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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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牢之的五千北府軍分三路撲進營寨,第一路三千五百步兵直插西邊帳營,第二路五百騎兵堵住東面退路,第三路一千騎兵繞到北面截斷通往宛城的道路。

  李子雄的四千氐人騎兵紮營在營地西面,連日奔襲,營帳也扎得潦草,連鹿角拒馬都沒布,甚至戰馬都沒拴好,散在營地周圍吃草料。他根本沒把周睿劉裕放眼裡。

  劉牢之命人先砍斷了拴馬樁的繩索,驚馬四散奔逃,有的馬踩進營帳里,踏翻火盆,帳篷瞬間燒起來。

  氐人兵從火里爬出來,渾身著火,在地上打滾,北府兵衝上去,用長矛直接用力戳,乾淨利落。

  部分北府兵衝進前排營帳,帳篷里的氐兵還裹在毛氈里,一個北府將領一腳踹翻帳門柱子,帳篷塌下來罩住裡面的人,後面的北府兵拿長矛隔著氈布往下捅,慘叫聲從下面傳出來。

  「不要停!往裡沖!」劉牢之吼了一聲,帶人越過這排營帳繼續往縱深推進。

  夜襲最怕拖,一旦敵軍反應過來結成陣,六千步兵和兩千騎兵在平地上面對六千騎兵,優勢會蕩然無存。必須趁他們沒上馬,沒披甲,趕緊衝殺。

  彭沖的弓弩兵沒有跟著劉牢之沖陣,他帶著五百弓弩手占據了營寨西南角一處土丘,居高臨下。

  前面就是最大的一處馬概,火光里但凡有想去騎馬的胡人,三排弩箭就射過去,胡人立馬栽倒。

  騎兵最大的威脅就是馬,胡人沒了馬,連北府步兵都打不過。只要不讓他們成規模上馬,北府兵就可以按著他們打,所以周睿要求彭沖一定就堵住他們的馬概。

  周健帶著七百周氏彭王氏族兵衝進南門。周健把族兵排成三排橫列,前排長矛,後排刀盾,中間弓手,一路往裡推進,這裡是宛城鄉勇兵位置。

  鄉勇兵零零散散,本來這些天被慕容拔逼著攻城,死傷無數,本就不願意再戰了。看到北府軍黑壓壓一排矛尖,有的扭頭就跑,有的愣了一下,被長矛捅翻在地。

  宛城鄉勇兵反抗的全部刺死,投降的讓他們丟掉武器蹲在一邊。越來越多的鄉勇兵投降,後面甚至一大片大片的投降,這本來就是他們這麼多年的生存策略,誰強就投誰。

  劉裕帶著一千北府長槍兵和五百陳驍的刀盾兵從東側殺入鮮卑人營區。高素周敏帶著六百騎兵從東南側也衝進來。

  營地中央,慕容拔總算集合起了身邊三百多鮮卑親兵。

  他酒醒了大半,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長槊,四周全是火光和喊殺聲。很多營帳被點著了,到處是奔跑的人影,分不清敵友。

  「往我這裡集合!都往我這裡來!」慕容拔希望能集合隊伍。

  但是沒用,鮮卑兵苦戰了十幾天,死傷無數,四千剩下不到兩千人,很多人還帶著輕傷,白天攻城累得脫力本來是準備最後攻擊一次了回宛城的,夜裡睡得死沉。劉裕陳驍高素周敏帶領北府軍殺進來的時候,大部分人措手不及。

  一個鮮卑百人長光著膀子提著刀跑過來,臉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誰的。「將軍!西邊的氐人營被劉牢之打了!李子雄那邊亂得更厲害!」

  慕容拔罵了一聲,他就知道會出事。氐人連日奔襲,比他的兵更累,李子雄又驕傲自大,營防更鬆懈,被打了個正著。

  「李子雄人呢?」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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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拔咬牙,他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集合殘兵突圍,要麼沖向李子雄那邊會合,合兵一處再突圍。

  他選了突圍。

  不是他不想救李子雄,是他知道北府軍主力在那邊,李子雄沒法救了。

  「跟我走!往北沖!回宛城!」

  三四百鮮卑騎兵跟著慕容拔往北沖,剛跑出百步,一排北府軍堵在路上,是高素周敏的騎兵隊和陳驍的刀盾兵隊,兩隊人殺著殺著會合到了一起。看著密密麻麻。

  「往東!」慕容拔調轉馬頭。

  剛轉過去,就看見火光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千餘步兵堵在東面路口。

  劉裕。

  劉裕站在最前面,手上長刀全是血,身上批著慕容克的鐵甲。

  慕容拔認得他。守城的時候,這個人守城不要命,射箭很厲害。他也認得那個甲,那是他們慕容氏的鐵甲。

  「滾開!」慕容拔舉槊沖了過去。

  他是鮮卑慕容部的貴族子弟,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馬戰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何況馬戰對步戰他就更不怕了。

