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現在,只能求那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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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溪站在攬月閣的殘垣邊,夜風捲起她染血的長裙。

  那日躲在破廟等死的少年只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望著漫天飛絮。

  而今夜,那雙眼睛的主人正在後山的黑暗裡穿行,身後是滅門的血光。

  看人,雲溪從未走眼。

  雲英只用了十六年金丹就鑄就金丹……

  還有他的決斷與噹噹,已遠勝許多所謂的天才。

  如果今夜他僥倖能活下來……

  那或許心中那滅宗的仇恨灌溉,能讓他在往後的千年成長到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但真能活下來嗎?

  後山的夜濃得化不開。

  所謂後山到山腳的「路」,其實是十七塊懸浮的「登雲石」。

  白日裡,雲霧繚繞其間,弟子們踏石而下,衣袂飄飄,宛若仙人。

  那是陰陽宗的門面。

  「登雲石……」雲英的聲音低而穩:「去不得,太明顯了。」

  此刻,他做出了一個違背師尊交代的決定——走向靈畜園。

  靈畜園在宗門最西側,背靠絕壁,平日少有人至。

  這裡飼養著平日供宗門食用的靈畜。

  一種形似麋鹿的溫順靈獸。

  數十頭靈獸聚集,身上的獨特氣息足以掩蓋修士微弱的靈力波動。

  「委屈師姐了。」雲英輕聲道,扶著雲瑤翻過矮牆。

  園內氣味複雜:靈獸糞便的腥臊、乾草堆積的霉味、某種靈藥殘渣的苦澀……

  雲瑤下意識掩鼻,卻見雲英已俯身抓了把糞便,均勻抹在兩人身上。

  「師弟你……」雲瑤瞪大眼睛。

  「我們不是下山……唔……」

  「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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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英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又將幾把乾草屑撒在雲瑤發間。

  他才金丹……只要境界高於金丹的神識一掃便能發現靈力波動,但若『靈力波動』像靈畜……

  或許還有被跳過的可能……

  但如果對方喪心病狂到靈畜不放過……

  那就懸了。

  他手按在雲瑤唇上。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僵了一瞬。

  兩人自幼一同長大,練劍時難免肢體接觸,但這樣近的距離的姿勢,還是第一次。

  雲英能感覺到師姐的睫毛掃過自己的手指,能聽到她驟然加速的心跳。


  遠處傳來破空聲。

  一道流光划過天際,毫無遮掩地朝登雲石方向疾馳而去。

  那光芒陰戾如墨。

  可怕的是那份囂張——完全不掩飾行蹤,仿佛整座空懸山已是他的獵場。

  那黑色流光在登雲石方向盤旋片刻,似在檢查。

  約莫一盞茶時間,才轉向西北,消失在山巒背後。

  雲英沒有動。

  雲瑤在他手下微微顫抖,想說話,卻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眼神她從未見過,不再是平日裡那個溫和持重的師弟。

  而是玄鐵。

  冷而沉。

  他們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小半個時辰後。

  蟲鳴重新響起,月光照下的陰影已經緩緩移過三寸。

  雲英終於鬆開手。

  吐出一口綿長而壓抑的濁氣。

  這口氣他憋了太久,吐出來時,竟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白霧。

  「那人是誰……他走了?」

  雲瑤再傻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能……」雲英靠在土牆上,終於顯露出一絲疲態。

  「但說不定會回來搜查,我們動靜小一些下山去。」

  雲瑤終於問出那個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眼中升起最後一絲僥倖。也許只是一場誤會?

  「陰陽宗沒了。」雲英還是決定說清楚,不然逃跑路上會很麻煩。

  雲瑤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這個詞組。

  「沒了」是什麼意思?宗門怎麼會「沒」?

