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只講買賣(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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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書豪聽著,又從中挑出一根刺,問道:「那要是有人借『破傘閣』的刀要殺人……」

  話說到一半,他覺得這個說法不太準確,想了想,說道:「比方說,今天我想殺你,但又不想付錢,我就去準備個破傘,寫上別人的名字,掛在你家的門洞……」

  「師哥……」桃琳撇了他一眼,搶道,「你把傘掛我家門洞,我家中少說幾十個下人,進進出出的會發現不了嗎?發現了,不會取下來嗎?」

  她頓了頓,又道:「換句話說,就算家裡只有幾個人,那種人家有門洞嗎?

  「就算有『破傘閣』的人都是傻子嗎?一看屋主人都是茅草屋,還買兇殺人?

  「再退一步,就算有殺手覺得,這是因為茅草屋的主人想賭運氣,想的是遇上一個不收金銀為酬金的殺手殺人……那屋主人自己也要進出門的呀,看見了破傘不會覺得奇怪,然後將其取下來嗎?

  「至於取下來之後,還是拿著招搖過市,被『破傘閣』的殺手瞧見,殺人奪了傘……那也只能是自認倒霉了,畢竟這事兒也需要太過巧合才會發生吧。」

  黎書豪尷尬地笑了笑,喝了口酒緩解了一下氣氛,抬手指了指天,道:「這不是說給那些人聽的嘛。」

  桃琳抬頭看了眼,問道:「哪些人?」

  黎書豪收回手,道:「你不知曉的。」

  桃琳撇了撇嘴,伸手拿過他的酒壺也灌了一口,隨即道:「馬上就要到襄陽了,只要安穩入了襄陽城,到時候跟華山派的師叔們一匯合,那『靈蟒哭客』再強,也不敢貿然出手了,對吧師哥?」

  黎書豪沒有回話,只是皺著眉頭暗自琢磨著什麼。

  馬車漸行漸遠。

  然而,走了沒多久,黎書豪就勒停了馬車,這讓在後頭坐著休息的桃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地上。

  她睜開眼,轉頭疑惑地望著師哥,問道:「怎麼了?」

  話才出口,她的目光已瞥見了大路前的狀況。

  只見,原本寬敞的官道前方,此刻卻是多出了好幾個拒馬,在這些拒馬後,站著一隊官兵。

  粗略看來,這少說也得有五十來人。

  這些個兵卒們身上穿著的甲冑,和手裡拿著長槍,都略顯破舊,有的已經被刀砍開,有的還有中箭後留下的孔洞。

  他們當中,騎馬的有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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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一個在最裡頭,正背對著黎書豪,看不真切他模樣,不過瞧他的盔甲模樣來看,好似還是個將領。

  桃琳秀眉微蹙,道:「這些……是北邊的軍士?」

  黎書豪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暗忖。

  「北邊的軍士?北邊不是還在打仗嗎,這些士兵怎麼會在這裡,這可是關內!

  「打敗了?這些人退守襄陽了?不可能啊……真要如此,早該有流民逃難而走了啊。」

  琢磨著,他喃喃開口道:「把馬先停下,我去問問。」

  桃琳點點頭,接過韁繩,將馬匹往回倒。

  黎書豪躍下馬車,身形一展便躍上了一旁的林中,踏著樹杈向著前方奔襲而去。

  他沒有直接去問攔路的官兵,而是繞了一圈,大致看了看官兵封路的範圍。

  然後找了個沒有官兵看守的地方潛入進去,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稍微喬裝了一下,從林中走出,再往回走到拒馬的地方。

  這次因為是正面走來,總算是看清了那個將領的模樣。

  只見這人一臉橫肉,身形高大卻是富態肥胖,虬髯蒼鬢,生著一個酒糟鼻,一雙小眼眯著,乍看之下就跟四條眉毛似的。

  但見這將領馬前,站著一群百姓,這些百姓後面有幾輛騾車,幾輛車上都堆滿了糧食。

  看樣子,他們是要出城賣糧!

