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黑衣衛重大過錯，進宮面聖！
「王爺，黑衣衛指揮使趙忠求見……」，門外傳來侍從恭敬的通報聲。
陸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形象。
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以及他那身常年習武打磨出的筋骨
這是一個純粹的「武者」。
在無靈之地的大離國，沒有內力，沒有真氣，武道的極致便是打磨筋骨皮肉，將殺人技巧錘鍊到巔峰，輔以超人的體能、反應和意志。
趙忠便是此道中的佼佼者。
一身橫練功夫登峰造極，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抗擊打能力都遠超常人。
他是大離國公認的武道頂峰之一，能以一敵百，也是黑衣衛這把「帝王之劍」最鋒利的刃。
更重要的是，趙忠是陸克淵親自挑選，直接對皇帝負責的人。
陸玄這個「王爺」兼黑衣衛名義上的首領，與其說是趙忠的上司，不如說是一層必要的身份「外殼」。
「讓他進來。」
陸玄的聲音極為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步入書房，來人約莫四十許，面容稜角分明，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一身著金絲滾邊的黑色錦袍，腰佩狹長烏鞘長刀，行走間步伐沉凝。
他走到書案前約七步處，毫不猶豫的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屬下趙忠，見過王爺。」
「趙指揮使不必多禮，起來吧。」
趙忠這才利落地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視前方，恰好落在陸玄胸口位置。
既不直視冒犯，也不顯得躲閃。
趙忠緩緩開口，「王爺，三日後，宮中靈根檢測一應準備皆已準備就緒。」
「驗靈珠、檢測場地、護衛安排、受邀宗室及重臣子弟名錄，均已核查無誤。」
因此，屬下特來向王爺稟報，並請王爺示下，可還有補充之處？」
所有事務都已由皇帝安排妥當，自己這個「王爺」只需走個過場，「示下」也不過是場面話。
「趙指揮使辦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
陸玄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忠的面龐：「這次受邀的子弟名錄……皇上可曾親自過目？有無特別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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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神色不變，回答道：「名錄已呈陛下御覽，陛下言道，依例即可，此外，並沒有特別的囑咐。」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見到趙忠沒有離去，陸玄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趙指揮使，你還有什麼事？」
趙忠的身體幾不可查的繃緊了一瞬，這位剛才還沉穩如山的黑衣衛指揮使，臉上罕見露出了明顯的難色。
「回王爺，確……確實有事！」
「就在不久前，屬下接連線到南陽郡、寧玉郡、孟風郡、太安郡的分部急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
「這四個郡按照既定流程，在民間初步篩選出的、已驗明身具靈根的苗子，只是在送往京城的途中，均遭受不明勢力伏擊！」
這一刻，陸玄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好傢夥，是哪個混蛋這麼有種，居然敢襲擊有靈根的人。
這哪裡是打陸玄這張臉，分明就是在打大離國皇帝和朝廷的臉。
趙忠的聲音繼續響起，：「四名靈根者……無一倖免，皆已身亡！護送的黑衣衛精銳也死傷慘重！」
四個郡！四個靈根者！全死了！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或江湖仇殺。
「伏擊者身份？手法？可有活口或線索？」，陸玄的問題簡短而直接，沒有絲毫廢話。
趙忠面色更加難看：「回王爺，伏擊者行動極其專業，手段狠辣，事後清理現場痕跡也很仔細。」
「用的兵器五花八門，難以追查來源，暫時……沒有明確指向性的線索，各郡正在全力追查，但……恐怕希望不大。」
沒有線索，就是最大的線索。
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同時針對四個不同郡的行動，可不是尋常江湖勢力或地方豪強所為。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情報、強大的執行力、以及安插在黑衣衛中的內鬼。
沉默了片刻後，陸玄開口說出了兩個字，字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罷了。」
與其投入寶貴精力去追查這潭渾水，不如以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四個靈根者的缺口，補上便是。
