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酒館休整與暗影浮動
512陷阱被正式定性以後，五院核心層的文件流轉速度明顯加快，原本還在等待蘇方確認的設備申請被重新編號，邏輯重構小組的人員名單也在當晚送入保密處。
蘇聯顧問仍然坐在原來的辦公室里，仍然能夠看到交接清單與設備台帳，可他們在關鍵技術上的實際控制地位已經失去，五院各組開始按照中方獨立覆核流程安排工作，遇到問題先找任新民和姜明，涉及元器件的爭議再送錢學森審查。
這件事傳到科工委觀察員手裡時，他已經坐上回程吉普車，車輪碾過五院門口的碎石，司機把車開得很慢，觀察員坐在後排，膝蓋上放著那本寫滿記錄的筆記本。
「姜明的記錄方式很紮實。」
他翻到波形照片對應的頁碼，用鉛筆在旁邊補了一行。
「先做復現，再做輸入條件對照，最後把實驗結果接到實彈風險上，這樣的材料能經得起覆核。」
隨行幹事問他是否需要把報告寫得更強硬一些，觀察員把筆帽扣上，想了想才開口。
「把事實寫清楚，別替誰下結論，結論讓上級自己定，另外把自主研製需要的人員、設備和材料保障單獨列出來，今晚發急件。」
車窗外的街道向後退去，觀察員回頭看了一眼五院大樓，那裡燈火仍然亮著，幾間辦公室的窗簾後有人影走動，像是會議從未真正結束。
姜明回到第三電子廠時已經接近傍晚，任新民和方旭東跟在他身後，大劉提著一隻裝滿飯菜的網兜，幾個人沒有回502車間，轉進了胡同口一家不大的小酒館。
酒館門臉窄，裡面擺著七八張木桌，牆上掛著幾面舊鏡子，爐火邊的夥計正把醬牛肉切成薄片，花生米盛在粗瓷盤裡，桌面擦得發亮，幾隻酒杯已經擺在姜明面前。
方旭東剛坐下，便把一張紙條壓到姜明手邊。
「這是下午從五院送來的加班安排，明天一早要開總體研討會，今晚最多喝兩杯。」
大劉把紙條抽走，折成小塊壓在花生米盤底。
「今天先讓方工喝夠兩杯，他在會議室里盯著蘇方那張表，臉色比瓦西里還難看。」
「我那是核算。」
方旭東推了推眼鏡，「你們在後排看熱鬧，我在前面核對公式，少將每問一句，我就得把對應邊界條件重新過一遍。」
「你核對得再快，也快不過姜工一支粉筆。」
大劉把酒杯舉到嘴邊，學著瓦西里的口氣把肩膀抬高，「中方設備存在兼容性異常，蘇方可以提供修正版本，諸位只要耐心等待，所有問題都會得到妥善解決。」
他說完又把臉拉長，端著酒杯在桌邊來回巡視，活脫脫成了會議上那個高高在上的蘇方代表，方旭東沒忍住笑出聲，連任新民也把頭偏到一邊，肩膀跟著動了幾下。
姜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帶著糧食的辛辣從喉嚨往下走，連續幾天壓在胸口的緊張鬆開了一點。
大劉放下酒杯，接著模仿瓦西里被問到第513次時的樣子。
「這屬於設備環境，屬於版本差異，屬於中方理解方式有問題。」
方旭東笑得嗆住，抬手拍著桌面，姜明伸手把茶壺推到他面前，任新民則拿過一塊醬牛肉塞進大劉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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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只顧著學人，明天把你負責的接線圖交出來。」
「放心，圖紙比瓦西里的嘴可靠。」
桌上的笑聲又起了一陣，姜明趁著幾個人說話，拿過台邊的情報袋，用小刀沿著封口劃開。
路燈從窗縫斜照進來，光線落在信紙上，第一行字寫著周明翰，後面標註某高校訪問學者，公開研究方向為信號傳播理論與短波通信，近期出入第三電子廠外圍街區的次數明顯增加。
報告裡的內容並不長，訪問手續、住宿地點、公開論文目錄和活動時間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附有幾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周明翰穿著淺色外套，在廠區外的郵局、書店和公共電話亭附近分別出現過。
