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電 話
通訊器里，鐵幕堡的指揮頻道切入了一條新的廣播。
「第三防區戰報更新——缺口區域星域級威脅已被清除。確認擊殺對象：混亂聯盟高階使徒兩名。擊殺方：聯盟大學特別任務小隊。指揮部對該小隊的貢獻予以最高級別戰場嘉獎。」
嘉獎。
「嘉獎折積分嗎？」王平安問希爾。
希爾推了推眼鏡。
「最高級別戰場嘉獎折合積分約為——三百萬高級靈晶等價。」
三百萬高級靈晶。
六千億能量點。
加上擊殺兩名使徒的單獨懸賞——每名使徒至少五十萬高級靈晶——又是兩千億。
再加上血犁的懸賞。
再加上戰利品。
王平安靠在加固座椅上，腦子裡的數字在飛速累積。
希爾像是早就預判了他此刻的狀態，從投影終端上調出了一張表格。
「你要的。」
表格標題——「第三防區戰場收益總表」。
王平安眼睛亮了。
他接過投影，從第一行開始看。
SSS+級斬首任務（血犁）基礎獎金：~10,000億
血犁活捉加成（20%）：~2,000億
血犁戰利品折算：~485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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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十七號擊殺回收：~50.3億
使徒九號擊殺回收：~575億
使徒擊殺懸賞×2：~2,000億
最高級別戰場嘉獎：~6,000億
傳送錨點材質碎片：~42億
法則碎片回收合計：~45.3億
支出項——
靈泉清露（×1）：-50億
氣血恢復（298億缺口）：-290億
夾克（已陣亡）：無法估價
淨收益合計：~20,857億
王平安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愣了幾秒。
兩萬億。
出門到現在打了三場架——收拾血犁用了三十四秒，收拾傳送矮子用了一秒，跟銀色使徒九號打了大約八十秒。
合計不到兩分鐘。
賺了兩萬億。
「系統。」
【在。】
「加上之前的餘額，總資產多少了？」
【預估總餘額（含未到帳收入）：約46,054億能量點。】
四萬六。
跟他去教務處接任務之前的數字——差不多。
轉了一圈。
該花的花了，該打的打了，該賺的賺了。
回到原點。
「……我怎麼感覺白忙活了。」
【嚴格來說，宿主的淨資產增長了約2萬億。但由於此前購買武技和裝備的開支、往返路費以及氣血恢復成本的存在，帳面數字變化不大。這在經濟學中叫做——】
「閉嘴。」
穿梭機向鐵幕堡方向飛行。
王平安靠著座椅，把那塊黑色晶體放到了褲子口袋裡——褲子是訓練褲，口袋很淺，晶體的邊角露在外面。
他用手按住了它。
「系統。」
【在。】
「萬界商城裡有沒有那種——物理強度極高、防火防衰變、洗了不縮水、口袋夠深——能裝這塊石頭的夾克？」
【……正在檢索符合上述全部條件的商品。】
【檢索完畢。符合條件的最低價位商品為「無序之鎧·便裝模式」，價格218億能量點。該服裝由混沌纖維編織，可承受星域級以下一切物理與法則攻擊而不損毀。內置六個深度口袋。可自適應體型變化。顏色可調。】
「顏色能調成黑色嗎？」
【可以。】
「跟我那件舊夾克一個款式呢？」
【……可以自定義款式。】
「成交。」
【已扣款218億能量點。商品已存入宿主儲物戒指。】
王平安掏出戒指里那件新夾克，抖開。
黑色。
軍裝夾克款。
跟他爸買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硬了一點，重了一點——因為混沌纖維的密度是普通軍用纖維的四百倍。
他把夾克穿上。
暗金龍鱗在夾克裡面安安分分地貼著皮膚，沒有繃裂布料。
他把黑色晶體放進了左胸內側的口袋裡。
口袋很深。
晶體穩穩噹噹地卡在裡面，不會掉出來。
「硌。」
跟以前一樣。
穿梭機引擎的轟鳴聲在艙壁中嗡嗡迴蕩。
格爾德在操控台前默不作聲地調整航線。
希爾在後排整理戰場數據。
艾琳娜坐在側窗旁擦弓弦，餘光瞄了一眼王平安新穿上的黑色夾克。
她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一下。
穿梭機對接鐵幕堡北側港口的時候，王平安把五花大綁的血犁從貨艙里拖了出來。
血犁在飛行全程中保持了沉默。
失去法則寄生體之後，他的修為跌落至星系級後期，渾身上下的暗紅甲殼全部脫落乾淨，露出了一具蒼白消瘦的身體。
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種族經過系統鑑定，是一種叫「灰角族」的中等文明種族。在文明聯盟的分類中排在中游偏下，跟人類差不多。
「到了。」王平安把他往港口地面上一放，「老實待著，我去辦手續。」
