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公輸機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雲山莊的早飯吃到一半,寧歌來了。

  她沒有坐車進院。

  一路從前門走到餐廳,手裡還拿著宏濟堂那把雞毛撣子。

  沈觀南正吃芝麻醬拌麵。

  霍星鸞坐在對面,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她趁燕迴轉身,又從沈觀南碗裡夾走一片醬牛肉。

  寧歌進門先把雞毛撣子拍到桌上。

  「還吃?」

  沈觀南看了眼時間。

  「八點十分。」

  「我問你吃不吃得下。」

  「還差半碗。」

  寧歌拿起他的碗,倒進自己碗裡。

  「別吃了,宏濟堂大門讓人封了。」

  葉紅魚放下咖啡。

  「誰封的?」

  「兩個不認識的。半夜來的。」

  蘇雀已經拿出執法終端。

  「監控呢?」

  「壞了。」

  「山莊安防系統覆蓋宏濟堂外圍。」

  「不是攝像頭壞。」寧歌說,「兩座牌坊中間插了十二根鋼刺,電纜和光纖全斷了。」

  霍星鸞咬住荷包蛋,伸手去拿雞毛撣子。

  寧歌拍開她的手。

  「吃你的。」

  「我幫你打人。」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短裙先放下來。」

  霍星鸞低頭看了眼。

  「挺長。」

  「坐著能看見椅子。」

  霍星鸞把裙擺往下拉了兩寸,改口問:「對方長什麼樣?」

  寧歌把手機放到桌上。

  照片裡,兩座有兩百年歷史的石牌坊之間架著一具大型機關弩。弩身固定在地下,十二枚精鋼斷刺分別穿進門框和石縫。

  宏濟堂正門被封死。

  石牌坊沒有倒,內部已經受力。強行拔出鋼刺,老石料會跟著開裂。

  弩機旁貼著一張戰帖。

  三天之內,交出天機神工圖。

  超過時限,奇門八陣進入中老城區。

  落款,燕京公輸。

  桌邊的人都看完了。

  姬如雪先拿劍。

  霍星鸞把最後半個荷包蛋塞進嘴裡,也從腰後抽出兩柄薄刃。

  「我去一趟。」

  沈觀南用溫毛巾擦掉手上的芝麻油,抬臂攔住她。

  「對方玩器械,你砍人沒用。」

  「我先把做器械的人砍了。」

  「人在不在現場還不知道。」

  「順著味找。」

  「機關弩沒有體味。」

  霍星鸞把薄刃收回一把。

  「那我拆弩。」

  「你懂公輸機關?」

  「天下機關都一個樣。外殼打開,裡面全是零件。」

  蘇雀調出附近監控。

  凌晨兩點十七分,兩名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推著維修車進入老城區。車輛證件齊全,城市維護系統也有臨時作業單。