在這皇權的中心，想找幾個身具靈根的平民，並非難事。
陸玄看向趙忠，語氣果斷，「吩咐下去，暫緩追查伏擊者，集中黑衣衛在京城及附近三郡，以最快速度，再尋四名身具靈根的適齡者。」
「手段可以靈活些，補償給足，務必在三日內湊齊四人之數。」
趙忠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玄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抱拳道：「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三天後就是測驗靈根的時候。
屆時，只要驗靈珠為他亮起，哪怕是最微弱的光芒。
自己能名正言順的脫離這凡塵泥沼，前往幽月谷。
什麼皇子奪嫡的傾軋，什麼黑衣衛的爛攤子，什麼死去的靈根者……都與即將踏入仙門的陸玄再無瓜葛。
這凡俗皇權的遊戲，只是微不足道的過家家罷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王爺，」
門外的侍衛聲音傳進了書房：「宮中的李公公來了，帶著陛下的口諭……請您即刻進宮。」
聞言，陸玄的眉頭幾不可察的微微一挑，趙忠前腳剛來，後腳宮裡的傳旨太監就到了。
「本王知道了，備車，即刻入宮。」
「是！」，門外的侍衛應聲，腳步聲迅速遠去。
陸玄的目光轉向依舊單膝跪地的趙忠，淡淡道：「你也回去吧，方才交待你的事，抓緊去辦，宮中的事情本王自會應對。」
趙忠抬頭，立刻抱拳：「是！屬下告退。」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陸玄一人，他走到紫檀木雕花的衣架前，動作不緊不慢。
衣架上掛著一件更為莊重華貴的親王常服，玄色為底，以金線繡著四爪行蟒，雲紋環繞，玉帶嵌寶。
馬車駛入宮門，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宮牆與門戶，最終停在了內廷深處。
陸玄在李公公的引領下走向御書房。
御書房外，值守的帶刀侍衛與太監目不斜視，時刻保持警惕的狀態。
李公公上前低聲通稟，前面厚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
陸玄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入。
殿內光線通明，龍涎香的馥鬱氣息瀰漫，與外界的寒涼不同，這裡面溫暖如春。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越過殿中肅立的幾道身影，落在了最深處、那高踞於御座之上的老人身上。
陸克淵，大離國皇帝，原身的生父，也曾是幽月谷的弟子。
老人並未穿戴正式的朝服冕旒，只著一身明黃色的龍紋常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他面容威嚴深邃，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一手隨意搭著扶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光滑的紫檀木椅面上。
龍椅之下，殿中央，已經站著三個人。
太子陸長生，位於最前，身姿挺拔，身著杏黃色四爪蟒袍。
三皇子陸玖，立於太子側後方半步，一身暗紫色親王服，眉眼鋒銳，嘴唇緊抿。
四皇子陸景余，年紀最輕，站在另一側，一身寶藍色錦袍，面容俊秀，眼神不時悄悄瞟向龍椅方向。
三人聽到腳步聲，都轉過頭來。
太子陸長生的目光與陸玄一觸即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陸玖則是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了陸玄一眼，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
陸玄步履沉穩的走到殿中，在距離三位兄弟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撩起衣袍下擺，一絲不苟的行下躬身大禮：「兒臣陸玄，叩見父皇。」
龍椅上的陸克淵，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靜靜的看了陸玄片刻。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南陽、寧玉、孟風、太安……四郡靈根者，於押送途中遇襲身亡。」
「你，執掌黑衣衛，此事，你有何話說？」
這是一個「送命題」，回答稍有差池，輕則失權，重則失寵，甚至可能被直接圈禁，徹底斷送前程。
尤其是在靈根檢測這個敏感節點之前。
太子陸長生的嘴角幾乎難以抑制的微微上翹，他等著看這個一向不怎麼起眼的二弟，如何在父皇的威壓面前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推諉狡辯。
那將是自己順勢補刀、徹底將其踩下去的最好時機。
三皇子陸玖的眼神也銳利了幾分，四皇子陸景余則把頭垂得更低了。
來的路上，陸玄早推演過無數種應對。
若是原身，此刻恐怕早就方寸大亂，要麼竭力辯白，將責任推給具體執行的趙忠，要麼東拉西扯，試圖轉移視線。
這正是帝王最不喜看到的「無能」。
