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海內存知己
慕容隆在營帳拜見慕容垂的時候，慕容垂還以為謝玄攻打了新野，如果那樣，這個對手就太讓慕容垂失望了。
慕容隆進了營帳，首先讓慕容垂屏退所有人，在慕容垂疑惑的目光下，低聲給慕容垂說道，「阿爹，事關燕國宗廟，兒子不敢妄動，還請您決策！」
慕容垂聞言，神色嚴肅起來，先是看完慕容君的信件，然後疑惑的看著慕容隆，怎麼阿君在宛城請求嫁給一個漢人將領，還是作妾？她一直眼高於頂，前秦那麼多英傑她都看不上，怎麼願意給個漢人當妾了。別是中什麼計了吧？慕容垂一生算計別人，總會是以已度人。
他知道慕容隆機敏，不是隨便大言不慚之人，說是事關燕國宗廟，那關鍵就是在這第二封信里了？慕容垂不動聲色的打開周睿寫的信件，只見裡面寫到：
「臘月初十，謹啟昌黎岳主麾下，南陽周睿報：
久仰明公雄略，懷復燕之志。睿江左舊人，同有復吳之心。今得締姻，實幸。
氐秦虎視南陽，烽燧不息，秦師旦夕且至。東晉萎靡破敗，氣數難存，然抗秦之力可用。合則兩存，分則俱碎。
以婚盟為信，共抗強秦弱晉。睿守宛拒秦，謝玄保襄陽糧道，明公伺機而動，犄角相應。
公借晉勢以圖燕祚，我資慕容之力以挫虜鋒，利害相共，毋相背負。
兒女之約，繫於兵機。睿既為公准孫婿，禍福同之，言出必踐。
朔風催戰，願明公早復。
時寒，伏惟加御裘褐，節宣飲食，以副下情。信還匆匆，不一一。周睿報。」
饒是慕容垂一生飽經各種風雨，也被周睿寫的這封信看的汗流浹背。這周睿是什麼來頭？他的意思是他要在江東復吳，而我慕容垂在北方復燕，我們兩一起結盟，然後滅秦亡晉？我沒看錯吧？
慕容垂又把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確認他沒理解錯。他在等的謝玄的信，怎麼回事？然後他看嚮慕容隆，等著慕容隆的解釋。
慕容隆知道這周遠之信里肯定又是那些「葵丘會盟」之類的讓人震撼人心的言語，便低聲按照王明的吹噓轉述了周睿的來歷和目的。
慕容垂聽罷目露精光，如若是真，那真是天賜姻緣，天助我慕容家。但是他半生經歷頗多，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會輕信周睿的隻言片語。
沉吟半晌，慕容垂吩咐道「我書信一封，阿隆你親去一趟宛城，參加小君婚禮，如這周遠之真是名副其實，你拿出我親筆信件，他自然會懂。若這周睿只是一介小人，過來消遣我等，我不日提兵，天涯海角，誓滅他周氏滿門！」
慕容垂知道事以密成得道理，跟慕容隆低語道「此事只你和阿農知曉即可，不入第四人耳，切切記取！」慕容隆領命出了大帳。
——————
謝玄接到周睿書信的時候，也被周睿的風騷操作給震驚到了，這仗還能這樣打麼？
合著我們打不過慕容垂了，你周遠之犧牲色相，迷住慕容垂的孫女，然後打入慕容垂內部，利用慕容垂和苻堅不和，讓我和慕容垂在襄陽打假仗？
你聽聽看這說的是人話麼？我謝玄善謔，你周遠之這是什麼？「美男計」麼？真是風騷至極！
「我是叫你打仗時主動出擊，掌握先機，沒叫你這樣掌握啊，是不是自己在宛城把他教歪了？」謝玄都自我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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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果真會因為一個孫女就相信周睿麼？謝玄覺得未必，慕容垂世之梟雄，哪會因為兒女私情而累其大業，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去襄陽試試看，現在北伐軍的唯一生路也在襄陽。
「傳令，全軍出發襄陽。」謝玄叫來劉襲，安排軍令。
「都督。劉牢之和桓沖那裡怎麼辦？」劉襲提醒謝玄。
「劉牢之那裡不用管，桓沖那邊讓他盯著鄧州苻清，如果襄陽不利，我會傳信給他會師襄陽，共擊慕容垂。」謝玄說道，他本來是已經準備邀請桓沖一起去襄陽攻擊慕容垂，但是他接到周睿書信之後，選擇相信周睿一次。這不只是周睿和謝家的關係，更是他作為一個軍略大家的全權計略。戰場上從來沒有兒女私情！
