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探探底
陳鋒沿著另一條靠東的小路往外走。
這條路繞過了亂石崗子，就可以回村了。
平日裡沒人走，雜草叢生，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到了村口，碰上劉嬸提著水桶從新井那邊過來。
桶里的水清亮亮的，一點不渾。
劉嬸看見他肩上的魚簍，湊過來看了一眼。
「喲，鋒子，哪弄這麼多河蝦？」
「南邊蘆葦盪底下撈的。」
劉嬸又探頭看了看他扁擔頭上掛的兩隻野鴨，嘖嘖了兩聲：
「這兩隻鴨子肥的，這要擱點筍乾燉那叫一個香。」
陳鋒嗯了一聲，沒多說，背著魚簍繼續往家走。
進了院子，陳霜第一個衝出來，看見魚簍里彈跳的河蝦，蹲下來扒著簍口往裡瞅：「大哥，這麼多蝦！」
「晚上白灼。」
陳雲接過水芹菜兩隻野鴨進灶房去了。
陳鋒把河蝦倒進盆里，舀了井水養著。
蝦在清水裡遊了幾圈，身上的泥慢慢吐乾淨，蝦身透明得能看見殼裡面的肉。
陳霜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盆邊上，拿根草棍逗蝦須。
沈淺淺從東屋出來。
左胳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穿了一件薄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她看見盆里那些河蝦，又看了看灶房門口掛著的兩隻野鴨，嘴角彎了彎。
「晚上吃蝦？」
「嗯，白灼。」陳鋒把蝦須上纏的水草摘乾淨，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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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是發物，你少吃幾個。等傷徹底好了我再給你撈。」
沈淺淺點頭，也清楚現在不是貪嘴的時候。
她走過來，在陳霜旁邊蹲下，右胳膊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盆里的蝦。
一隻大蝦彈起來，正好蹦到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輕輕捏起來，蝦在她指間彎著身子，透明的腹甲下面，橙黃色的蝦籽看得清清楚楚。
「這蝦真肥。」她說。
陳霜在旁邊接話：「淺淺姐你不能吃，是發物。」
「我知道。」
「那你看我吃。」
沈淺淺伸手在陳霜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
陳霜縮著脖子笑，往旁邊躲，正好撞在陳鋒腿上。
陳鋒彎下腰，一手把陳霜拎起來，另一隻手把沈淺淺也扶起來。
「都起來，地上涼。」
陳霜被他夾在胳肢窩裡，兩條腿亂蹬：「大哥你放我下來！」
「進屋再放。」
王家那邊，王二狗一瘸一拐地進了自家院門。
馬秀蘭正在灶房門口摘豆角，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兒子這副模樣，手裡的豆角往搪瓷盆里一扔。
「咋弄的臉上全是血道子？」
王二狗沒說話，一屁股坐在灶房門檻上，把腳上那雙磨偏了底的膠鞋脫下來，往地上一摔。
麻杆跟在他後面進了院子，縮著脖子往牆根底下一蹲，不敢吭聲。
馬秀蘭拿著濕毛巾過來，要給兒子擦臉。
王二狗偏頭躲開，悶聲說：「陳鋒那小子肯定在山裡有窩。」
「啥窩？」
「他往黑松林里鑽了，我跟到邊上可那林子太邪性沒敢進。」
馬秀蘭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雙手叉著腰：「你跟著他幹啥？找不自在？」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從哪弄的東西。」王二狗抬起頭，眼睛裡那點陰狠還沒散乾淨，
「他一個窮小子，憑啥不到兩年就混成那樣？養殖場，大棚，磚窯，豬場，他哪來的錢？哪來的本事？」
馬秀蘭沒接話，在兒子對面蹲下來。
她心裡也犯嘀咕。
當初陳鋒往她家送東西的時候，她嫌東西少，嫌陳家窮，嫌陳鋒沒爹沒娘沒根基。
可現在呢？
靠山屯數他過得最紅火。
屯子裡的人提起陳鋒，哪個不豎大拇指？
公社都點名讓他去開會。
「你說……」馬秀蘭的聲音低了些，「他當初要娶你妹妹，咱要是答應了……」
「現在那些東西就是咱家的了。」王二狗接過話頭，語氣又酸又狠，
「大棚里的菜，豬場的肉，磚窯出的磚。哪樣不是錢？還有他縣裡那些關係公社那些門路。」
馬秀蘭的眉頭擰起來。
想到陳鋒最後一次上門，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把人轟出去了。
再後來就讓媒婆退了親。
「你說他那些大棚，一年能出多少菜？」馬秀蘭問。
「幾千都不得少」