王主任在最後一頁留下附言，安全處已經確認周明翰與此前火車站出現的假顧紹文屬於同一偽裝網絡，確認依據來自接頭記錄、車輛路線和外圍人員的交叉辨認，目前暫不收網，觀察組正在繼續追蹤。
姜明把照片按順序排在桌角，心裡那點剛因審查勝利松下來的輕快重新收緊。
周明翰公開研究信號傳播理論，活動地點又靠近第三電子廠，時間上還與1959標牌的測試儀殘骸出現重合，這條線索足以引起警惕，卻還不足以支持在廠區外直接抓人。
老孫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素拼盤走過來，把盤子放到姜明手邊，先掃了一眼情報袋。
「你從進門開始就盯著那張紙，菜放涼了也不動，文件又不會長腿跑。」
「周明翰的材料。」
姜明把情報袋往身邊收了收，「安全處確認他和此前的偽裝網絡有聯繫。」
老孫夾了一片藕放進姜明碗裡。
「那就讓安全處辦，你們技術人員吃飯也得按規矩來，身子撐不住，手上的活全要往後拖。」
姜明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慢慢咀嚼著，視線還落在那張周明翰的照片上。
如果立刻收網，周明翰身後的聯絡線路可能會斷，1959測試儀殘骸的來源也很難繼續追查，如果任由對方接近廠區，502車間和技術人員的安全又會增加風險。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拿過一支鉛筆，在空白處寫下廢棄參數、錯誤窗口和寬帶匹配網絡幾個詞。
真正能讓對方主動遞出手的東西，必須看起來有價值，又不能碰到前線設備的實際邊界，502車間裡那批已經淘汰的舊參數，或許可以作為誘餌。
姜明把筆帽扣上，準備晚些時候和王主任溝通。
酒館外，一輛沒有牌照的自行車沿著胡同快速駛過，騎車人經過窗邊時放慢了速度，頭部朝屋內偏了一下，路燈把他的帽檐壓成一塊黑影。
宋同志已經站起身，他把椅子向後推開，手掌按住腰側的配槍位置。
「你們繼續吃。」
他說完走出酒館，沿著自行車離開的方向追到巷口。
姜明端著酒杯沒有回頭，他從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見宋同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任新民也收起了笑容，低聲問安全處是否需要支援。
「宋同志會按程序處理，王主任那邊已經在盯周明翰。」
姜明把周明翰的照片收進情報袋，重新夾好封口。
同一時間，高校教工宿舍的一間小屋裡，周明翰把窗簾拉到中間，只留下一道窄縫，桌面上的短波收音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調節旋鈕，把聲音壓到最低，耳朵貼近機殼，等一串短促的電報碼穿過雜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
周明翰拿起鉛筆，把聽到的標號寫在紙上，第一組是三位數字，第二組標著時間，第三組只寫了一個字母。
他沒有立刻把紙收起，先檢查門縫下的光線，確認走廊沒人經過，才把電報碼翻譯成一串簡短指令。
其中兩組標號與第三電子廠外圍的路線有關，另一組指向某個尚未啟用的技術窗口。
周明翰把紙折好，放進短波收音機後方的夾層，手掌在收音機外殼上停了一會兒，隨後重新調回普通廣播頻段。
第二天清晨，五院制導系統自主設計的第一次總體研討會即將召開，一張鋪滿整面牆的空白圖紙已經掛進實驗室，等待結構、制導、電子和氣動幾組人員共同落筆。
姜明在出發前與王主任通了電話，把情報袋裡的內容逐項說明。
王主任沉默片刻，答應暫時不收網。
「502車間的廢棄參數可以做餌，參數必須經過安全處和你共同篩選，不能把真實前線邊界混進去，周明翰一旦接觸，外圍組會順著線走。」
姜明答應下來，隨後把一份廢棄的鑒頻窗口記錄交給王主任審核。
他剛邁進五院大門，門衛便從收發室取出一封加急平信，信封上蓋著高校郵戳，落款只有一個趙字。