血犁沒吭聲。
他的眼神一直有些恍惚，像一個剛從噩夢裡醒過來、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的人。
王平安沒有多管他。
鐵幕堡的軍事甬道里人來人往。各種族的軍官、士兵、後勤人員匆匆走過。
他光著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夾克，下面套一條訓練褲，腳上趿拉著一雙從格爾德那裡借來的巨型拖鞋——因為格爾德三米二的腳比他大了整整三個號，王平安穿著它每走一步都啪嗒啪嗒響。
這身打扮如果站在街上賣烤串都沒人信他有四萬億身家。
但當他的氣息無意間泄漏了千分之一的時候，周圍經過的軍官全部下意識地繞了一個弧形。
報到處。
那個矮人軍官還在值班。
他看到王平安回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主要是被拖鞋和晃蕩的衣著搞得沒認出來——然後目光落在了王平安身後被拖著的血犁身上。
「你——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嗯。活的。」
矮人軍官的嘴張了張。
他翻了一下記錄。
「SSS+級斬首任務——目標'血犁'——你三天前才接的。現在——」他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十七個小時。」
「路上花了點時間。打他沒花多久。」
矮人軍官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低頭調出了任務結算界面，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噼里啪啦打字。
打了一半他停了。
「等等——你的資料里更新了一條新紀錄。'第三防區缺口戰鬥——擊殺混亂聯盟高階使徒兩名。'這也是你乾的？」
「碰上了。順手清理了一下。」
矮人軍官慢慢合上了嘴。
他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麻木的完整過程。
然後他用極其機械的語調完成了任務結算操作。
「SSS+級斬首任務獎金——基礎積分加活捉加成——已劃入你的聯盟大學帳戶。使徒擊殺懸賞和戰場嘉獎需要經指揮部審核，預計三個工作日內到帳。需要開發票嗎？」
「開。」
矮人軍官開了。
王平安拿著發票走出了報到處。
甬道里的燈光是冷白色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票上的數字。
然後把它疊了兩折塞進了夾克口袋。
跟那塊黑色晶體放在了同一個口袋裡。
走出甬道盡頭的時候，他拐進了一條沒什麼人的側道。
牆壁上有一扇小窗，外面是太空。
星星很多。
遠處，翡翠壁壘防線的殘餘法則光芒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閃爍。
王平安靠在窗邊的牆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黑色晶體，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系統，幫我打個電話。」
【撥打目標？】
「藍星。我爸。」
【正在接通跨星系通訊……信號延遲約7.4秒……】
嘟——嘟——
第三聲響了之後，那頭接起來了。
雜音很大。
背景里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說話聲。
然後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聲音有點粗，有點慌。
「餵？平安？」
「爸。」
「你——你咋打過來了？你媽說你今天出門了——沒事吧？」
「沒事。出完差了，在休息。」
「哦。那就好。那就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能聽到王玄元在搓手的聲音。
「爸，你在哪呢？」
「我？我在——我剛吃完飯，在家呢。」
金屬碰撞的聲音又傳來了一下。
王平安沒有說話。
「真在家。」王玄元補了一句，聲音小了一點。
「爸，你是不是又在廢品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就轉轉。沒幹啥。」
「我讓我媽告訴你了。別去了。」
「我知道。就是——那天路過，順便看兩眼。」
「順便看兩眼手就被劃了三針是吧？」
王玄元沒吭聲了。
五秒。
「爸。」
「嗯。」
「我現在不缺錢了。真的不缺了。你以後別再去了好嗎？」
「你不缺錢爸知道。你寄的那個——你媽說不讓我知道多少。但王啟那老頭嘴不嚴，他跟我說了個大概數。」
