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窩給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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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窩棚夏天才有人用,冬天就是個雪堆。

  等開春冰融了,繩子沉到泥里,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之後沿著一排舊腳印走了兩里地,上了江堤,穿過一片楊樹林,

  繞到了城北貨運站後面的小路上。天已經蒙蒙亮了,東邊的雲層被晨光燒成灰紅色。陳鋒把狗皮帽子摘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重新戴上。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正好趕上鍋爐房開門。他打了一壺熱水,上樓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

  之後拎著換下的衣服,又出去的一趟。

  把那身沾了江水和機油的衣服,被他塞進了巷口垃圾站的煤渣堆里,天亮前就會被運走。

  之後回到招待所,陳鋒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而

  趙副部長這一夜沒有合眼。

  從趙剛離開家門的那一刻起,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他這人本就信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戰爭年代養成的習慣,每逢大事之前,身體總比腦子先知道。

  四點半,趙副部長坐不住了,去回書房,撥了省運輸公司調度室的電話。

  「我是趙副部長。農機倉庫那輛伏爾加,幫我查一下位置。」

  那頭的人愣了一下:「部長,車是您家用的?」


  過了十幾分鐘,調度室回了電話:

  「部長,那輛車今天凌晨出城了,走的是北向公路。現在到了哪裡,我們這邊沒有通信查不了。」

  「出城之後呢?」

  「部長,您這車也不是我們運輸公司在管,出去之後我們哪裡知道。」

  趙副部長把電話摔了。

  北向公路。

  連城在南邊,他讓趙剛去連城,那小子往北跑什麼?

  還是說,開車的不是趙剛?

  越想這顆心越七上八下的,像有根針刺在胸口,不偏不倚。

  這些年他什麼事情沒經過?

  可此刻這種焦灼卻格外扎人。也許是年紀大了,也許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透著邪乎。

  他又撥了能聯繫趙剛的所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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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了一圈,都說沒見著。

  趙副部長站在窗前,點了一根煙。

  手指頭在發抖,他用力握了握,才把煙送到嘴裡。

  天色漸漸亮了。

  書房裡的電話突然響起來,趙副部長几乎是撲過去接的。

  「部長,是我。」電話那頭是他安排在道里區公安局的內線老周。

  「說。」

  「貨的事基本坐實了。物資局那張封條查出來了,是你們局裡去年十一月批出去的。

  公安這邊已經連夜提審了,抓的那幾個嘴硬,目前還沒供出令公子。

  可封條的事躲不過去,頂多再拖兩天,檢察院就該介入了。」

  趙副部長沒有作聲。

  「還有一件事。」老周猶豫了一下,

  「今天早上,檢察院的老孫跟專案組的人碰了頭。我聽說他們已經拿到了合資賓館的註冊材料,林嘉誠這個人的出入境記錄也被調出來了。」

  趙副部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貨,封條,合資賓館,林嘉誠。

  四條線,每一條都牽著他的衣角。

  「你幫我做一件事。」趙副部長壓低聲音,嗓子像磨著砂紙。

  「您說。」

  「查清楚,趙剛有沒有出城,從城東那個農機倉庫開始查。」

  老周沉默了片刻:「現在公安這邊風聲緊,我的人都在專案組眼皮子底下,這事我盡力。」

  「不是盡力。」趙副部長一字一頓,「是必須。」

  掛了電話,趙副部長慢慢坐回椅子裡。

  想起昨晚趙剛走之前,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爸,我走了。」

  他當時在氣頭上,連頭都沒抬,只嗯了一聲。

  現在想來,那竟可能是兒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趙副部長閉上眼睛,兩滴渾濁的淚從眼角滲出來,滾過臉頰的溝壑,滴在襯衫領子上。

  *

  同一天,省軍區家屬院。

  雷老一早就起來了,照例在院子裡打了一套太極。

  自然也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走私案的事。

  李秘書拿著一份內部簡報,走過來,說道:

  「領導,道里區公安局昨晚端了一個走私窩點,抓了二十多個人,貨值不小,那些人調查出來跟趙剛走得很近。」

  雷老聞言收了勢,拿起毛巾擦汗。

  然後接過簡報掃了兩眼,又放在院子的桌上。

  「趙剛……就是趙副家的那個小子?」

  「是。」李秘書點頭,

  「目前還沒牽扯到趙剛本人,但那些人是他的手下,這事估計脫不了干係。」

  雷老哼了一聲,沒說話。

  趙家那小子不干正事,整天投機倒把,他也早就有所耳聞。

  只是一直沒拿到實據,加上老戰友的面子,不好多說什麼。

  這次栽了,也是咎由自取。

  他頓了頓,忽然問:「這件事,跟陳鋒那小子有沒有關係?」

  李秘書一愣,隨即苦笑:

  「領導,這我哪知道啊。不過……聽說前幾天陳鋒一直在打聽貨運站和廢品收購站的事,雷震也跟著跑前跑後的。」

  雷老笑了。

  拿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我就知道。這小子看著老實其實一肚子主意。不動聲色的就把趙家小子的窩給端了,有點意思。」

  「那要不要……」

  「不用管。」雷老擺了擺手,

  「走私販私本來就該抓,他也算做了件好事,只要沒出格就隨他去。」

  李秘書沒接話。

  雷老在院子的藤椅上坐下,閉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太了解趙副部長了。那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從班長到副部,

  走了幾十年。

  趙副部長這個人能力是有的,野心更大,就是器量小私心重。

  當年在部隊裡,雷老就看出這人心術不正,

  可念在他作戰勇猛,還是拉了他一把。

  後來趙副部長轉到地方,進了物資局,

  一步步爬上來,雷老有幾年沒怎麼管他。

  去年,

  趙副部長的小兒子趙剛進了省軍區後勤部,掛了個少校銜。

  雷老當時沒說什麼。

  娃娃們的事,自有娃娃們的活法。

  可誰想到,這一家子的手伸得這麼深。

  「李秘書。」雷老睜開眼。

  「在。」

  「把陳鋒叫來,就說我請他喝茶。」

  「現在?」

  「現在。」

  陳鋒接到電話時,剛把那份紅頭文件的草稿重新抄了一遍。

  字跡工整,措辭比之前收斂了很多,該留白的都留白了。

  之後,便出了門。

  出門叫了輛三輪車。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蹬得不快,

  一路上絮絮叨叨,說今年的雪比往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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