姜明接過信，指腹在信封邊緣輕輕壓了一下，紙張裡面夾著一頁以上的內容。
蘇聯顧問仍然坐在原來的辦公室里，仍然能夠看到交接清單與設備台帳，可他們在關鍵技術上的實際控制地位已經失去，五院各組開始按照中方獨立覆核流程安排工作，遇到問題先找任新民和姜明，涉及元器件的爭議再送錢學森審查。
這件事傳到科工委觀察員手裡時，他已經坐上回程吉普車，車輪碾過五院門口的碎石，司機把車開得很慢，觀察員坐在後排，膝蓋上放著那本寫滿記錄的筆記本。
「姜明的記錄方式很紮實。」
他翻到波形照片對應的頁碼，用鉛筆在旁邊補了一行。
「先做復現，再做輸入條件對照，最後把實驗結果接到實彈風險上，這樣的材料能經得起覆核。」
隨行幹事問他是否需要把報告寫得更強硬一些，觀察員把筆帽扣上，想了想才開口。
「把事實寫清楚，別替誰下結論，結論讓上級自己定，另外把自主研製需要的人員、設備和材料保障單獨列出來，今晚發急件。」
車窗外的街道向後退去，觀察員回頭看了一眼五院大樓，那裡燈火仍然亮著，幾間辦公室的窗簾後有人影走動，像是會議從未真正結束。
姜明回到第三電子廠時已經接近傍晚，任新民和方旭東跟在他身後，大劉提著一隻裝滿飯菜的網兜，幾個人沒有回502車間，轉進了胡同口一家不大的小酒館。
酒館門臉窄，裡面擺著七八張木桌，牆上掛著幾面舊鏡子，爐火邊的夥計正把醬牛肉切成薄片，花生米盛在粗瓷盤裡，桌面擦得發亮，幾隻酒杯已經擺在姜明面前。
方旭東剛坐下，便把一張紙條壓到姜明手邊。
「這是下午從五院送來的加班安排，明天一早要開總體研討會，今晚最多喝兩杯。」
大劉把紙條抽走，折成小塊壓在花生米盤底。
「今天先讓方工喝夠兩杯，他在會議室里盯著蘇方那張表，臉色比瓦西里還難看。」
「我那是核算。」
方旭東推了推眼鏡，「你們在後排看熱鬧，我在前面核對公式，少將每問一句，我就得把對應邊界條件重新過一遍。」
「你核對得再快，也快不過姜工一支粉筆。」
大劉把酒杯舉到嘴邊，學著瓦西里的口氣把肩膀抬高，「中方設備存在兼容性異常，蘇方可以提供修正版本，諸位只要耐心等待，所有問題都會得到妥善解決。」
他說完又把臉拉長，端著酒杯在桌邊來回巡視，活脫脫成了會議上那個高高在上的蘇方代表，方旭東沒忍住笑出聲，連任新民也把頭偏到一邊，肩膀跟著動了幾下。
姜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帶著糧食的辛辣從喉嚨往下走，連續幾天壓在胸口的緊張鬆開了一點。
大劉放下酒杯，接著模仿瓦西里被問到第513次時的樣子。
「這屬於設備環境，屬於版本差異，屬於中方理解方式有問題。」
方旭東笑得嗆住，抬手拍著桌面，姜明伸手把茶壺推到他面前，任新民則拿過一塊醬牛肉塞進大劉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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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只顧著學人，明天把你負責的接線圖交出來。」
「放心，圖紙比瓦西里的嘴可靠。」
桌上的笑聲又起了一陣，姜明趁著幾個人說話，拿過台邊的情報袋，用小刀沿著封口劃開。
路燈從窗縫斜照進來，光線落在信紙上，第一行字寫著周明翰，後面標註某高校訪問學者，公開研究方向為信號傳播理論與短波通信，近期出入第三電子廠外圍街區的次數明顯增加。
報告裡的內容並不長，訪問手續、住宿地點、公開論文目錄和活動時間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附有幾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周明翰穿著淺色外套，在廠區外的郵局、書店和公共電話亭附近分別出現過。
王主任在最後一頁留下附言，安全處已經確認周明翰與此前火車站出現的假顧紹文屬於同一偽裝網絡，確認依據來自接頭記錄、車輛路線和外圍人員的交叉辨認，目前暫不收網，觀察組正在繼續追蹤。
