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正負零點零九度
物理所三號爐房內，裝入驗證矽料的石英舟已經進入高溫區，爐溫越過一千三百度後，老化碳化矽棒的響應開始偏離空載標定。
記錄儀上的墨線先向上抬起，隨後越過基準線向下回擺，波峰和波谷逐漸形成規律，溫度帶擴大到正負零點五度。
大劉守著控制櫃，查表前饋已經按帶料位置給出基準功率，固定PID也在持續修正，可每次動作都落在波峰形成之後。
姜明將俄文參數包留在鎖櫃裡，趕回爐房時先核對熱電偶輸出和推進位置，確認測量鏈路正常，隨後把手放到擾動環路開關上。
「接入辨識迴路，擾動幅度用第一檔，參數更新上限保持昨晚標定值。」
開關按下後，凸輪觸點送出小幅階躍電壓，乘法器網絡的幾隻指針表同時擺動，增益估值與慣量估值沿不同速度向新刻度移動。
伺服電機先補入一段功率，又在響應斜率抬高后收回，紙帶上的第一道波紋反而比接入前更寬。
姜明盯著參數更新電壓，第一輪擾動只夠測出局部增益，爐體熱慣量仍留在積分電容里緩慢形成，控制器此刻還在認識這台爐子。
林蘭英帶著黃昆推門進來，正好看見電流表連續擺動，記錄紙上的溫度曲線也越過原先的正負零點五度邊界。
她快步走向配電櫃，視線落在新接入的控制機箱上，手已經伸向試驗斷路開關。
「先切掉新增迴路，帶料高溫經不起連續試錯。」
姜明側身擋住開關位置，將第一輪響應記錄遞給她，手指指向尚在變化的慣量估值。
「再留兩個擾動周期，幅度仍在工藝誤差範圍，第二輪開始以後再看執行端動作。」
林蘭英看向石英舟觀察窗，矽料表面的亮帶仍保持完整，便將手從斷路開關旁收回，轉而站到記錄儀側面。
第二枚擾動脈衝進入系統，辨識網絡把當前溫升斜率與前一輪結果比較，爐體增益估值向下移動，等效遲滯則比空載參數延長了一截。
比例支路隨之降低輸出，積分時間自動拉長，原本追逐偏差的伺服電機減少動作，控制棒在過沖抬頭前便提前收力。
紙帶上的墨線剛離開基準位置，功率修正已經反向壓入，波峰還未來得及展開便被削回恆溫帶內。
大劉看著兩隻參數錶停在新刻度附近，過去需要姜明反覆計算和手動更換電阻的整定過程，此刻由電容、電阻和乘法器自行完成。
第三枚擾動脈衝到來時，參數更新幅度已經縮小，控制器只對碳化矽棒繼續老化產生的細小變化作出修正。
墨線沿記錄紙向前延伸，先前清楚可見的波峰逐漸變矮，經過第三個周期後，只剩一條貼著基準刻度行進的細線。
方旭東將這一段紙帶剪下，先核對記錄儀走紙速度和溫度標尺，再用遊標卡尺測量恆溫帶上下邊界。
第一遍讀數為正零點零九度和負零點零八度，他換到另一處測量，結果仍落在正負零點零九度以內。
大劉把熱電偶電勢、執行端功率和查表輸出重新換算一遍，確認記錄儀量程與標定源一致，溫度細線也並非筆尖卡澀造成。
姜明要求繼續保持恆溫，擾動環路則按既定周期工作，每次注入後，參數電壓只移動一個很小的刻度，爐溫線始終留在同一條窄帶內。
經過帶料熱負荷、加熱棒衰減和端部接觸漂移共同作用，一千四百二十度恆溫段最終維持在正負零點零九度。
黃昆從方旭東手裡接過紙帶，走到燈下先看記錄時間，又沿墨線逐格檢查擾動點和參數更新位置。
他看完第一遍，將紙帶翻到背面檢查記錄儀壓痕，隨後重新對照原始熱電勢表，把換算過程從頭覆核了一次。
林蘭英站在旁邊，手裡仍拿著預燒與帶料工藝卡，她原先擔心主動擾動會破壞熔區，此刻紙帶已經給出直接結果。
黃昆將兩次覆核過的記錄紙遞到她面前，手指按在一千四百二十度恆溫段中央。
「你在國內見過一千四百度以上穩成這樣的爐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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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蘭英把紙帶接過去，先看擾動注入位置，又轉向控制柜上仍在慢速工作的凸輪觸點，過了許久才開口。