  兩點二十九分,街區線路中斷。

  三點零五分,機關弩完成固定。

  兩人沒有離開。

  他們進入了宏濟堂對面的老茶館。

  蘇雀把畫面停住。

  「公輸世家提前入侵城市維護系統。作業單是偽造的。」

  葉紅魚問:「能定位公輸傲嗎?」

  「沒有入城記錄。」

  「私人航線呢?」

  「也沒有。」

  岳鶯鶯拿過手機,看了幾頁公輸世家資料。

  「公輸傲不會親自站在弩旁。他要的是天機神工圖。擺戰帖,只為逼沈觀南公開回應。」

  長孫無垢接過話。

  「回應了,便等於承認神工圖在手裡。外界會跟著進白雲市。」

  葉紅魚抬眼。

  「人在我家,圖也在我家。承不承認,有區別?」

  「有。」岳鶯鶯說,「不承認,公輸世家是入城鬧事。承認,江湖人會把這當成奪寶局。」

  蘇雀關閉終端。

  「這裡沒有奪寶局。只有刑事案件。」

  霍星鸞看她。

  「你先讓刑法把弩拆了。」

  「專家組已經出發。」

  寧歌拿回雞毛撣子。

  「等專家組到了,病人今天還進不進門?」

  沈觀南起身。

  宏濟堂要開門。

  兩百年牌坊也不能拆。

  對方想逼他拿天機神工圖換路,那就沒必要按對方的路走。

  「帶包藥過去。」

  燕回問:「什麼藥?」

  「祛濕散。」

  霍星鸞跟著站起。

  「給誰治?」

  「機關在外面放了一夜,受潮。」

  葉紅魚拿起車鑰匙。

  「公輸家的機關需要喝藥?」

  「壞了就需要。」

  寧歌聽明白了。

  她把沈觀南剩下那半碗面推回去。

  「吃完再去。」

  「不是不讓吃?」

  「剛才急。現在不急了。」

  沈觀南坐下,把面吃完。

  霍星鸞盯著空碗。

  「沈老闆,你姨倒回去的面,你也吃?」

  「沒碰過的。」

  「我吃你一片牛肉,你讓我刷牙。」

  「你碰過。」

  霍星鸞低頭喝豆漿。

  這話沒法接。

  她碰過的東西多了。

  再聊下去,葉紅魚就該替她列清單。

  二十分鐘後,三輛車停在宏濟堂街口。

  老城區已經拉起管制線。

  神捕司機關專家組站在牌坊外。六台檢測設備擺了一地,沒人動弩。

  圍觀街坊隔著管制線議論。

  有人認出沈觀南,主動讓開一條路。

  「沈大夫回來了。」

  「這東西能拆嗎?」

  「專家都沒動。」

  「昨天我孫子還說來找小沈扎針。幸虧沒來。」

  蘇雀先進入封鎖區。

  專家組負責人把檢測圖遞給她。

  「機關八牛弩經過改造。十二枚斷刺互相咬合,任何一枚發生位移,其餘十一枚都會向外撐開。」

  「能卸壓嗎?」

  「弩身下面還有一組配重。總重量超過一噸。切斷弦索,配重會下沉,兩座牌坊先受力。」

  寧歌聽到這裡,隔著管制線罵了一句。

  「缺德玩意兒。」

  對麵茶館二樓,兩個灰衣男人靠窗坐著。

  年長者叫公輸簡。

  負責安裝機關。

  年輕人叫公輸尺。

  負責看守。

  兩人都出自公輸旁支。這具機關八牛弩由六百多個零件組成,內部設了七組反拆扣。

  京城機關司用了三天,才完成模擬拆解。

  白雲市專家想在半天內處理,做不到。

  公輸尺端起茶杯。

  「沈觀南來了。」

  公輸簡沒有看窗外。

  「他會交圖嗎?」

  「家主說,他不會。」

  「那我們守三天做什麼?」

  「讓他動手。」

  公輸尺打開桌上的記錄儀。

  公輸傲要的並非一張圖那麼簡單。

  沈觀南若以蠻力摧毀八牛弩,石牌坊會倒。兩百年文物損壞,責任落到誰身上不重要。關鍵是機關受力數據能夠記錄下來。

  公輸世家需要測出沈觀南的力量上限。

  臨安那一掌沒有外泄數據。

  歸墟秘殿內部監控也只拍到管線斷開。

  家主不信世上有人能完全避開機關測算。

  只要出手,便有受力。

  只要有受力,公輸家就能造出克制他的器械。

  公輸簡看了眼記錄儀。

  「若他不碰呢?」

  「那就關宏濟堂三天。」

  「三天後呢?」

  「公輸八陣進老城區。」

  公輸簡把茶杯放下。

  旁支接下這個任務,是為重回公輸家核心工坊。他的兒子還在燕京等一個機關師名額。

  任務不能停。

  就算傷到無辜,他也得把數據拿回去。

  街道另一邊,沈觀南站到八牛弩前。

  戰帖貼在弩身正中。

  紙張用了防水材料,右下角壓著公輸世家的銅印。

  他取下戰帖,看了兩行。

  「字太多。」

  霍星鸞站在管制線外。

  「寫什麼了?」

  「三天交圖,不交拆城。」

  「下面還有七行呢?」

  「自我介紹。」

  「扔了吧。」

  「污染環境。」

  沈觀南把戰帖折好,遞給蘇雀。

  「證物。」

  蘇雀裝進密封袋。

  「你準備怎麼拆?」

  「不拆。」

  專家組負責人走過來。

  「沈先生,這組機關不能直接破壞。十二處受力點已經鎖死,牌坊內部有裂紋。若使用內力震開,石料承受不住。」

  沈觀南點頭。

  「所以不用內力。」

  負責人愣了一下。

  機關弩的主梁採用百鍊鋼木。弩弦由三百股複合絲絞成,能拉動十二枚穿甲斷刺。

  不用內力,拿什麼處理?