  黎書豪耳功很好,哪怕此刻離著好十好幾丈遠,凝神傾聽之下,也可聽見他們之間的說話。

  「想要出城?」這是那馬上的將領說的。

  「蘇將軍,我們不過是些市井小民,北邊戰事吃緊,朝廷發不起軍餉,你們去找朝廷啊,為何為難我們這些百姓。」這是為首一個身穿白衣,大腹便便的人說的。

  黎書豪眉頭微皺。

  「搶糧?」

  姓蘇的仰起頭看天,手中軍劍一揚,道:「少廢話,我們拼死拼活是為了護誰啊?雖說這天下是君王的天下,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們不是君王的子民嗎?這大楨沒你們份噠?!」

  白衣商人道:「蘇將軍,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我們當然是陛下的子民,但國難當前,陛下總不該讓自己的子民去擋吧?」

  姓蘇的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白衣商人見狀,接著道:「何況……」他的聲音漸低,「何況……我們不過是商人,天下誰坐又與我們何干,我們只是混口飯……不講……朝事……只講買賣……」

  「放肆!」他話未說完,那蘇將軍已是抽出了腰間長劍,劍尖直指他的鼻子,怒斥道,「都說最是無情富人家!天下太平的時候你要在陛下的地方做生意,現在國家有難了,你就說天下誰坐都行?你沒份噠!又想占便宜,又不想出力,天下哪有這般好的事!」

  白衣商人臉色已變得煞白,驚恐地後退了兩步,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黎書豪眼珠轉動,心中暗道。

  「看來這將軍還是個好人?這是要劫糧抵軍餉,繼續北上抗金?」

  然……

  他這個想法才剛出,那姓蘇的已是露出了獰笑,喃喃道:「膽敢妄議皇上,你真是活膩歪了,現在本將軍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留下糧草立馬回去,再籌措五十萬兩白銀以充軍餉,要麼……我現在就可替陛下決斷,定你個欺君罔上之罪!」

  他目光如刀般掃過其身後的眾人,接著道:「這裡的人都殺無赦,一個不剩!」

  「五十萬兩!」白衣商人嘴唇都白了。

  這讓他上哪去籌五十萬兩白銀去,這不就是讓他去死嗎!

  他如今已有些懊悔自己剛才說出的話。

  要是早將這些糧草給了這幫賊配軍,哪裡還有如今這般禍端。

  思緒繁雜之際,突聽得一人道:「將軍!別……別殺我!我願意回去籌措!」

  白衣商人聽見這個聲音,臉色一怔,眼神中滿是悲痛之色。

  蘇將軍尋聲望去,卻見說話的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模樣倒是跟這領頭的有八分相似。

  他獰笑兩聲,笑道:「你是他兒子?」

  「是……正是……」那身穿青衣綢緞,腰系白玉寬帶的年輕人道,「蘇將軍……我願意……願意勸誡家父……為您……啊不,為將士們籌措五十萬兩白銀!」

  姓蘇的聞言,面無表情,目光如鷹隼一般死死凝住他。

  青衣年輕人已汗如雨下,冷汗早已浸濕後背,渾身顫抖,心臟因懼怕而「噗噗」狂跳。

  白衣商人看著兒子,手心死死攥緊,一滴汗水從鬢角滑落。

  他的心中已生出了妥協的想法,但卻又怕自己一旦妥協,這姓蘇的得寸進尺。

  可要是不妥協,又怕兒子現在就要死。

  就在他猶豫之際。

  姓蘇的突然仰面哈哈狂笑,一旁的軍士們見狀,皆是露出疑惑之色。

  笑了一會兒,這名叫蘇文浩的將軍大聲道:「我蘇文浩平生最是愛看父子情深的戲碼,沒想到,今天看到了不一樣的……」

  過了一會兒,他笑聲變得散亂,好似已笑出淚來。

  他擦了擦眼角,笑道:「都說虎父方能無犬子,你看你爹這狗樣,只能生出你這麼個忘恩負義,賣家求榮的狗崽子來!」

  話語落地,一旁騎馬的四個親衛也哈哈笑了起來,紛紛罵地上年輕人是「狗崽子」、「狗雜種」。

  年輕人聞言,頭低得更矮,雙手卻是死死抓入泥里,污泥陷入指甲,以至手指都已出血。

  但他卻是渾然不覺,只是額頭青筋鼓起,渾身顫抖,緊咬著牙關,心中暗暗立誓。

  「姓蘇的別得意……今日之恥……我張華鑫他日必叫你百倍奉還!」

  張父見狀,總算躬身道:「蘇將軍說的不錯……有其父必有其子,是在下教子無方……」

  說完這幾句,他整個人好似都已虛脫一般。

  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垮了,精氣神也變得頹了,喃喃道:「這些糧……將軍先拿去……白銀……我回去後……再想辦法……」