「那你還去？」
「我去不是為了給你找石頭。」
王平安愣了一下。
「那你去幹什麼？」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王玄元的聲音傳過來。
很輕。
「我就想——找點事干。」
「你在家閒不住嗎？你可以去城裡——」
「不是閒不住。」王玄元打斷了他，「平安，你媽、你爺爺，都有事做。你媽給你做飯操心你的事，你爺爺坐鎮王家看門護院。就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爸——」
「我就是個四品。四品在這個家裡能幹什麼？」
這話說得很平。
沒有自怨自艾，沒有委屈。
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四品武者的父親，面對一個星域級的兒子，什麼忙都幫不上。
連經濟上的支持，在絕對的數量級差距面前，都變成了四十二萬對四萬億的笑話。
王平安拿著通訊器的手沒有動。
他靠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
貼在胸口的那塊黑色晶體，隔著混沌纖維的夾克內襯，硬硬地硌著他。
四十二萬能量點的破石頭。
他爸翻了好幾個月的廢品站，把手都劃破縫了三針，找回來的。
值四十二萬。
能做什麼用呢？
連買一顆靈泉清露的零頭都不夠。
但王平安把它貼身帶了這麼久，從藍星到聯盟大學，從聯盟大學到種子戰場，從種子戰場到西線前線。
每次打完仗第一件事都是摸一下它在不在。
新夾克花了兩百一十八億，唯一的硬性要求是——口袋要夠深，能裝下這塊石頭。
「爸。」
「嗯。」
「我媽之前說，你有一句話想對我說。你一直沒說。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王平安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王玄元的聲音傳來了。
比之前更輕。
「我就是想說——你要是在外面打不過了，就跑。別硬撐。」
「……」
「你爸雖然只是個四品。但你爸當年也是上過擂台的人。我知道打架是什麼滋味。有時候——打不過真的沒什麼丟人的。命比面子值錢。」
王平安閉上了眼睛。
「行。我記住了。」
「還有——」
「嗯？」
「那塊石頭你還留著不？」
「留著呢。就在口袋裡。」
「留著就行。那玩意兒也不值什麼錢，但——對了，你聽說沒有？你叔公的星鋒七團要去前線了。你爺爺念叨了好幾天。你在前線要是碰上他們——」
「我知道。碰上了我會照應的。」
「嗯。行。」
又安靜了一會兒。
「爸，我掛了。」
「好。」
「少喝酒。」
「知道了。」
「別去廢品站了。」
「……知道了。」
通訊斷開。
王平安把通訊器收起來。
他在側道的牆壁旁站了大約二十秒。
然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擦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暗金龍鱗上沾著一小滴水。
「系統。」
【在。】
「記個備忘。等這仗打完，回藍星的時候——給我爸找個正經事做。不要太累的。不要跟廢品站有關的。要讓他覺得自己有用的那種。」
【已備忘。條目名稱：「給爸找事做」。優先級：最高。】
「嗯。」
王平安把手揣進口袋，左手攥著那塊硌人的黑色晶體，右手攥著那張疊了兩折的發票。
他踩著格爾德的巨型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側道，回到了主甬道。
穿梭機停在港口。
希爾在整理數據。
格爾德在給盾面打蠟。
艾琳娜坐在艙門口，弓橫在膝蓋上，在啃一塊壓縮餅乾。
看到王平安走回來，她抬了一下頭。
「怎麼眼睛紅了？」
「風吹的。」
「太空里沒有風。」
「那就是你的錯覺。」
艾琳娜沒有追問。
她從口袋裡掏出第二塊壓縮餅乾，朝王平安扔了過去。
王平安接住，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難吃。
但他現在特別餓。
他靠在穿梭機的艙壁上，一邊嚼著壓縮餅乾，一邊看著港口外的太空。
遠處的翡翠壁壘防線缺口正在被工程部隊修復，綠色的法則光芒在黑暗中重新亮起來，一點一點地填補著四百公里的斷層。
天還沒亮。
但會亮的。
王平安咽下最後一口餅乾。
然後他掏出通訊器，翻到鐵幕堡的任務公告頻道。
頻道里滾動著最新指令。
最上面一條是紅色加粗的大字。
「緊急——西線第七防區發生遭遇戰。星鋒第七軍團先遣隊遭伏擊，通訊中斷。」
星鋒第七軍團。
玄元星系。
王平安的手停在通訊器上。
三秒後，他站起來了。
壓縮餅乾的包裝被他捏成了一個小球，彈進了艙門旁的垃圾桶里。
「走。」
格爾德抬頭。
「去哪？」
