雙眼微閉,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不過他的右手始終按在腿側的消音手槍上,大拇指輕輕搭在保險扣上。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劉青的計劃不靠譜。哪怕有老政委的保證,他的那位老師也不應該是那麼容易轉變思想的。

  雪豹特戰隊的十二名隊員分坐在他兩側。這些人都是精銳,也都是些老面孔,每個人都經過了最嚴苛的特種作戰訓練。這種斬首任務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手拿把掐而已。

  所以他們的表情全都很平靜。

  而坐在裡面的奧托也閉著雙眼,雙手抱胸靠在機艙壁上,上半身隨著飛機的輕微顛簸有節奏地晃動。他的臉隱沒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希佩爾坐在奧托旁邊,手裡不停地翻轉著一枚銀色打火機,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八個德軍特種兵坐在更後面的位置。他們全部換上了黨衛軍制服,以便在城內自由行動。

  午夜零點整。

  機艙前部的紅色警示燈亮了。

  "五分鐘準備!"機長的聲音從艙內廣播中傳了出來。

  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周衛國睜開眼睛,站起身,開始檢查傘包。

  雪豹隊員們依次站起,在狹窄的艙內排成一列縱隊,互相檢查裝備——傘包、武器、彈藥、通訊器材、急救包。

  奧托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轉過身,用德語對自己的八個人低聲下達了命令。

  那八個人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兩分鐘!"

  艙門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打開。凜冽的高空氣流灌了進來,艙內溫度瞬間驟降。

  周衛國走到艙門邊,往下看了一眼。

  三千米下方是一片漆黑的大地。整個柏林城中只有零星的幾處還有燈光。早在一個月前,這裡已經開始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一到晚上,整座城市一片漆黑。

  "跳!"

  周衛國第一個縱身躍出了艙門。

  身後,二十二個黑色的身影接連不斷地從艙門中跳出。

  高空的風嘯聲在耳邊炸開,周衛國的身體在自由落體中急速下墜。他默數到十五,拉開了傘繩。

  "嘭!"降落傘在頭頂炸開,巨大的拉力把他從下墜中突然拽住。周圍的黑暗中,一朵朵深色的傘花無聲綻開。

  腳下的地面在迅速接近。周衛國調整好姿態,膝蓋微曲,腳尖朝下。

  著陸。

  雙腳重重地踏在鬆軟的泥土上,衝擊力通過膝蓋和腰部被化解。他迅速收傘,蹲在地面上,掏出手槍,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是一片空地,一百米開外就是一片樹林,可以快速潛入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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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分鐘裡,二十二個人陸續降落在這塊空地上。得益於事先的嚴格訓練,所有人的落點都在方圓百米以內,沒有出現偏差。

  周衛國用手電發出兩短一長的信號。隊員們迅速向他集合。

  清點人數——二十三人,一個不少,裝備完好,無傷亡。

  奧托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完美著陸。衛國,你們的訓練水平很高。"

  周衛國笑著抬起手腕看了看發光錶盤。零點十二分。

  "走,接應的人應該在南面。"

  二十三個人在漆黑的森林中無聲地移動。他們排成鬆散的菱形隊列,周衛國在最前面擔任尖兵,奧托和希佩爾在隊列中部。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樹木變得稀疏起來。再往前就是森林邊緣了。

  周衛國舉起拳頭,隊伍停下。

  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樹幹後面,用微光夜視儀掃視了林緣外的空地。

  一片開闊的農田。遠處有一條泥濘的土路,路邊停著兩輛軍用卡車。卡車熄著燈,卡車駕駛座上有點點火星閃爍,應該是駕駛員正在抽菸。

  然後,他看到了信號。

  土路盡頭的一個樹樁後面,一束手電光閃了三下,停頓一秒,再閃一下。

  三短一長。

  周衛國回了一個三長一短的信號。

  對面安靜了一陣。然後,從兩輛卡車後面走出了四個穿著德軍軍官制服的人。領頭那人的體型極為醒目——矮胖,走路時身體微微左右搖晃,像一個移動的酒桶。

  正是馬克斯。

  馬克斯走到距離周衛國隊伍不到五十米處,用手電照了一下自己的臉,以便對方確認身份。

  那張圓胖的臉上,一雙小眼睛閃著精明。如果不是穿著德軍上校的制服,這人看起來更像個啤酒館的老闆。

  但誰都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胖子,居然會在軍政體系之中拉出了一支由反骨仔組成的勢力。

  周衛國帶著隊伍走出樹林。

  馬克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周衛國,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來的會是這位。然後他迅速鎮定下來,伸出手。

  "馬克斯上校。"他用德語說,"歡迎來到地獄。"

  周衛國握了握他的手,用流利的德語回答:"周衛國。雪豹特戰隊。劉先生應該已經把我們的消息和您通報過了吧?"

  馬克斯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當然,能把周隊長和您的特戰隊送到這裡,劉先生比我想像的更慷慨。"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從隊伍中走出來的奧托·斯科爾茲內。

  馬克斯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的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一雙小眼睛瞪得滾圓。

  "奧托?!"

  奧托平靜地走到馬克斯面前,微微點頭。

  "好久不見,胖子。"

  馬克斯的目光在奧托和希佩爾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他的腦子飛速轉動——奧托·斯科爾茲內,元首最信賴的特種作戰專家,黨衛軍的王牌。還有那個希佩爾,也是特戰高手。從有些渠道得到的消息,這兩個人在一個多月前帶著自己的隊伍外出執行任務時失蹤了。

  沒想到居然出現在了這裡,而且還站在華夏人這邊?