因為苻清如果也和慕容農去了襄陽，不說行軍途中被騎兵追擊的危險，就算順利到了襄陽，面對慕容垂還是不好打，如果慕容垂取得了襄陽，更是沒法打了。而不只新野，宛城就成了絕境，這次北伐也算付諸東流了。
——————
武關，旌旗蔽日，塵頭起處，十萬羌氐之眾次第出關，準備出發南陽。
姚萇勒馬於道旁高阜，回望關城。苻飛龍引輕騎一萬先行，後軍還有苻方督五萬步騎糧草壓陣。甲光鱗鱗，如一條鐵蛇蜿蜒入谷。風從北來，捲起黃土撲人臉面，士卒以袖掩口，腳步卻不敢停——軍令催得緊，前隊已過三道梁，後隊還在關下擠著領乾糧。
姚萇眯眼數了數旗號。今日已是第七次拔營出發，從春初到冬末，人困馬乏，連他自己都記不清這是第幾回離開關中了。苻天王年紀大了以後好大喜功，只能聽進去好聽的話，伺候是好伺候，無非撿他喜歡的應承就行了，反正自己這方臉長須的，也不用和慕容家一樣隨時擔心屁股不保。
但是苻堅在王猛死後確實昏庸了，或許他本身就是昏庸無能，只是運氣好撿到了王猛這個寶，用什麼「儒法相濟」來治理前秦，武有鄧羌、張蚝等猛將幫他攻城掠地，他幾個宗室兄弟也還算能打。
可是王猛死了，能媲美李牧的前秦第一猛將鄧羌前年也死了，張蚝空有勇猛，不足為懼。而其他宗室里還算有能力的苻融也老了，就剩苻堅庶長子苻丕還算不錯。至於哥哥姚襄的「心頭好」權翼，他不會對付自己的，頂多幫苻堅盯死慕容垂那隻老狐狸。
不過我們羌族也能打，就是人少了點。再就是哥哥姚襄怎麼就沒遇到王猛呢，大家都說他是「小孫策」文武雙全，他不是撫琴很好聽的麼，比漢人還要好的啊？哎，哥哥被苻堅殺了以後，自己一個人支撐羌族部落，為苻堅四處征戰確實太累了，還是哥哥在的時候好，我就追隨哥哥行軍就行了。
苻飛龍遣人回報，說前路隘口已清，請大軍速行。姚萇點點頭，把兜鍪往下一壓，雙腿一夾馬腹。
「走。」
十萬人的腳步聲悶雷似的碾過黃土，關牆上的守卒望著這條灰黃色的長龍慢慢游進山谷，直到最後一桿旗也看不見了。
慕容隆進了營帳，首先讓慕容垂屏退所有人，在慕容垂疑惑的目光下，低聲給慕容垂說道，「阿爹，事關燕國宗廟，兒子不敢妄動，還請您決策！」
慕容垂聞言，神色嚴肅起來，先是看完慕容君的信件，然後疑惑的看著慕容隆，怎麼阿君在宛城請求嫁給一個漢人將領，還是作妾？她一直眼高於頂，前秦那麼多英傑她都看不上，怎麼願意給個漢人當妾了。別是中什麼計了吧？慕容垂一生算計別人，總會是以已度人。
他知道慕容隆機敏，不是隨便大言不慚之人，說是事關燕國宗廟，那關鍵就是在這第二封信里了？慕容垂不動聲色的打開周睿寫的信件，只見裡面寫到：
「臘月初十，謹啟昌黎岳主麾下，南陽周睿報：
久仰明公雄略，懷復燕之志。睿江左舊人，同有復吳之心。今得締姻，實幸。
氐秦虎視南陽，烽燧不息，秦師旦夕且至。東晉萎靡破敗，氣數難存，然抗秦之力可用。合則兩存，分則俱碎。
以婚盟為信，共抗強秦弱晉。睿守宛拒秦，謝玄保襄陽糧道，明公伺機而動，犄角相應。
公借晉勢以圖燕祚，我資慕容之力以挫虜鋒，利害相共，毋相背負。
兒女之約，繫於兵機。睿既為公准孫婿，禍福同之，言出必踐。
朔風催戰，願明公早復。
時寒，伏惟加御裘褐，節宣飲食，以副下情。信還匆匆，不一一。周睿報。」
饒是慕容垂一生飽經各種風雨，也被周睿寫的這封信看的汗流浹背。這周睿是什麼來頭？他的意思是他要在江東復吳，而我慕容垂在北方復燕，我們兩一起結盟，然後滅秦亡晉？我沒看錯吧？
慕容垂又把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確認他沒理解錯。他在等的謝玄的信，怎麼回事？然後他看嚮慕容隆，等著慕容隆的解釋。
慕容隆知道這周遠之信里肯定又是那些「葵丘會盟」之類的讓人震撼人心的言語，便低聲按照王明的吹噓轉述了周睿的來歷和目的。
慕容垂聽罷目露精光，如若是真，那真是天賜姻緣，天助我慕容家。但是他半生經歷頗多，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會輕信周睿的隻言片語。
沉吟半晌，慕容垂吩咐道「我書信一封，阿隆你親去一趟宛城，參加小君婚禮，如這周遠之真是名副其實，你拿出我親筆信件，他自然會懂。若這周睿只是一介小人，過來消遣我等，我不日提兵，天涯海角，誓滅他周氏滿門！」