「第七防區。」
王平安走進穿梭機駕駛艙，在操控台上輸入新的坐標。
引擎重新啟動。
穿梭機脫離港口，引擎推力拉滿，扎進了漆黑的太空。
「第三防區戰報更新——缺口區域星域級威脅已被清除。確認擊殺對象：混亂聯盟高階使徒兩名。擊殺方：聯盟大學特別任務小隊。指揮部對該小隊的貢獻予以最高級別戰場嘉獎。」
嘉獎。
「嘉獎折積分嗎？」王平安問希爾。
希爾推了推眼鏡。
「最高級別戰場嘉獎折合積分約為——三百萬高級靈晶等價。」
三百萬高級靈晶。
六千億能量點。
加上擊殺兩名使徒的單獨懸賞——每名使徒至少五十萬高級靈晶——又是兩千億。
再加上血犁的懸賞。
再加上戰利品。
王平安靠在加固座椅上，腦子裡的數字在飛速累積。
希爾像是早就預判了他此刻的狀態，從投影終端上調出了一張表格。
「你要的。」
表格標題——「第三防區戰場收益總表」。
王平安眼睛亮了。
他接過投影，從第一行開始看。
SSS+級斬首任務（血犁）基礎獎金：~10,000億
血犁活捉加成（20%）：~2,000億
血犁戰利品折算：~485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使徒十七號擊殺回收：~50.3億
使徒九號擊殺回收：~575億
使徒擊殺懸賞×2：~2,000億
最高級別戰場嘉獎：~6,000億
傳送錨點材質碎片：~42億
法則碎片回收合計：~45.3億
支出項——
靈泉清露（×1）：-50億
氣血恢復（298億缺口）：-290億
夾克（已陣亡）：無法估價
淨收益合計：~20,857億
王平安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愣了幾秒。
兩萬億。
出門到現在打了三場架——收拾血犁用了三十四秒，收拾傳送矮子用了一秒，跟銀色使徒九號打了大約八十秒。
合計不到兩分鐘。
賺了兩萬億。
「系統。」
【在。】
「加上之前的餘額，總資產多少了？」
【預估總餘額（含未到帳收入）：約46,054億能量點。】
四萬六。
跟他去教務處接任務之前的數字——差不多。
轉了一圈。
該花的花了，該打的打了，該賺的賺了。
回到原點。
「……我怎麼感覺白忙活了。」
【嚴格來說，宿主的淨資產增長了約2萬億。但由於此前購買武技和裝備的開支、往返路費以及氣血恢復成本的存在，帳面數字變化不大。這在經濟學中叫做——】
「閉嘴。」
穿梭機向鐵幕堡方向飛行。
王平安靠著座椅，把那塊黑色晶體放到了褲子口袋裡——褲子是訓練褲，口袋很淺，晶體的邊角露在外面。
他用手按住了它。
「系統。」
【在。】
「萬界商城裡有沒有那種——物理強度極高、防火防衰變、洗了不縮水、口袋夠深——能裝這塊石頭的夾克？」
【……正在檢索符合上述全部條件的商品。】
【檢索完畢。符合條件的最低價位商品為「無序之鎧·便裝模式」，價格218億能量點。該服裝由混沌纖維編織，可承受星域級以下一切物理與法則攻擊而不損毀。內置六個深度口袋。可自適應體型變化。顏色可調。】
「顏色能調成黑色嗎？」
【可以。】
「跟我那件舊夾克一個款式呢？」
【……可以自定義款式。】
「成交。」
【已扣款218億能量點。商品已存入宿主儲物戒指。】
王平安掏出戒指里那件新夾克，抖開。
黑色。
軍裝夾克款。
跟他爸買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硬了一點，重了一點——因為混沌纖維的密度是普通軍用纖維的四百倍。
他把夾克穿上。
暗金龍鱗在夾克裡面安安分分地貼著皮膚，沒有繃裂布料。
他把黑色晶體放進了左胸內側的口袋裡。
口袋很深。
晶體穩穩噹噹地卡在裡面，不會掉出來。
「硌。」
跟以前一樣。
穿梭機引擎的轟鳴聲在艙壁中嗡嗡迴蕩。
格爾德在操控台前默不作聲地調整航線。
希爾在後排整理戰場數據。
艾琳娜坐在側窗旁擦弓弦，餘光瞄了一眼王平安新穿上的黑色夾克。
她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一下。
穿梭機對接鐵幕堡北側港口的時候，王平安把五花大綁的血犁從貨艙里拖了出來。
血犁在飛行全程中保持了沉默。
失去法則寄生體之後，他的修為跌落至星系級後期，渾身上下的暗紅甲殼全部脫落乾淨，露出了一具蒼白消瘦的身體。
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種族經過系統鑑定，是一種叫「灰角族」的中等文明種族。在文明聯盟的分類中排在中游偏下，跟人類差不多。
「到了。」王平安把他往港口地面上一放，「老實待著，我去辦手續。」
血犁沒吭聲。
他的眼神一直有些恍惚，像一個剛從噩夢裡醒過來、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的人。
王平安沒有多管他。