他太了解這類掌控欲極強的上位者了，尤其是陸克淵這種曾經擁有過超凡，如今卻困於凡俗權位的帝王。
他要的，或許根本不是真相，也不是完美的推諉。
他要的，是態度，是服從，是敬畏，是……對他手中皇權的絕對承認。
他要看到兒子在他面前，因他的意志而惶恐，因他的問責而臣服。
最是帝王無情家。
陸玄緩緩抬起頭，目光迎向龍椅上那雙淡漠的眼睛。
「兒臣有罪，請父皇責罰！」
陸玄沒有解釋，沒有推脫，乾脆利落的將罪責攬下。
畢竟，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錯了就要認，挨打就要立正！
什麼？
太子陸長生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設想過自己二弟的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如此直接的認罪！這完全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三皇子陸玖也猛的一怔，看向陸玄的目光充滿了驚疑，二哥這傢伙是嚇傻了？還是……另有圖謀？
就連一直低著頭的四皇子陸景余，也忍不住飛快的抬眼瞥了陸玄一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龍椅上的陸克淵，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極快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在他印象中能力平庸、性格甚至有些懦弱的二兒子，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片刻之後，龍椅上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哦？你有罪？罪在何處？」
「回父皇，兒臣之罪有三。」
「其一，御下不嚴，黑衣衛職責重大，兒臣身為統領，未能洞察衛中隱患，致使機密泄露，護衛不力，此乃兒臣失察失職之罪。」
「其二，慮事不周，靈根者乃國之重器，仙門所系，兒臣應當提前制定萬全護衛之策，此乃兒臣無能短視之罪。」
「其三，」
陸玄頓了頓，聲音微微低沉，「父皇將此重任交予兒臣，是信任，兒臣不能妥善辦差，以致生出事端，令父皇憂心，此乃兒臣不孝不忠之罪。」
這認罪，認得不卑不亢，認得邏輯清晰，甚至……認得有些過於「完美」了。
太子陸長生臉色微變，他意識到，陸玄這看似認罪的姿態，反而可能因其的坦蕩，會在父皇心中留下不一樣的印象。
自己必須立刻開口，不能讓陸玄就這麼「過關」！
陸長生正要出列說話。
「哼。」，一聲極輕的冷哼，自龍椅上傳來。
陸克淵的雙眼終於從陸玄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殿中另外三個兒子，那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太子即將出口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倒是認得痛快。」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既然如此，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陸玄緩緩抬頭望向自己的父皇，目光坦然：「父皇如何責罰，兒臣絕無怨言，甘願領受。」
「無論是削去爵位，褫奪黑衣衛之職，還是閉門思過，兒臣皆無異議，唯願父皇息怒，保重龍體。」
「只是…….三日之後就是靈根檢測之期，兒臣斗膽懇請父皇，無論作何懲處，容兒臣……待檢測完靈根之後，再行領受。」
「兒臣想知曉自己是否……有此仙緣，若無機緣，自當安心領罰，再無他想。」
「若……若蒙上天垂憐，哪怕只有一絲微光，兒臣希望能以此戴罪之身，為父皇，為大離國，在仙門之中，略盡綿薄，以贖前愆。」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一靜。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表情各異，但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複雜。
大家都是差不多一樣的年紀，你為什麼能如此優秀！
陸克淵深深凝視著下方的陸玄，這個兒子……似乎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樣了。
許久，陸克淵緩緩靠回椅背，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都退下吧。」
「黑衣衛事務，你暫且放下，閉門……靜思己過，三日後再去太廟檢測靈根。」
這幾乎等於默許了陸玄的提議，將對他的最終處置，與三天後的靈根檢測結果直接掛鉤！
「兒臣，謝父皇恩典！」
太子陸長生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與其他兩人一同行禮：「兒臣告退。」
四人退出御書房，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太子陸長生冷冷的看了陸玄一眼，拂袖而去，三皇子陸玖目光複雜，最終也轉身離開。
四皇子陸景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二哥……保重。」