  "你們……"馬克斯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你們這是來幫忙的?"

  "沒錯"奧托點了點頭。

  "可是——"馬克斯看著奧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曾經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執行過多少次他親自下達的任務?奧托,你告訴我,是什麼改變了你?"

  奧托低頭沉默不語。

  夜風從森林方向吹來,帶著松木的冷香。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

  "胖子,我們的路走錯了。"奧托的聲音很輕。

  馬克斯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

  "沒關係,"奧托低下頭,"或許以後你會懂。"

  說話間,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馬克斯。

  「我在華夏人那裡了解到了戰鬥的意義!」

  "也真正懂得了我們究竟該怎麼做,我們做了太多的錯事。"

  奧托抬起頭,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我替那個人賣命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發現自己效忠的是一個瘋子。一個把六百萬人送進毒氣室的瘋子。"

  他的拳頭在黑暗中攥緊了。

  "如果推翻他能讓德國少死一些人,那我願意做。"

  馬克斯盯著奧托看了很久。

  然後這個胖子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哈哈哈哈!」他笑了,笑得渾身的肥肉都在抖。

  直到奧托皺起了眉頭,馬克斯才止住笑聲,拍了拍奧托的肩膀,"那咱們就一起干。上車,這裡距離柏林還有三十公里。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進城。"

  希佩爾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馬克斯,你的人可靠嗎?我是說城裡的那些。

  馬克斯收斂笑容,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可靠?"

  "我們的同伴一共有兩百多人,陸軍、空軍、甚至黨衛軍都有。不過這些人,在我眼中都不算太可靠。他們之中,有些人是因為良知,有些人是因為看清了局勢,還有些人"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因為他們的兒子死在了東線,而那個人還在發瘋一樣往前線送人。"

  "你看,"馬克斯看著希佩爾,「這樣的人,至少不會和我們作對,或者說,他們在被抓捕之前,應該不會出賣咱們。"

  兩輛軍用卡車在泥路上顛簸著前行。周衛國的雪豹隊員分乘兩車,武器全部藏在車廂底部預先挖好的暗格里。人員換上了便裝或德軍制服。

  奧托坐在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里,面無表情地透過擋風玻璃望著前方黑暗的公路。

  他曾經作為帝國的利刃無數次走過這條通往柏林的路,去執行那個人親自交付的任務。

  而這一次,他要回去,把刀刃對準那個人本身。

  凌晨四點。

  天際線泛著一絲將明未明的灰白。

  兩輛卡車在柏林西南方向的一個檢查站前停了下來。

  馬克斯從駕駛室里探出身子,衝著崗哨出示了一份蓋著柏林城防司令部印章的通行證。哨兵拿著手電照了照證件,又照了照馬克斯的臉——這張圓胖的臉在柏林衛戍部隊裡認識的人不少,哨兵顯然見過。

  "馬克斯先生。"哨兵敬了個禮,"這麼早?"

  "城防司令部的命令,調運一批通訊器材。"馬克斯打了個哈欠,演技十分到位。"催得急,沒辦法。"

  馬克斯的通行證級別夠高,哨兵們並沒有要求檢查車廂,而且他在柏林經營的人脈關係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那個蓋章的軍官本身就是馬克斯所說的同伴中的一員。

  欄杆升起。兩輛卡車駛入柏林。

  周衛國從卡車帆布的縫隙中觀察著這座城市。

  柏林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帝國首都了。街道兩旁的建築有三分之一以上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轟炸破壞。有些只剩下半截牆壁,鋼筋從斷裂的混凝土中伸出來,像骨折後露出的碎骨。瓦礫堆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味。

  但這座城市還在運轉,偶爾能看到幾個行色匆匆的平民,在廢墟間穿行。

  有些人推著手推車,車上裝著家當或者食物。

  一隊穿著灰色制服的國民突擊隊士兵扛著老舊的步槍,無精打采地沿著街道走過。他們中有不少頭髮花白的老人和面孔稚嫩的少年。

  一幅帝國的末日景象。

  卡車最終停在了柏林夏洛滕堡區的一棟公寓樓前。這棟樓的三層以上已經被炸塌了,但底下兩層還算完整。馬克斯的秘密據點就設在地下室里。

  二十三個人從卡車上下來,迅速消失在公寓樓的入口中。

  地下室原本是整棟公寓樓的鍋爐房和儲藏間,馬克斯把它改造成了一個安全屋。牆上掛著柏林城區的詳細地圖,角落裡擺著兩部電台,桌上鋪滿了各種文件和名單。

  馬克斯關上了厚重的鐵門,轉過身來。

  地下室里擠了將近三十個人——除了周衛國他們這二十三個,還有馬克斯自己帶來的六個核心成員。這些人全是德軍中的反對派軍官,軍銜從少尉到中校不等。他們看到奧托·斯科爾茲內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震驚之色比馬克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中校甚至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放鬆,馮·布雷多。"馬克斯擺了擺手,"他是自己人。"

  奧托環視了一圈這些人。有幾個他認識。

  "各位,"奧托開口,聲音不大,但地下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不信任我。換做是我,我也不會信。但我只想說,光靠你們這些人,明天的行動,你們連城防司令部的大門都進不去。而我和我的隊員們,就是來幫助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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