鐵幕堡的軍事甬道里人來人往。各種族的軍官、士兵、後勤人員匆匆走過。
他光著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夾克，下面套一條訓練褲，腳上趿拉著一雙從格爾德那裡借來的巨型拖鞋——因為格爾德三米二的腳比他大了整整三個號，王平安穿著它每走一步都啪嗒啪嗒響。
這身打扮如果站在街上賣烤串都沒人信他有四萬億身家。
但當他的氣息無意間泄漏了千分之一的時候，周圍經過的軍官全部下意識地繞了一個弧形。
報到處。
那個矮人軍官還在值班。
他看到王平安回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主要是被拖鞋和晃蕩的衣著搞得沒認出來——然後目光落在了王平安身後被拖著的血犁身上。
「你——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嗯。活的。」
矮人軍官的嘴張了張。
他翻了一下記錄。
「SSS+級斬首任務——目標'血犁'——你三天前才接的。現在——」他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十七個小時。」
「路上花了點時間。打他沒花多久。」
矮人軍官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低頭調出了任務結算界面，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噼里啪啦打字。
打了一半他停了。
「等等——你的資料里更新了一條新紀錄。'第三防區缺口戰鬥——擊殺混亂聯盟高階使徒兩名。'這也是你乾的？」
「碰上了。順手清理了一下。」
矮人軍官慢慢合上了嘴。
他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麻木的完整過程。
然後他用極其機械的語調完成了任務結算操作。
「SSS+級斬首任務獎金——基礎積分加活捉加成——已劃入你的聯盟大學帳戶。使徒擊殺懸賞和戰場嘉獎需要經指揮部審核，預計三個工作日內到帳。需要開發票嗎？」
「開。」
矮人軍官開了。
王平安拿著發票走出了報到處。
甬道里的燈光是冷白色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票上的數字。
然後把它疊了兩折塞進了夾克口袋。
跟那塊黑色晶體放在了同一個口袋裡。
走出甬道盡頭的時候，他拐進了一條沒什麼人的側道。
牆壁上有一扇小窗，外面是太空。
星星很多。
遠處，翡翠壁壘防線的殘餘法則光芒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閃爍。
王平安靠在窗邊的牆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黑色晶體，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系統，幫我打個電話。」
【撥打目標？】
「藍星。我爸。」
【正在接通跨星系通訊……信號延遲約7.4秒……】
嘟——嘟——
第三聲響了之後，那頭接起來了。
雜音很大。
背景里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說話聲。
然後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聲音有點粗，有點慌。
「餵？平安？」
「爸。」
「你——你咋打過來了？你媽說你今天出門了——沒事吧？」
「沒事。出完差了，在休息。」
「哦。那就好。那就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能聽到王玄元在搓手的聲音。
「爸，你在哪呢？」
「我？我在——我剛吃完飯，在家呢。」
金屬碰撞的聲音又傳來了一下。
王平安沒有說話。
「真在家。」王玄元補了一句，聲音小了一點。
「爸，你是不是又在廢品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就轉轉。沒幹啥。」
「我讓我媽告訴你了。別去了。」
「我知道。就是——那天路過，順便看兩眼。」
「順便看兩眼手就被劃了三針是吧？」
王玄元沒吭聲了。
五秒。
「爸。」
「嗯。」
「我現在不缺錢了。真的不缺了。你以後別再去了好嗎？」
「你不缺錢爸知道。你寄的那個——你媽說不讓我知道多少。但王啟那老頭嘴不嚴，他跟我說了個大概數。」
「那你還去？」
「我去不是為了給你找石頭。」
王平安愣了一下。
「那你去幹什麼？」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王玄元的聲音傳過來。