  沈觀南打開藥包。

  裡面裝著祛濕散、幾片陳皮和一小盒烏角針。

  烏角針是宏濟堂常用器具。

  硬度不高。

  主要用於刺激淺表穴位。批發價不到兩塊一枚。

  他拿出一枚。

  專家組負責人盯著那根針。

  「沈先生,主軸承受力超過五千斤。」

  「嗯。」

  「烏角針會斷。」

  「那就換一根。」

  沈觀南走到機關側面。

  他沒有碰主軸,也沒有檢查弩弦。

  烏角針從外殼下方進入,落進一條只有兩毫米寬的縫隙。

  公輸簡從茶館窗口站起。

  那個位置是卡環。

  外行不會注意。

  就連專家組也要拆開三層護板,才能找到內部結構。

  沈觀南只看了一遍,針便進去了。

  公輸尺按下記錄鍵。

  「他要用內力傳進卡環。」

  「烏角針承受不住。」

  「針只是引子。」

  兩人盯住受力曲線。

  曲線沒有變化。

  沈觀南的手離開烏角針。

  針尾靠著卡環內側,壓住一枚回彈簧片。

  第一道鎖扣自行鬆開。

  內部傳出一聲輕響。

  第二道鎖扣失去支撐,向左偏了半格。

  第三組軸承開始空轉。

  一枚配重銷從弩身底部落下。

  專家組負責人低頭撿起配重銷。

  還沒來得及開口,八牛弩內部便響成一片。

  六百多個零件依次脫扣。

  十二枚精鋼斷刺停止向外撐開,反向退出石縫。

  弩弦鬆掉。

  主梁下沉。

  兩側支架向內摺疊。

  一噸多重的機關弩在十幾秒內散成一地零件。

  兩座牌坊留在原處。

  連落下的石灰都不多。

  烏角針還插在卡環里。

  沒彎。

  專家組的人圍過去,沒人先動。

  他們研究了半小時,不敢拆一塊護板。沈觀南拿一枚中藥鋪的普通針,把整具八牛弩卸了。

  負責人蹲下檢查軸承順序。

  越看,手裡的圖紙越沒用。

  對方不是靠蠻力破壞。

  他找到了整套機關里唯一的退鎖點。

  這個點只在公輸家的總裝圖上出現。負責安裝的機關師,也要用專門工具進行校準。

  沈觀南連外殼都沒開。

  茶館二樓,公輸尺盯著記錄儀。

  受力數據全是零。

  「儀器壞了?」

  公輸簡拿過記錄儀,重新檢查。

  設備正常。

  對方沒有用真氣,也沒有向機關施壓。

  一枚烏角針改了卡環位置,後續全由機關自身的配重完成拆解。

  公輸家想測沈觀南的力量。

  人家一分力沒出。

  「他怎麼找到退鎖點的?」公輸尺問。

  公輸簡沒答。

  他學機關四十年。若只看外殼,也找不到那條縫。

  除非沈觀南手裡有公輸總圖。

  或者,他對機關的了解已經超過了造弩的人。

  樓下,沈觀南將祛濕散包好。

  霍星鸞翻過管制線,蹲在零件旁。

  「藥沒用上。」

  「本來就沒受潮。」

  「那你帶來做什麼?」

  「送回禮。」

  沈觀南把祛濕散交給蘇雀。

  「給樓上兩位送去。久坐不動,濕氣重。」

  蘇雀抬頭看向茶館。

  窗邊已經沒人。

  她抬手打了個手勢。

  守在後門的神捕司成員進入茶館。

  不到兩分鐘,公輸簡與公輸尺被帶了出來。

  公輸尺沒有反抗。

  公輸簡經過散落的八牛弩時,停下腳步。

