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老兵歸來添虎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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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雲沒有回答,

  她把門閂抵在膝蓋上,上下打量著門口這個男人。

  陳雲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因為看到久違的親人而激動,而是超乎冷靜的開口:

  「五叔離家的時候是六五年秋天,你告訴我,他走的那天穿的是哪雙鞋?」

  那個男人愣了一瞬,然後低聲說:

  「我走的那天,穿的是你爹給我的那雙翻毛皮鞋。鞋底是釘了鐵掌的,走在石板路上咔咔響。

  你抱著我的腿哭,我把鞋脫下來給你看,說這鞋走多遠都不怕。」

  陳雲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繼續問道:

  「五叔最喜歡吃的一道菜是什麼?」

  「飛龍湯。」對方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你娘燉的飛龍湯,不加別的,就擱點鹽和山蔥。我當兵走那天晚上,你娘就是燉了這道菜給我送行的。」

  陳雨和陳霞對視了一眼。

  這茬她們隱約聽老一輩人提過,

  但飛龍這東西,不是村里隨便能吃的。

  屯裡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你離家前送了家裡什麼東西?」陳雲繼續追問,語氣平穩,

  但握著手電筒的手指已經開始有些發抖。

  「一件軍大衣。」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翻找一段很舊的記憶,

  「那是五五年授銜那年發的,我穿了兩年,走之前留給了你爹。

  袖口上燙了一個菸頭大的窟窿,是你娘熬夜給補上的。」

  陳雲手裡的門閂放低了兩寸。

  陳霞從旁邊接過話頭,語氣比陳雲多了幾分銳利:

  「我們家幾個姐妹,誰小時候最皮?因為什麼事挨過揍?」

  那個男人的表情忽然變了,嘴角先是不自覺地抽了一下,然後眼角也跟著動了。

  「你。」他抬起手,指了指陳霞:

  「你小時候偷吃你爹泡的藥酒,說是甜水,喝了兩大口,醉得從炕上滾下來,磕掉了半顆門牙。

  你爹揍你的時候你滿院子跑,我攔都攔不住,後來是雲子抱著你爹的腿哭,你才沒挨第二頓揍。」

  陳霞的手一抖,馬燈里的火苗晃了兩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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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半顆門牙,到現在還沒長回來,

  這件事除了家裡人,沒人知道細節。

  她爹是在五叔走之後第三年去世的。

  不可能往外說。

  陳雨把她拉到身後,自己往前跨了一步。

  她是幾個姐妹里心思最縝密的,也是最沉得住氣的。

  看著門口這個男人的眼睛,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問題。

  「大哥小時候最丟人的一件事是什麼?你走之前那年發生的。」

  聽到這個話,男人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陳雨,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

  「我走之前那年夏天,陳鋒那小子皮爬老榆樹上,一個沒留神差點褲襠掛在了樹杈上,整個人光著屁股倒掛在半空中,我在樹底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在樹上罵我是黑心五叔,後來是你爹拿了根竹竿把他頂下來的。他下來之後捂著臉跑了,三天不肯出屋門。」

  院子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這些事情她是不知道的,陳雨轉過頭看著陳雲,眼神中帶著詢問。

  陳雲手裡握著手電筒,光照在那個男人臉上,

  目光從男人的眉骨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鎖骨上的疤痕。

  雖然隔了十二年,雖然面前這張臉已經被歲月和傷痛磨得面目全非,

  但骨相是改不了的。

  陳家男人的眉骨都高,顴骨都寬。

  或者說,五叔跟大哥站在一起,旁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家人。

  但這些還不夠。

  她轉過身,朝東廂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周大哥,麻煩你過來一下。」

  周誠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聽到陳雲喊他,他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走到院門口,站到陳雲和陳霞中間,目光落在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陳雲伸手扯了周誠衣袖一下,示意他側耳過來。

  周誠連忙彎了腰,把耳朵貼進陳雲。

  等陳雲低聲說了幾句話後,周誠才站直,看著面前的人,說道:

  「周誠,退伍兵,原偵察連一班班長,這位同志你說你在邊境待過?」

  男人抬頭看了周誠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說:

  「原軍區邊防三團偵察連,陳旭東。六五年入伍,七三年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負傷,脫離建制。」

  周誠的眉梢動了一下。

  軍區邊防三團偵察連。

  這個番號,在軍內知道的人不多,

  但周誠恰好聽說過。

  六八年在瑞利江對岸,有一場規模不大但極其慘烈的遭遇戰,

  參戰部隊,就是邊防三團偵察連。

  這場戰鬥沒有上過報紙,沒有進過軍史,

  只在偵察兵系統內部口口相傳。

  外人能說出這個番號的,要麼是當事人,要麼是當事人的戰友。


  男人的眼神忽然變了。

  渾濁和疲憊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死人堆里滾過的人才有的銳利。

  「不是任務。」面前男人的聲音低而穩,

  「是接應。三連被困在江新洲三天三夜,我們連夜泅渡過去,帶了三挺機槍和兩箱手榴彈。

  斗結束的時候,江水紅了一里地,我帶過去的十二個人只回來了四個。」

  周誠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細節他說不上真假。

  他不是軍區的人,沒參與過那場戰鬥。

  但他知道一件事。

  能準確說出瑞利江和江新洲這兩個地名的,絕對不是普通退伍兵。

  那個年代的地圖坐標,在退伍兵嘴裡從來都是「那邊」,「那地方」,「不方便說」,

  能張口說出江新洲的,是真正在那邊流過血的人。

  「那時候背的是什麼槍?」周誠問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五六衝,槍口朝上,槍栓用保險套裹著。」男人回答得非常快,

  「過了江第一件事是把保險套扯下來,因為保險套裹著槍栓沒法拉栓。

  有個新兵忘了扯,上岸就交火了,拉不開槍栓,胸口挨了三個窟窿,那是我帶的兵。」

  周誠沉默了。

  保險套裹槍栓這個細節,

  不是偵察兵的人,編都編不出來。

  六七十年代的五六衝,密封性不夠好。

  渡的時候,泥沙容易堵住槍管和槍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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