很輕。
「我就想——找點事干。」
「你在家閒不住嗎？你可以去城裡——」
「不是閒不住。」王玄元打斷了他，「平安，你媽、你爺爺，都有事做。你媽給你做飯操心你的事，你爺爺坐鎮王家看門護院。就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爸——」
「我就是個四品。四品在這個家裡能幹什麼？」
這話說得很平。
沒有自怨自艾，沒有委屈。
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四品武者的父親，面對一個星域級的兒子，什麼忙都幫不上。
連經濟上的支持，在絕對的數量級差距面前，都變成了四十二萬對四萬億的笑話。
王平安拿著通訊器的手沒有動。
他靠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
貼在胸口的那塊黑色晶體，隔著混沌纖維的夾克內襯，硬硬地硌著他。
四十二萬能量點的破石頭。
他爸翻了好幾個月的廢品站，把手都劃破縫了三針，找回來的。
值四十二萬。
能做什麼用呢？
連買一顆靈泉清露的零頭都不夠。
但王平安把它貼身帶了這麼久，從藍星到聯盟大學，從聯盟大學到種子戰場，從種子戰場到西線前線。
每次打完仗第一件事都是摸一下它在不在。
新夾克花了兩百一十八億，唯一的硬性要求是——口袋要夠深，能裝下這塊石頭。
「爸。」
「嗯。」
「我媽之前說，你有一句話想對我說。你一直沒說。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王平安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王玄元的聲音傳來了。
比之前更輕。
「我就是想說——你要是在外面打不過了，就跑。別硬撐。」
「……」
「你爸雖然只是個四品。但你爸當年也是上過擂台的人。我知道打架是什麼滋味。有時候——打不過真的沒什麼丟人的。命比面子值錢。」
王平安閉上了眼睛。
「行。我記住了。」
「還有——」
「嗯？」
「那塊石頭你還留著不？」
「留著呢。就在口袋裡。」
「留著就行。那玩意兒也不值什麼錢，但——對了，你聽說沒有？你叔公的星鋒七團要去前線了。你爺爺念叨了好幾天。你在前線要是碰上他們——」
「我知道。碰上了我會照應的。」
「嗯。行。」
又安靜了一會兒。
「爸，我掛了。」
「好。」
「少喝酒。」
「知道了。」
「別去廢品站了。」
「……知道了。」
通訊斷開。
王平安把通訊器收起來。
他在側道的牆壁旁站了大約二十秒。
然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擦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暗金龍鱗上沾著一小滴水。
「系統。」
【在。】
「記個備忘。等這仗打完，回藍星的時候——給我爸找個正經事做。不要太累的。不要跟廢品站有關的。要讓他覺得自己有用的那種。」
【已備忘。條目名稱：「給爸找事做」。優先級：最高。】
「嗯。」
王平安把手揣進口袋，左手攥著那塊硌人的黑色晶體，右手攥著那張疊了兩折的發票。
他踩著格爾德的巨型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側道，回到了主甬道。
穿梭機停在港口。
希爾在整理數據。
格爾德在給盾面打蠟。
艾琳娜坐在艙門口，弓橫在膝蓋上，在啃一塊壓縮餅乾。
看到王平安走回來，她抬了一下頭。
「怎麼眼睛紅了？」
「風吹的。」
「太空里沒有風。」
「那就是你的錯覺。」
艾琳娜沒有追問。
她從口袋裡掏出第二塊壓縮餅乾，朝王平安扔了過去。
王平安接住，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難吃。
但他現在特別餓。
他靠在穿梭機的艙壁上，一邊嚼著壓縮餅乾，一邊看著港口外的太空。
遠處的翡翠壁壘防線缺口正在被工程部隊修復，綠色的法則光芒在黑暗中重新亮起來，一點一點地填補著四百公里的斷層。
天還沒亮。
但會亮的。
王平安咽下最後一口餅乾。
然後他掏出通訊器，翻到鐵幕堡的任務公告頻道。
頻道里滾動著最新指令。
最上面一條是紅色加粗的大字。
「緊急——西線第七防區發生遭遇戰。星鋒第七軍團先遣隊遭伏擊，通訊中斷。」
星鋒第七軍團。
玄元星系。
王平安的手停在通訊器上。
三秒後，他站起來了。
壓縮餅乾的包裝被他捏成了一個小球，彈進了艙門旁的垃圾桶里。
「走。」
格爾德抬頭。
「去哪？」
「第七防區。」
王平安走進穿梭機駕駛艙，在操控台上輸入新的坐標。
引擎重新啟動。
穿梭機脫離港口，引擎推力拉滿，扎進了漆黑的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