  「襲山者至少是煉虛境,且不止一人,一人牽扯住師尊,另一人負責屠殺我們這些弟子或是長老……這是有預謀的滅門。」

  雲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世界在崩塌……

  意思是朝夕相處的師兄弟、嚴厲但慈愛的長老、總是笑眯眯的膳堂大叔、後山那棵她偷偷刻過名字的千年銀杏……全都沒了?

  「為什麼……」

  「我們做錯了什麼?師尊一生行善,宗門從未恃強凌弱,為什麼……」

  「修真界不需要為什麼。」雲英的聲音冷得出奇。

  「師姐,我帶你去萬劍城避難。」

  萬劍城乃天下第一商城,六州運河交匯處,十四宗門共治之地。

  更重要的是,萬劍城是劍修聖地,而今晚的襲擊者,僅僅遠遠一眼,他都能用肉眼看出濃烈的刀煞之氣。

  劍修與刀修積怨已久,在那裡,任何刀修都不敢肆意妄為。

  但前提是,能活著走到萬劍城。

  三萬里路,追兵在後,兩個最高不過金丹期的少年少女,要怎麼走?

  雲英仔細思考線路,卻忽然渾身汗毛倒豎!

  不是聽到或看到。

  是感覺到——空氣在震顫!

  「躲開!」

  他只來得及推開雲瑤,自己卻被一股巨力狠狠摜在土牆上!磚石崩裂,金丹自動護體,仍有兩根肋骨發出脆響。

  一道黑影進入靈畜園。

  不是「落下」,是「砸入」。

  像隕石墜地,塵土飛揚,最近的十幾頭靈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震成血霧。

  靈氣輕易地軋斷了周圍柵欄、碾碎青石板,在地面留下一個丈許深坑。

  坑中央,一個黑衣人緩緩站起。

  他身形並不高,但裸露的手臂上筋肉虬結,滿是縱橫交錯的傷疤。

  樣貌倒不算嚇人,甚至有些小小的俊俏。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近乎癲狂的笑容。最恐怖的是他手中提著的東西——

  一顆人頭。

  頭顱頸部的斷面參差不齊,顯然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但那人竟還活著!眼睛轉動,嘴唇顫抖,花白的鬍子被血浸透,正是陰陽宗傳法長老!

  「劉長老——」雲瑤的尖叫撕破夜空。

  人頭聽到呼喚,眼中爆發出最後一點光彩,嘴唇嚅動著,卻只吐出血沫。

  他看向雲瑤,又看向雲英,眼中是絕望。

  黑衣大漢咧嘴笑了。

  「沒了的意思,」他把人頭舉到面前,像欣賞一件藝術品,「就是——這個意思。」

  他五指緩緩收緊。

  頭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劉長老的眼睛猛地凸出,最後一點生機迅速流逝,但他竟在最後一刻,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快……跑……」

  噗。

  像捏碎一顆熟透的果子。

  雲瑤癱軟在地,嘔吐起來。

  她見過血,比試也受傷過。

  卻從未見過如此赤裸裸的殘忍。

  雲英卻站直了身體。

  肋骨斷了兩根半,內臟受震,靈氣紊亂。

  目光從地上那攤血肉,移到大漢臉上,平靜得可怕。

  「煉虛境。」

  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大漢挑眉:「小子眼力不錯。金丹期能受我一擊不死,陰陽宗倒真出了個人物。」

  「過獎。」雲英甚至拱了拱手,禮儀周全得像是見禮,「還未請教前輩名號?也好讓我師姐弟死個明白。」

  大漢愣了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子劉一手,記住了!」

  話音未落,雲英動了。

  三張爆炎符、五顆雷火珠。

  還有師尊給的保命劍丸!

  一時間雷火劍沖天而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劉一手下意識地眯眼,神識瞬間散開,鎖定每一件飛出的物品!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

  雲英一把抱住雲瑤,用盡全部靈力,開始逃跑。

  現在,只能求那一線生機……

  只可惜……

  境界差距實在太大了。

  劉一手揮袖震開雷火劍,暴怒出手,一隻血色大手憑空凝聚,抓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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