王二狗添油加醋，「還有他那磚窯，六十畝承包地往後更是錢生錢。」
馬秀蘭的眼睛慢慢紅了。
「你說……要是當初梅子嫁過去……」
「那陳家的東西不就是咱家的？」王二狗把話接過去，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引誘，
「妹妹嫁給他，生個娃，陳家的東西不就姓王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花不完的錢，穿不完的新衣服。」
馬秀蘭的呼吸粗了些。她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自己坐在靠山屯陳鋒家那個院子裡，灶房門口掛著野鴨和臘肉，堂屋裡堆著吃不完的糧食，
陳鋒恭恭敬敬地給她端茶倒水，喊她一聲「娘」。
她想吃什麼，說一聲就行。
她想用錢，柜子里隨便拿。
「他那院子也大，東屋西屋好幾間。」王二狗接著拱火。
馬秀蘭把毛巾撿起來，在手裡絞了兩圈。
「可人家現在……」她的聲音有點虛，「現在還能看上咱家？」
「怎麼不能？」王二狗往前湊了湊，「陳鋒可是喜歡梅子喜歡的要生要死的 ，當初咱家沒答應。現在主動去說和說和，他還能不念舊情？」
馬秀蘭心裡那團火被兒子幾句話燒起來了，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站起來：「明天我去看看。」
「看啥？」
「看看他那大棚到底啥樣。」馬秀蘭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往灶台上一擱，
「先探探底。」
王二狗嘴角咧開一個笑，臉上的血道子跟著扯動，疼得他嘶了一聲。
「娘，你去的時候把梅子也帶上。」
馬秀蘭沒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還沒滅，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陳鋒家堂屋裡那張桌子，上面擺著白面饅頭和紅燒肉，旁邊擱著一沓厚厚的票子，嶄新嶄新的。
她得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
*
第二天一早，陳鋒正在大棚里給黃瓜秧掐須。
這幾天溫度上來了，大棚里的黃瓜一天一個樣，藤蔓順著竹架往上躥，得趕在卷鬚纏死之前掐掉多餘的，不然養分全跑了。
他蹲在壟溝里，手指頭翻飛，掐下來的嫩須扔進腳邊的竹籃里。
陳雲端著簸箕從另一頭過來，裡面是剛摘的西紅柿，個個紅得透亮，個頭勻溜。
剛走到這個大棚門口，就看到幾個讓人厭煩的身影。
這條路繞過了亂石崗子，就可以回村了。
平日裡沒人走，雜草叢生，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到了村口，碰上劉嬸提著水桶從新井那邊過來。
桶里的水清亮亮的，一點不渾。
劉嬸看見他肩上的魚簍，湊過來看了一眼。
「喲，鋒子，哪弄這麼多河蝦？」
「南邊蘆葦盪底下撈的。」
劉嬸又探頭看了看他扁擔頭上掛的兩隻野鴨，嘖嘖了兩聲：
「這兩隻鴨子肥的，這要擱點筍乾燉那叫一個香。」
陳鋒嗯了一聲，沒多說，背著魚簍繼續往家走。
進了院子，陳霜第一個衝出來，看見魚簍里彈跳的河蝦，蹲下來扒著簍口往裡瞅：「大哥，這麼多蝦！」
「晚上白灼。」
陳雲接過水芹菜兩隻野鴨進灶房去了。
陳鋒把河蝦倒進盆里，舀了井水養著。
蝦在清水裡遊了幾圈，身上的泥慢慢吐乾淨，蝦身透明得能看見殼裡面的肉。
陳霜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盆邊上，拿根草棍逗蝦須。
沈淺淺從東屋出來。
左胳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穿了一件薄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她看見盆里那些河蝦，又看了看灶房門口掛著的兩隻野鴨，嘴角彎了彎。
「晚上吃蝦？」
「嗯，白灼。」陳鋒把蝦須上纏的水草摘乾淨，抬頭看她，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蝦是發物，你少吃幾個。等傷徹底好了我再給你撈。」
沈淺淺點頭，也清楚現在不是貪嘴的時候。
她走過來，在陳霜旁邊蹲下，右胳膊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盆里的蝦。
一隻大蝦彈起來，正好蹦到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輕輕捏起來，蝦在她指間彎著身子，透明的腹甲下面，橙黃色的蝦籽看得清清楚楚。
「這蝦真肥。」她說。
陳霜在旁邊接話：「淺淺姐你不能吃，是發物。」
「我知道。」
「那你看我吃。」
沈淺淺伸手在陳霜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