「物理所現有的幾台高溫爐，空載也達不到這個數，帶料時差得更遠。」
黃昆取下眼鏡擦過鏡片，重新戴好後走到新增控制機箱前，要求方旭東把擾動發生器、響應提取器和參數更新網絡的圖紙目錄列出來。
「材料工藝部分留在聯合項目里，變增益自適應網絡單獨整理原理圖、試驗條件和安全限幅，我親自寫信送科學院自動化研究所所長。」
這句話的分量讓大劉放下了剛拿起的工具，三號爐改造原本服務於矽區域提純，如今這套控制方法已經跨出材料設備的範圍。
姜明想到維納黑板上的雙環路，心裡先掠過的並非成果被推舉的輕鬆，而是公開來源與技術說明必須重新整理。
三號爐連續試驗、碳化矽棒衰減曲線和純模擬電路都能組成完整證據鏈，控制論思想則需要落在可驗證的工程推導上。
「我今晚整理公開版原理和試驗記錄，擾動幅度、限幅範圍、元件容差全部保留，自動化所可以獨立復現。」
黃昆點頭收起紙帶，把林蘭英手裡的工藝卡翻到正式提純頁，帶料極限考核通過以後，矽區熔爐的控制封鎖已經打開。
此時，方旭東從門外趕回爐房，將俄文參數包的複印本遞到姜明手邊，封套上附著502保密室的臨時調閱條。
「任新民已經到了，他在保密室等你，氣動側偏係數那兩頁，他讓人重新算過一遍。」
姜明看向仍在平穩運行的三號爐，把正式提純工藝卡交給大劉，要求維持現有溫度，待矽料狀態確認後按既定推進表啟動。
老孫接過機械端檢查，方旭東留下記錄自適應參數，現場任務已經形成完整交接，姜明隨即把俄文卷宗夾進文件袋。
走出物理所時，天色已經轉暗，他在車上翻到氣動數據篇，那六個完全相同的變化量仍排在同一列中。
三號爐的問題允許主動擾動，讓系統暴露真實參數，蘇方卷宗卻只能依靠不同來源交叉驗證，任何判斷都要經得住論證會復算。
城西保密室的昏黃燈光下，任新民坐在長桌盡頭，手裡的鉛筆一直抵著氣動側偏係數表。
姜明推門進去時，他將那頁紙轉了半圈，其中一行數字已經被筆尖壓出清楚的凹痕。
「這組係數要是真實數據，風洞裡的空氣恐怕比尺子還聽話。」
記錄儀上的墨線先向上抬起，隨後越過基準線向下回擺，波峰和波谷逐漸形成規律，溫度帶擴大到正負零點五度。
大劉守著控制櫃，查表前饋已經按帶料位置給出基準功率，固定PID也在持續修正，可每次動作都落在波峰形成之後。
姜明將俄文參數包留在鎖櫃裡，趕回爐房時先核對熱電偶輸出和推進位置，確認測量鏈路正常，隨後把手放到擾動環路開關上。
「接入辨識迴路，擾動幅度用第一檔，參數更新上限保持昨晚標定值。」
開關按下後，凸輪觸點送出小幅階躍電壓，乘法器網絡的幾隻指針表同時擺動，增益估值與慣量估值沿不同速度向新刻度移動。
伺服電機先補入一段功率，又在響應斜率抬高后收回，紙帶上的第一道波紋反而比接入前更寬。
姜明盯著參數更新電壓，第一輪擾動只夠測出局部增益，爐體熱慣量仍留在積分電容里緩慢形成，控制器此刻還在認識這台爐子。
林蘭英帶著黃昆推門進來，正好看見電流表連續擺動，記錄紙上的溫度曲線也越過原先的正負零點五度邊界。
她快步走向配電櫃，視線落在新接入的控制機箱上，手已經伸向試驗斷路開關。
「先切掉新增迴路，帶料高溫經不起連續試錯。」
姜明側身擋住開關位置，將第一輪響應記錄遞給她，手指指向尚在變化的慣量估值。
「再留兩個擾動周期，幅度仍在工藝誤差範圍，第二輪開始以後再看執行端動作。」
林蘭英看向石英舟觀察窗，矽料表面的亮帶仍保持完整，便將手從斷路開關旁收回，轉而站到記錄儀側面。
第二枚擾動脈衝進入系統，辨識網絡把當前溫升斜率與前一輪結果比較，爐體增益估值向下移動，等效遲滯則比空載參數延長了一截。
比例支路隨之降低輸出，積分時間自動拉長，原本追逐偏差的伺服電機減少動作，控制棒在過沖抬頭前便提前收力。
紙帶上的墨線剛離開基準位置，功率修正已經反向壓入，波峰還未來得及展開便被削回恆溫帶內。