慕容垂知道事以密成得道理，跟慕容隆低語道「此事只你和阿農知曉即可，不入第四人耳，切切記取！」慕容隆領命出了大帳。
——————
謝玄接到周睿書信的時候，也被周睿的風騷操作給震驚到了，這仗還能這樣打麼？
合著我們打不過慕容垂了，你周遠之犧牲色相，迷住慕容垂的孫女，然後打入慕容垂內部，利用慕容垂和苻堅不和，讓我和慕容垂在襄陽打假仗？
你聽聽看這說的是人話麼？我謝玄善謔，你周遠之這是什麼？「美男計」麼？真是風騷至極！
「我是叫你打仗時主動出擊，掌握先機，沒叫你這樣掌握啊，是不是自己在宛城把他教歪了？」謝玄都自我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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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果真會因為一個孫女就相信周睿麼？謝玄覺得未必，慕容垂世之梟雄，哪會因為兒女私情而累其大業，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去襄陽試試看，現在北伐軍的唯一生路也在襄陽。
「傳令，全軍出發襄陽。」謝玄叫來劉襲，安排軍令。
「都督。劉牢之和桓沖那裡怎麼辦？」劉襲提醒謝玄。
「劉牢之那裡不用管，桓沖那邊讓他盯著鄧州苻清，如果襄陽不利，我會傳信給他會師襄陽，共擊慕容垂。」謝玄說道，他本來是已經準備邀請桓沖一起去襄陽攻擊慕容垂，但是他接到周睿書信之後，選擇相信周睿一次。這不只是周睿和謝家的關係，更是他作為一個軍略大家的全權計略。戰場上從來沒有兒女私情！
因為苻清如果也和慕容農去了襄陽，不說行軍途中被騎兵追擊的危險，就算順利到了襄陽，面對慕容垂還是不好打，如果慕容垂取得了襄陽，更是沒法打了。而不只新野，宛城就成了絕境，這次北伐也算付諸東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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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關，旌旗蔽日，塵頭起處，十萬羌氐之眾次第出關，準備出發南陽。
姚萇勒馬於道旁高阜，回望關城。苻飛龍引輕騎一萬先行，後軍還有苻方督五萬步騎糧草壓陣。甲光鱗鱗，如一條鐵蛇蜿蜒入谷。風從北來，捲起黃土撲人臉面，士卒以袖掩口，腳步卻不敢停——軍令催得緊，前隊已過三道梁，後隊還在關下擠著領乾糧。
姚萇眯眼數了數旗號。今日已是第七次拔營出發，從春初到冬末，人困馬乏，連他自己都記不清這是第幾回離開關中了。苻天王年紀大了以後好大喜功，只能聽進去好聽的話，伺候是好伺候，無非撿他喜歡的應承就行了，反正自己這方臉長須的，也不用和慕容家一樣隨時擔心屁股不保。
但是苻堅在王猛死後確實昏庸了，或許他本身就是昏庸無能，只是運氣好撿到了王猛這個寶，用什麼「儒法相濟」來治理前秦，武有鄧羌、張蚝等猛將幫他攻城掠地，他幾個宗室兄弟也還算能打。
可是王猛死了，能媲美李牧的前秦第一猛將鄧羌前年也死了，張蚝空有勇猛，不足為懼。而其他宗室里還算有能力的苻融也老了，就剩苻堅庶長子苻丕還算不錯。至於哥哥姚襄的「心頭好」權翼，他不會對付自己的，頂多幫苻堅盯死慕容垂那隻老狐狸。
不過我們羌族也能打，就是人少了點。再就是哥哥姚襄怎麼就沒遇到王猛呢，大家都說他是「小孫策」文武雙全，他不是撫琴很好聽的麼，比漢人還要好的啊？哎，哥哥被苻堅殺了以後，自己一個人支撐羌族部落，為苻堅四處征戰確實太累了，還是哥哥在的時候好，我就追隨哥哥行軍就行了。
苻飛龍遣人回報，說前路隘口已清，請大軍速行。姚萇點點頭，把兜鍪往下一壓，雙腿一夾馬腹。
「走。」
十萬人的腳步聲悶雷似的碾過黃土，關牆上的守卒望著這條灰黃色的長龍慢慢游進山谷，直到最後一桿旗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