陳霜縮著脖子笑，往旁邊躲，正好撞在陳鋒腿上。
陳鋒彎下腰，一手把陳霜拎起來，另一隻手把沈淺淺也扶起來。
「都起來，地上涼。」
陳霜被他夾在胳肢窩裡，兩條腿亂蹬：「大哥你放我下來！」
「進屋再放。」
王家那邊，王二狗一瘸一拐地進了自家院門。
馬秀蘭正在灶房門口摘豆角，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兒子這副模樣，手裡的豆角往搪瓷盆里一扔。
「咋弄的臉上全是血道子？」
王二狗沒說話，一屁股坐在灶房門檻上，把腳上那雙磨偏了底的膠鞋脫下來，往地上一摔。
麻杆跟在他後面進了院子，縮著脖子往牆根底下一蹲，不敢吭聲。
馬秀蘭拿著濕毛巾過來，要給兒子擦臉。
王二狗偏頭躲開，悶聲說：「陳鋒那小子肯定在山裡有窩。」
「啥窩？」
「他往黑松林里鑽了，我跟到邊上可那林子太邪性沒敢進。」
馬秀蘭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雙手叉著腰：「你跟著他幹啥？找不自在？」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從哪弄的東西。」王二狗抬起頭，眼睛裡那點陰狠還沒散乾淨，
「他一個窮小子，憑啥不到兩年就混成那樣？養殖場，大棚，磚窯，豬場，他哪來的錢？哪來的本事？」
馬秀蘭沒接話，在兒子對面蹲下來。
她心裡也犯嘀咕。
當初陳鋒往她家送東西的時候，她嫌東西少，嫌陳家窮，嫌陳鋒沒爹沒娘沒根基。
可現在呢？
靠山屯數他過得最紅火。
屯子裡的人提起陳鋒，哪個不豎大拇指？
公社都點名讓他去開會。
「你說……」馬秀蘭的聲音低了些，「他當初要娶你妹妹，咱要是答應了……」
「現在那些東西就是咱家的了。」王二狗接過話頭，語氣又酸又狠，
「大棚里的菜，豬場的肉，磚窯出的磚。哪樣不是錢？還有他縣裡那些關係公社那些門路。」
馬秀蘭的眉頭擰起來。
想到陳鋒最後一次上門，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把人轟出去了。
再後來就讓媒婆退了親。
「你說他那些大棚，一年能出多少菜？」馬秀蘭問。
「幾千都不得少」
王二狗添油加醋，「還有他那磚窯，六十畝承包地往後更是錢生錢。」
馬秀蘭的眼睛慢慢紅了。
「你說……要是當初梅子嫁過去……」
「那陳家的東西不就是咱家的？」王二狗把話接過去，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引誘，
「妹妹嫁給他，生個娃，陳家的東西不就姓王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花不完的錢，穿不完的新衣服。」
馬秀蘭的呼吸粗了些。她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自己坐在靠山屯陳鋒家那個院子裡，灶房門口掛著野鴨和臘肉，堂屋裡堆著吃不完的糧食，
陳鋒恭恭敬敬地給她端茶倒水，喊她一聲「娘」。
她想吃什麼，說一聲就行。
她想用錢，柜子里隨便拿。
「他那院子也大，東屋西屋好幾間。」王二狗接著拱火。
馬秀蘭把毛巾撿起來，在手裡絞了兩圈。
「可人家現在……」她的聲音有點虛，「現在還能看上咱家？」
「怎麼不能？」王二狗往前湊了湊，「陳鋒可是喜歡梅子喜歡的要生要死的 ，當初咱家沒答應。現在主動去說和說和，他還能不念舊情？」
馬秀蘭心裡那團火被兒子幾句話燒起來了，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站起來：「明天我去看看。」
「看啥？」
「看看他那大棚到底啥樣。」馬秀蘭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往灶台上一擱，
「先探探底。」
王二狗嘴角咧開一個笑，臉上的血道子跟著扯動，疼得他嘶了一聲。
「娘，你去的時候把梅子也帶上。」
馬秀蘭沒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還沒滅，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陳鋒家堂屋裡那張桌子，上面擺著白面饅頭和紅燒肉，旁邊擱著一沓厚厚的票子，嶄新嶄新的。
她得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
*
第二天一早，陳鋒正在大棚里給黃瓜秧掐須。
這幾天溫度上來了，大棚里的黃瓜一天一個樣，藤蔓順著竹架往上躥，得趕在卷鬚纏死之前掐掉多餘的，不然養分全跑了。
他蹲在壟溝里，手指頭翻飛，掐下來的嫩須扔進腳邊的竹籃里。
陳雲端著簸箕從另一頭過來，裡面是剛摘的西紅柿，個個紅得透亮，個頭勻溜。
剛走到這個大棚門口，就看到幾個讓人厭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