陸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形象。
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以及他那身常年習武打磨出的筋骨
這是一個純粹的「武者」。
在無靈之地的大離國，沒有內力，沒有真氣，武道的極致便是打磨筋骨皮肉，將殺人技巧錘鍊到巔峰，輔以超人的體能、反應和意志。
趙忠便是此道中的佼佼者。
一身橫練功夫登峰造極，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抗擊打能力都遠超常人。
他是大離國公認的武道頂峰之一，能以一敵百，也是黑衣衛這把「帝王之劍」最鋒利的刃。
更重要的是，趙忠是陸克淵親自挑選，直接對皇帝負責的人。
陸玄這個「王爺」兼黑衣衛名義上的首領，與其說是趙忠的上司，不如說是一層必要的身份「外殼」。
「讓他進來。」
陸玄的聲音極為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步入書房，來人約莫四十許，面容稜角分明，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一身著金絲滾邊的黑色錦袍，腰佩狹長烏鞘長刀，行走間步伐沉凝。
他走到書案前約七步處，毫不猶豫的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屬下趙忠，見過王爺。」
「趙指揮使不必多禮，起來吧。」
趙忠這才利落地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視前方，恰好落在陸玄胸口位置。
既不直視冒犯，也不顯得躲閃。
趙忠緩緩開口，「王爺，三日後，宮中靈根檢測一應準備皆已準備就緒。」
「驗靈珠、檢測場地、護衛安排、受邀宗室及重臣子弟名錄，均已核查無誤。」
因此，屬下特來向王爺稟報，並請王爺示下，可還有補充之處？」
所有事務都已由皇帝安排妥當，自己這個「王爺」只需走個過場，「示下」也不過是場面話。
「趙指揮使辦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
陸玄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忠的面龐：「這次受邀的子弟名錄……皇上可曾親自過目？有無特別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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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神色不變，回答道：「名錄已呈陛下御覽，陛下言道，依例即可，此外，並沒有特別的囑咐。」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見到趙忠沒有離去，陸玄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趙指揮使，你還有什麼事？」
趙忠的身體幾不可查的繃緊了一瞬，這位剛才還沉穩如山的黑衣衛指揮使，臉上罕見露出了明顯的難色。
「回王爺，確……確實有事！」
「就在不久前，屬下接連線到南陽郡、寧玉郡、孟風郡、太安郡的分部急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
「這四個郡按照既定流程，在民間初步篩選出的、已驗明身具靈根的苗子，只是在送往京城的途中，均遭受不明勢力伏擊！」
這一刻，陸玄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好傢夥，是哪個混蛋這麼有種，居然敢襲擊有靈根的人。
這哪裡是打陸玄這張臉，分明就是在打大離國皇帝和朝廷的臉。
趙忠的聲音繼續響起，：「四名靈根者……無一倖免，皆已身亡！護送的黑衣衛精銳也死傷慘重！」
四個郡！四個靈根者！全死了！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或江湖仇殺。
「伏擊者身份？手法？可有活口或線索？」，陸玄的問題簡短而直接，沒有絲毫廢話。
趙忠面色更加難看：「回王爺，伏擊者行動極其專業，手段狠辣，事後清理現場痕跡也很仔細。」
「用的兵器五花八門，難以追查來源，暫時……沒有明確指向性的線索，各郡正在全力追查，但……恐怕希望不大。」
沒有線索，就是最大的線索。
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同時針對四個不同郡的行動，可不是尋常江湖勢力或地方豪強所為。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情報、強大的執行力、以及安插在黑衣衛中的內鬼。
沉默了片刻後，陸玄開口說出了兩個字，字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罷了。」
與其投入寶貴精力去追查這潭渾水，不如以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四個靈根者的缺口，補上便是。
在這皇權的中心，想找幾個身具靈根的平民，並非難事。