大劉看著兩隻參數錶停在新刻度附近，過去需要姜明反覆計算和手動更換電阻的整定過程，此刻由電容、電阻和乘法器自行完成。
第三枚擾動脈衝到來時，參數更新幅度已經縮小，控制器只對碳化矽棒繼續老化產生的細小變化作出修正。
墨線沿記錄紙向前延伸，先前清楚可見的波峰逐漸變矮，經過第三個周期後，只剩一條貼著基準刻度行進的細線。
方旭東將這一段紙帶剪下，先核對記錄儀走紙速度和溫度標尺，再用遊標卡尺測量恆溫帶上下邊界。
第一遍讀數為正零點零九度和負零點零八度，他換到另一處測量，結果仍落在正負零點零九度以內。
大劉把熱電偶電勢、執行端功率和查表輸出重新換算一遍，確認記錄儀量程與標定源一致，溫度細線也並非筆尖卡澀造成。
姜明要求繼續保持恆溫，擾動環路則按既定周期工作，每次注入後，參數電壓只移動一個很小的刻度，爐溫線始終留在同一條窄帶內。
經過帶料熱負荷、加熱棒衰減和端部接觸漂移共同作用，一千四百二十度恆溫段最終維持在正負零點零九度。
黃昆從方旭東手裡接過紙帶，走到燈下先看記錄時間，又沿墨線逐格檢查擾動點和參數更新位置。
他看完第一遍，將紙帶翻到背面檢查記錄儀壓痕，隨後重新對照原始熱電勢表，把換算過程從頭覆核了一次。
林蘭英站在旁邊，手裡仍拿著預燒與帶料工藝卡，她原先擔心主動擾動會破壞熔區，此刻紙帶已經給出直接結果。
黃昆將兩次覆核過的記錄紙遞到她面前，手指按在一千四百二十度恆溫段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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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昆取下眼鏡擦過鏡片，重新戴好後走到新增控制機箱前，要求方旭東把擾動發生器、響應提取器和參數更新網絡的圖紙目錄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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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想到維納黑板上的雙環路，心裡先掠過的並非成果被推舉的輕鬆，而是公開來源與技術說明必須重新整理。
三號爐連續試驗、碳化矽棒衰減曲線和純模擬電路都能組成完整證據鏈，控制論思想則需要落在可驗證的工程推導上。
「我今晚整理公開版原理和試驗記錄，擾動幅度、限幅範圍、元件容差全部保留，自動化所可以獨立復現。」
黃昆點頭收起紙帶，把林蘭英手裡的工藝卡翻到正式提純頁，帶料極限考核通過以後，矽區熔爐的控制封鎖已經打開。
此時，方旭東從門外趕回爐房，將俄文參數包的複印本遞到姜明手邊，封套上附著502保密室的臨時調閱條。
「任新民已經到了，他在保密室等你，氣動側偏係數那兩頁，他讓人重新算過一遍。」
姜明看向仍在平穩運行的三號爐，把正式提純工藝卡交給大劉，要求維持現有溫度，待矽料狀態確認後按既定推進表啟動。
老孫接過機械端檢查，方旭東留下記錄自適應參數，現場任務已經形成完整交接，姜明隨即把俄文卷宗夾進文件袋。
走出物理所時，天色已經轉暗，他在車上翻到氣動數據篇，那六個完全相同的變化量仍排在同一列中。
三號爐的問題允許主動擾動，讓系統暴露真實參數，蘇方卷宗卻只能依靠不同來源交叉驗證，任何判斷都要經得住論證會復算。
城西保密室的昏黃燈光下，任新民坐在長桌盡頭，手裡的鉛筆一直抵著氣動側偏係數表。
姜明推門進去時，他將那頁紙轉了半圈，其中一行數字已經被筆尖壓出清楚的凹痕。
「這組係數要是真實數據，風洞裡的空氣恐怕比尺子還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