姜明把照片按順序排在桌角，心裡那點剛因審查勝利松下來的輕快重新收緊。
周明翰公開研究信號傳播理論，活動地點又靠近第三電子廠，時間上還與1959標牌的測試儀殘骸出現重合，這條線索足以引起警惕，卻還不足以支持在廠區外直接抓人。
老孫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素拼盤走過來，把盤子放到姜明手邊，先掃了一眼情報袋。
「你從進門開始就盯著那張紙，菜放涼了也不動，文件又不會長腿跑。」
「周明翰的材料。」
姜明把情報袋往身邊收了收，「安全處確認他和此前的偽裝網絡有聯繫。」
老孫夾了一片藕放進姜明碗裡。
「那就讓安全處辦，你們技術人員吃飯也得按規矩來，身子撐不住，手上的活全要往後拖。」
姜明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慢慢咀嚼著，視線還落在那張周明翰的照片上。
如果立刻收網，周明翰身後的聯絡線路可能會斷，1959測試儀殘骸的來源也很難繼續追查，如果任由對方接近廠區，502車間和技術人員的安全又會增加風險。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拿過一支鉛筆，在空白處寫下廢棄參數、錯誤窗口和寬帶匹配網絡幾個詞。
真正能讓對方主動遞出手的東西，必須看起來有價值，又不能碰到前線設備的實際邊界，502車間裡那批已經淘汰的舊參數，或許可以作為誘餌。
姜明把筆帽扣上，準備晚些時候和王主任溝通。
酒館外，一輛沒有牌照的自行車沿著胡同快速駛過，騎車人經過窗邊時放慢了速度，頭部朝屋內偏了一下，路燈把他的帽檐壓成一塊黑影。
宋同志已經站起身，他把椅子向後推開，手掌按住腰側的配槍位置。
「你們繼續吃。」
他說完走出酒館，沿著自行車離開的方向追到巷口。
姜明端著酒杯沒有回頭，他從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見宋同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任新民也收起了笑容，低聲問安全處是否需要支援。
「宋同志會按程序處理，王主任那邊已經在盯周明翰。」
姜明把周明翰的照片收進情報袋，重新夾好封口。
同一時間，高校教工宿舍的一間小屋裡，周明翰把窗簾拉到中間，只留下一道窄縫，桌面上的短波收音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調節旋鈕，把聲音壓到最低，耳朵貼近機殼，等一串短促的電報碼穿過雜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
周明翰拿起鉛筆，把聽到的標號寫在紙上，第一組是三位數字，第二組標著時間，第三組只寫了一個字母。
他沒有立刻把紙收起，先檢查門縫下的光線，確認走廊沒人經過，才把電報碼翻譯成一串簡短指令。
其中兩組標號與第三電子廠外圍的路線有關，另一組指向某個尚未啟用的技術窗口。
周明翰把紙折好，放進短波收音機後方的夾層，手掌在收音機外殼上停了一會兒，隨後重新調回普通廣播頻段。
第二天清晨，五院制導系統自主設計的第一次總體研討會即將召開，一張鋪滿整面牆的空白圖紙已經掛進實驗室，等待結構、制導、電子和氣動幾組人員共同落筆。
姜明在出發前與王主任通了電話，把情報袋裡的內容逐項說明。
王主任沉默片刻，答應暫時不收網。
「502車間的廢棄參數可以做餌，參數必須經過安全處和你共同篩選，不能把真實前線邊界混進去，周明翰一旦接觸，外圍組會順著線走。」
姜明答應下來，隨後把一份廢棄的鑒頻窗口記錄交給王主任審核。
他剛邁進五院大門，門衛便從收發室取出一封加急平信，信封上蓋著高校郵戳，落款只有一個趙字。
姜明接過信，指腹在信封邊緣輕輕壓了一下，紙張裡面夾著一頁以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