陸玄看向趙忠，語氣果斷，「吩咐下去，暫緩追查伏擊者，集中黑衣衛在京城及附近三郡，以最快速度，再尋四名身具靈根的適齡者。」
「手段可以靈活些，補償給足，務必在三日內湊齊四人之數。」
趙忠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玄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抱拳道：「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三天後就是測驗靈根的時候。
屆時，只要驗靈珠為他亮起，哪怕是最微弱的光芒。
自己能名正言順的脫離這凡塵泥沼，前往幽月谷。
什麼皇子奪嫡的傾軋，什麼黑衣衛的爛攤子，什麼死去的靈根者……都與即將踏入仙門的陸玄再無瓜葛。
這凡俗皇權的遊戲，只是微不足道的過家家罷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王爺，」
門外的侍衛聲音傳進了書房：「宮中的李公公來了，帶著陛下的口諭……請您即刻進宮。」
聞言，陸玄的眉頭幾不可察的微微一挑，趙忠前腳剛來，後腳宮裡的傳旨太監就到了。
「本王知道了，備車，即刻入宮。」
「是！」，門外的侍衛應聲，腳步聲迅速遠去。
陸玄的目光轉向依舊單膝跪地的趙忠，淡淡道：「你也回去吧，方才交待你的事，抓緊去辦，宮中的事情本王自會應對。」
趙忠抬頭，立刻抱拳：「是！屬下告退。」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陸玄一人，他走到紫檀木雕花的衣架前，動作不緊不慢。
衣架上掛著一件更為莊重華貴的親王常服，玄色為底，以金線繡著四爪行蟒，雲紋環繞，玉帶嵌寶。
馬車駛入宮門，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宮牆與門戶，最終停在了內廷深處。
陸玄在李公公的引領下走向御書房。
御書房外，值守的帶刀侍衛與太監目不斜視，時刻保持警惕的狀態。
李公公上前低聲通稟，前面厚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
陸玄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入。
殿內光線通明，龍涎香的馥鬱氣息瀰漫，與外界的寒涼不同，這裡面溫暖如春。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越過殿中肅立的幾道身影，落在了最深處、那高踞於御座之上的老人身上。
陸克淵，大離國皇帝，原身的生父，也曾是幽月谷的弟子。
老人並未穿戴正式的朝服冕旒，只著一身明黃色的龍紋常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他面容威嚴深邃，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一手隨意搭著扶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光滑的紫檀木椅面上。
龍椅之下，殿中央，已經站著三個人。
太子陸長生，位於最前，身姿挺拔，身著杏黃色四爪蟒袍。
三皇子陸玖，立於太子側後方半步，一身暗紫色親王服，眉眼鋒銳，嘴唇緊抿。
四皇子陸景余，年紀最輕，站在另一側，一身寶藍色錦袍，面容俊秀，眼神不時悄悄瞟向龍椅方向。
三人聽到腳步聲，都轉過頭來。
太子陸長生的目光與陸玄一觸即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陸玖則是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了陸玄一眼，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
陸玄步履沉穩的走到殿中，在距離三位兄弟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撩起衣袍下擺，一絲不苟的行下躬身大禮：「兒臣陸玄，叩見父皇。」
龍椅上的陸克淵，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靜靜的看了陸玄片刻。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南陽、寧玉、孟風、太安……四郡靈根者，於押送途中遇襲身亡。」
「你，執掌黑衣衛，此事，你有何話說？」
這是一個「送命題」，回答稍有差池，輕則失權，重則失寵，甚至可能被直接圈禁，徹底斷送前程。
尤其是在靈根檢測這個敏感節點之前。
太子陸長生的嘴角幾乎難以抑制的微微上翹，他等著看這個一向不怎麼起眼的二弟，如何在父皇的威壓面前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推諉狡辯。
那將是自己順勢補刀、徹底將其踩下去的最好時機。
三皇子陸玖的眼神也銳利了幾分，四皇子陸景余則把頭垂得更低了。
來的路上，陸玄早推演過無數種應對。
若是原身，此刻恐怕早就方寸大亂，要麼竭力辯白，將責任推給具體執行的趙忠，要麼東拉西扯，試圖轉移視線。
這正是帝王最不喜看到的「無能」。
他太了解這類掌控欲極強的上位者了，尤其是陸克淵這種曾經擁有過超凡，如今卻困於凡俗權位的帝王。
他要的，或許根本不是真相，也不是完美的推諉。
他要的，是態度，是服從，是敬畏，是……對他手中皇權的絕對承認。