  蘇文浩收起笑容,左手一揮馬鞭。

  旁邊的軍士們紛紛上前,接過那幾輛騾車,刺著長槍驅趕開一旁的下人和護衛。

  蘇文浩喃喃道:「半月……半月籌措五十萬兩白銀……要現銀,送來襄陽府衙,半月後若是沒有銀子,或是少了……你們張家,就跟著我們一塊北上吧。」

  話音落地,他已是又揮了一下馬鞭。

  軍士們調轉騾車,向著襄陽方向回去。

  看完了這些,黎書豪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返回馬車的路上,他眉頭緊鎖,心中思緒萬千。

  「襄陽城也不是很太平啊……也不知道華山派的師叔伯們還在不在襄陽……如果在那倒還好辦……若是現在不在,我這批貨送進去,恐怕要惹上不小的麻煩。」

  想到這,他煩得是直嘬牙花子。


  可問題是,他距離上次飛鴿傳訊,已是好久之前出了汝陽王府那段日子傳的了,而且還沒收到回信。

  也沒有人過來跟他接頭什麼的,不知道錦衣衛這幫逼成天在忙些什麼。

  沿著大路回去,卻不見桃琳和馬車的身影。

  黎書豪頓時一驚,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手已按在了「道玄」的劍柄之上。

  「師妹!」他試著喊了一聲。

  然而,卻沒有回應。

  黎書豪眉頭緊皺,神情警惕著四周,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看向地上的車轍,沿著車轍尋找,卻見馬車拐入了一條小徑。

  抬頭望去,這小徑草很密,往裡走估計很荒很偏僻。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剛才只說讓桃琳先後退一些,並沒有讓她藏起來,她絕不可能藏入這樣的小徑。

  而且,她一個人也絕不可能一聲不吭地離開。

  有別的人?

  靈蟒哭客?!

  黎書豪臉色變了幾次,足尖一點,展開「草上飛」和「燕銜春去」直追車轍而去。

  追了不遠,眼前便豁然開朗。

  原來,這小徑里藏著的,竟是一條蜿蜒的河溪。

  河溪旁有一片蘆葦盪。

  蘆葦盪旁有一個涼亭。

  亭子裡,有兩個人。

  亭子外,停著一輛馬車。

  是他們的馬車!

  亭子裡其中一個人,正是桃琳!

  此刻,她已說不出話來,因為她那粉嫩的櫻唇已被塞住!

  另一個人是誰?

  黎書豪的目光打量著他,這人一身長袍,頭上的兜帽很大,將他整張臉都兜在了陰影之中,讓人看不見容貌。

  但他的腰間,卻有一條巨蟒,蟒蛇的身子從袖袍鑽入,頭顱從衣襟探出。

  此刻,整個蛇頭正在桃琳的嘴裡!

  小小的嘴,大大的頭!

  她張著口,眼角已滲出淚珠。

  過了片刻,蟒蛇從她口中鑽出,卻是迅速勒緊她雪白而纖細的脖子,將她勒得說不出話來。

  桃琳死死看著黎書豪,眼睛因充血而變得血紅。

  「你就是『劍帥』?」

  那蟒蛇的頭吐了吐信子,竟是忽然開口說話了!

  黎書豪吃了一驚,眼睛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妖怪?!」

  蟒蛇又吐了吐信子,將臉貼在了桃琳的臉上,身子狠狠勒住她的胸脯,道:「你的這個師妹真是可愛,令人實在喜歡。」

  桃琳被勒得呻吟了兩聲,但卻因為脖子被勒住,無法說出話來。

  黎書豪死死凝視著他,喃喃道:「你就是靈蟒哭客?」

  蟒蛇遊動著身軀,將頭鑽回了長袍人的衣襟。

  只聽得這人一字字道:「我就是……靈蟒哭客。」

  黎書豪臉色又是一變,因為聲音已經變了!

  變得比剛才更加難聽,更加恐怖!

  黎書豪冷靜了一下,冷冷道:「你要做什麼?」

  靈蟒哭客沉默了片刻,蛇身緩緩鬆開了桃琳,道:「我不做什麼……我只做買賣。」

  黎書豪凝視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靈蟒哭客接著道:「有人出錢,要你的命……很捨得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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