  「沈先生,退鎖點只有公輸家核心成員清楚。」

  沈觀南看他。

  「現在多一個。」

  「神工圖里有我公輸家的機關總綱。」

  「你看過?」

  「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

  公輸簡張了張口。

  沒話了。

  他沒看過天機神工圖,卻認定其中藏著公輸機關。說到底,還是公輸家想拿。

  沈觀南指了指蘇雀手裡的證物袋。

  「戰帖是你貼的?」

  「是。」

  「字練練。」

  公輸簡被帶上執法車。

  圍觀的人這才進入街口。

  寧歌先去檢查牌坊,又讓宏濟堂夥計把側門打開。

  「今天還能坐診嗎?」

  「能。」

  「門口這一地東西怎麼辦?」

  蘇雀回答:「涉案機關,神捕司負責搬走。」

  霍星鸞撿起那枚烏角針。

  「這個也算證物?」

  「算。」

  「兩塊錢。」

  「登記後歸還。」

  霍星鸞把針塞進自己口袋。

  「我先替你保管。」

  蘇雀伸出手。

  「交出來。」

  「沈老闆用過的,算私人物品。」

  「它參與拆除涉案機關。」

  「它又沒犯法。」

  兩人在零件堆旁開始講歸屬。

  沈觀南已經進了醫館。

  寧歌拉開木柵門,把掛號牌放到外面。

  第一名病人是住在附近的老頭。

  他從早上等到現在,手裡還提著兩根油條。

  「沈大夫,剛才那大弩真是你拆的?」

  「嗯。」

  「用針拆的?」

  「卡住了。」

  老頭坐到脈枕前。

  「我這腰也是卡住了。」

  「你是坐多了。」

  「能拿那根針扎一下嗎?」

  「被霍星鸞拿了。」

  「值錢?」

  「兩塊。」

  老頭點點頭。

  「怪不得她拿那麼快。」

  宏濟堂恢復問診。

  神捕司把八牛弩零件分批裝車。紅魚集團派來修復牌坊的工程隊也進了現場。

  所有人都以為公輸世家的第一輪試探結束了。

  紅魚集團新大樓工地,地下二十七米。

  一名穿工程主管制服的老人坐在未啟用的排水井旁。

  他沒有去宏濟堂。

  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入城記錄中。

  公輸不器。

  公輸世家真正的大當家。

  井壁後方,埋著一枚直徑三米的巨爆水雷。雷體接入地下水層,內部壓力已完成積蓄。

  一旦啟動,紅魚集團大樓地基會先塌。

  旁邊三條商業街也在下陷範圍內。

  公輸不器收到八牛弩被拆的消息,轉完手裡的機關銅球。

  第一層打開。

  水雷解除保險。

  第二層打開。

  地下水開始進入雷體。

  公輸傲站在井口。

  「父親,不等三天?」

  「他沒給公輸家三天。」

  「現在啟動,會傷到老城區。」

  「先逼他來救人。」

  公輸不器按住銅球最後一層。

  「人忙著救,大樓便沒人守。」

  井壁內傳出一聲水流輕響。

  巨爆水雷進入倒計時。

  十分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