  長槊帶著風聲刺向劉裕。

  劉裕側身避開槊尖,長刀從下往上撩,戰馬受了一擊,吃痛後開始搖晃,慕容拔身形晃了一下,但沒落馬,他在馬背上的功夫太紮實了,雙腿夾緊馬腹,長槊回掃,橫著砸向劉裕肩膀。

  劉裕舉刀格擋,巨大的力道把他震退幾步。

  慕容拔騎術高超,調轉馬頭再次衝來,這次槊尖直奔劉裕面前。

  劉裕右手馬刀順著槊杆往上削,刀刃划過慕容拔的手腕,慕容拔右手一松,長槊脫手。

  旁邊兩個北府兵衝上來,長矛同時捅向戰馬,馬匹慘嘶倒地,慕容拔終於摔了下來。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拔出腰間斬馬刀站起來。四周全是北府兵,把他圍得水泄不通。

  慕容拔看著圍上來的北府兵,又看了看劉裕,忽然笑了。他沒有投降的打算。慕容部的男人死在戰場上不丟人,被俘虜才是恥辱。

  劉裕衝上去,兩人在火光中再次斗在一起。

  劉裕每一刀都沉重兇猛,不留餘地,刀刀都是衝著要害去的。慕容拔喝了酒,他最善長的也還是馬戰。

  三十個回合以後,慕容拔武器被磕走,劉裕長刀一劈,慕容拔整個胸口脖子處鮮血四濺。

  劉裕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

  鮮卑人看見主將戰死,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沒了。有的沒馬的就扔了兵器投降,騎兵就往黑暗裡跑,與外圍堵截的北府騎兵戰在一起。

  西面氐人營地那邊,劉牢之已經殺紅了眼。

  氐人比鮮卑兵能打,他們雖然在睡夢中被襲擊,但畢竟是符烈手下最精銳的部隊,不少人反應過來後迅速結成小陣抵抗。

  「繼續往裡推!找他們主將!」劉牢之抹了把臉上的血,帶人繼續往營地深處沖。

  李子雄在被襲擊的第一時間就醒了。

  他聽到第一聲喊殺就翻身抓起枕邊的劍。親兵衝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披好了半身甲。

  「將軍,漢人襲營!」

  「我聽到了!讓大家騎馬應戰!」

  「馬……馬散了!漢人先砍的馬樁!封死了馬概過不去。」

  李子雄臉色變了。沒有馬,他的四千騎兵就是四千步兵。

  他快步走出帳外,到處都是跑動的身影,兵器碰撞聲,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

  「集合!所有人往我這裡集合!」李子雄拔劍大喊。

  他身邊陸續聚攏了一千餘氐人,李子雄看了看四周,做了個判斷——突圍。

  往西突圍,那邊是平原,只要跑出去,天亮以後收攏散兵,還有一戰之力。

  他帶著一千餘人往西沖,剛衝出不久,迎面碰上了劉牢之的北府軍。

  劉牢之騎著馬,手裡持槊,身後是兩千餘北府精兵。

  劉牢之今年三十二歲左右,他是謝玄手下第一猛將,北府軍中威望最高的將領,手下也全是北府軍精兵。

  他盯著李子雄,沒有說話,把手裡長槊往前一指。

  身後北府軍齊聲吶喊,長矛如林,朝著氐族騎兵迎面衝上去。

  李子雄勒住馬,心裡最後一點僥倖碎了。劉牢之親自堵在這裡,西面走不了。

  兩軍撞在一起,李子雄的氐人沒有陣型,甲冑不齊,之前四日奔襲每個人都疲憊不堪,面對數量是自己兩倍,列陣嚴整的北府軍精銳,死傷慘重。

  氐人倒下一片又一片,最後只剩下三四百騎兵還和北府軍戰在一起。

  劉牢之騎馬走上前,火把照亮了他那張紫色的臉。

  李子雄握著槍,胸口急促起伏,環顧四周,全是北府軍的矛尖。

  他不是慕容拔,慕容家的人有他們的驕傲,寧死不降。但李子雄是實用主義者,他跟著符烈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死去的勇士,也見過太多投降後活下來的聰明人。

  他的槍尖慢慢垂下去。

  劉牢之揮手讓人把李子雄和投降的氐人捆了押下去,轉頭又看向鮮卑的營地方向。火光還在燒,但喊殺聲已經小了很多。

  戰鬥持續到後半夜。

  鮮卑兵和氐人騎兵加在一起六千多人,死了三千多,投降一千多,剩下的趁著夜色跑散了,大部分是單人獨騎逃走了。被劉牢之安排的騎兵隊伍繼續追殺。

  營地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北府軍的士兵在戰場上搜索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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