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親的不親,遠的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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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神色一頓。

  雷老這句話,乍一聽像是在說廢話。

  但他仔細一品,就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能等的事是那些可以慢慢來。

  按程序走的事,比如扶持基金、大棚推廣、項目審批。

  這些事有流程有規矩,急不得。

  不能等的事。

  是那些一旦錯過時機,就再也沒有機會的事,

  這些事必須當機立斷,出手就要見血。

  雷老這是在提醒他。

  或者說,雷老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陳鋒微微點頭:「我明白了,謝謝雷老提醒。」

  李秘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陳鋒站在原地,看著李秘書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雷老這句話,等於是在告訴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不攔你,但你得掂量清楚分寸。

  這是長輩的提點。

  回到房間,把文件袋放好後陳鋒就出了門。

  另外一邊,陳家大院,這幾天比過年還熱鬧。

  陳家老五陳旭東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出兩天就傳遍了整個靠山屯。

  「老陳家裡有人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喊。

  陳雲起身出去看了一眼,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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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是屯西頭的李大爺。」

  「快請進來。」陳旭東連忙起身,往外迎。

  李大爺拄著個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看見陳旭東的那一刻,老人眯著眼睛瞅了好半天,手都抖了。

  「你是旭東?」

  「李大爺,是我。」陳旭東上前一步,扶住老人,「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啊。」李大爺拍著他的胳膊,老淚縱橫,

  「十二年了,我們都以為你……你能活著回來,真是太好了!你爹你娘在天有靈,也能閉眼了。」

  老人拉著陳旭東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說起當年他參軍走的時候,穿著一身軍裝,腰杆挺得筆直。

  說起他哥去世的時候,六個孩子披麻戴孝,小的連路都走不穩。

  說起陳鋒這孩子命硬,硬是帶著五個妹妹熬出了頭。

  「旭東啊,你是不知道。」李大爺嘆了口氣,

  「最難那兩年,屯裡不少人都等著看老陳家的笑話,說這幾個孩子早晚得散了,沒了。結果呢?陳鋒那小子有出息。」

  誰能想到那小子不但把妹妹們養得好,還搞出了養殖場,搞出了大棚,種出了冬天裡的鮮菜,連省里的大領導都誇他。」

  屯裡誰家沒沾過你們家的光?冬天分的肉,夏天分的菜,這都是你陳家的娃積德。」

  陳旭東聽著聽著就紅了眼。

  大哥大嫂沒了。

  家裡只剩六個孩子。

  而他這個當五叔的,連大哥大嫂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陳鋒才十歲出頭,還是個上樹掏鳥、下河摸魚的半大小子。

  十二年過去,那個半大小子硬生生扛起了一個家,

  把五個妹妹養得個個出息。

  可沒想過,二哥陳建國不僅不幫忙,還過來要搶東西。

  知道陳建國所作所為後,陳旭東一拳砸在炕桌上。

  混帳東西!

  哥活著的時候,哪樣對不起他?

  他倒好,親侄子侄女快餓死了,他居然還厚著臉皮來搶東西?

  親的不親,遠的不遠,這帳得算。

  以前他不在,沒人給這群孩子們撐腰,受了委屈只能忍著。

  現在他回來了,誰再敢欺負你們陳家的娃,先問問他這拳頭答不答應!

  送走李大爺,陸續又有幾個老人過來串門。

  都是當年跟他爹、跟他哥相熟的長輩,

  看見他回來,個個唏噓不已。

  「五叔,」沈淺淺從東廂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改好的棉襖,

  「您那件棉襖袖口太短了,我給您接了一截,您試試合不合適。」

  陳旭東連忙站起身。

  沈淺淺這姑娘話不多,性子穩,聰明又通透,對幾個妹妹也格外上心。

  家裡大棚事情好多都是她幫著弄的。

  他看出來了,

  這是他未來的侄媳婦。

  「麻煩你了,沈姑娘。」陳旭東接過棉襖,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煩。」沈淺淺淺淺一笑,「您要是穿著不合身,再跟我說。」

  說完,轉身又去忙活了。

  陳旭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

  好姑娘。

  沉穩,大氣,有主意。配他大侄子正好。

  又轉頭看向正在院子角落劈柴的周誠。

  這幾天,家裡幾乎所有能活都是他幹的,話不多,眼裡有活。

  陳旭東早就注意到了。

  陳雲每次給大家遞水,第一個總是先遞給周誠。

  說話的時候,眼神也總往那邊飄。

  都是過來人了,哪能看不明白。

  「雲子。」陳旭東朝陳雲招了招手。

  陳雲走過來:「五叔,怎麼了?」

  「那個周誠,」陳旭東壓低聲音,朝周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倆咋回事?」

  陳雲臉一下子就紅了。

  「五叔,您說啥呢。」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跟五叔還不好意思?」陳旭東笑了,

  「周誠這孩子我看了,實誠,穩當,是個靠得住的。以前是偵察兵,負傷退伍的,是條漢子。」


  「大哥沒說啥,就是讓我們自己處。」陳雲聲音更小了。

  「那就行。」陳旭東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你大哥回來,我跟他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咱們陳家的姑娘,找對象就得找這種踏實過日子的。」

  陳雲紅著臉跑了。

  陳旭東看著她的背影,哈哈大笑。

  這幾天,是他十二年來笑得最多的日子。

  翌日,一早。

  陳旭東又去了屯西頭的墳地。

  哥嫂的墳上蓋了一層新雪,

  墳前的松樹枝上,掛著幾個凍得硬邦邦的松塔。

  他把墳前的積雪掃乾淨,從懷裡掏出一瓶地瓜燒,擰開蓋子,倒了一半在墳前,剩下的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燒得嗓子眼發疼。

  他蹲在墳前,看著墓碑上哥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大哥,我對不住你。」

  說完,他把酒瓶放在墳前,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三個躬。

  剛回到陳家,屁股還沒挨著板凳,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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