他要看到兒子在他面前，因他的意志而惶恐，因他的問責而臣服。
最是帝王無情家。
陸玄緩緩抬起頭，目光迎向龍椅上那雙淡漠的眼睛。
「兒臣有罪，請父皇責罰！」
陸玄沒有解釋，沒有推脫，乾脆利落的將罪責攬下。
畢竟，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錯了就要認，挨打就要立正！
什麼？
太子陸長生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設想過自己二弟的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如此直接的認罪！這完全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三皇子陸玖也猛的一怔，看向陸玄的目光充滿了驚疑，二哥這傢伙是嚇傻了？還是……另有圖謀？
就連一直低著頭的四皇子陸景余，也忍不住飛快的抬眼瞥了陸玄一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龍椅上的陸克淵，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極快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在他印象中能力平庸、性格甚至有些懦弱的二兒子，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片刻之後，龍椅上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哦？你有罪？罪在何處？」
「回父皇，兒臣之罪有三。」
「其一，御下不嚴，黑衣衛職責重大，兒臣身為統領，未能洞察衛中隱患，致使機密泄露，護衛不力，此乃兒臣失察失職之罪。」
「其二，慮事不周，靈根者乃國之重器，仙門所系，兒臣應當提前制定萬全護衛之策，此乃兒臣無能短視之罪。」
「其三，」
陸玄頓了頓，聲音微微低沉，「父皇將此重任交予兒臣，是信任，兒臣不能妥善辦差，以致生出事端，令父皇憂心，此乃兒臣不孝不忠之罪。」
這認罪，認得不卑不亢，認得邏輯清晰，甚至……認得有些過於「完美」了。
太子陸長生臉色微變，他意識到，陸玄這看似認罪的姿態，反而可能因其的坦蕩，會在父皇心中留下不一樣的印象。
自己必須立刻開口，不能讓陸玄就這麼「過關」！
陸長生正要出列說話。
「哼。」，一聲極輕的冷哼，自龍椅上傳來。
陸克淵的雙眼終於從陸玄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殿中另外三個兒子，那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太子即將出口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倒是認得痛快。」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既然如此，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陸玄緩緩抬頭望向自己的父皇，目光坦然：「父皇如何責罰，兒臣絕無怨言，甘願領受。」
「無論是削去爵位，褫奪黑衣衛之職，還是閉門思過，兒臣皆無異議，唯願父皇息怒，保重龍體。」
「只是…….三日之後就是靈根檢測之期，兒臣斗膽懇請父皇，無論作何懲處，容兒臣……待檢測完靈根之後，再行領受。」
「兒臣想知曉自己是否……有此仙緣，若無機緣，自當安心領罰，再無他想。」
「若……若蒙上天垂憐，哪怕只有一絲微光，兒臣希望能以此戴罪之身，為父皇，為大離國，在仙門之中，略盡綿薄，以贖前愆。」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一靜。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表情各異，但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複雜。
大家都是差不多一樣的年紀，你為什麼能如此優秀！
陸克淵深深凝視著下方的陸玄，這個兒子……似乎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樣了。
許久，陸克淵緩緩靠回椅背，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都退下吧。」
「黑衣衛事務，你暫且放下，閉門……靜思己過，三日後再去太廟檢測靈根。」
這幾乎等於默許了陸玄的提議，將對他的最終處置，與三天後的靈根檢測結果直接掛鉤！
「兒臣，謝父皇恩典！」
太子陸長生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與其他兩人一同行禮：「兒臣告退。」
四人退出御書房，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太子陸長生冷冷的看了陸玄一眼，拂袖而去，三皇子陸玖目光複雜，最終也轉身離開。
四皇子陸景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二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