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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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幾個丫頭就開始幫忙收拾東西。


  陳雲把地窖里醃好的野豬肉一條一條拿出來,用油紙包好,纏上麻繩。

  沈淺淺幫著把那些干蘑菇和木耳,按照品相分好。

  陳霞更是把後院的籮筐找出來幾個,擦乾淨,準備裝菜用。

  陳鋒自己也沒閒著。

  鑽進後院那間小倉庫,把封好的酒罈子一壇一壇搬出來,

  用稻草和舊棉布包好,

  塞進特意從供銷社買回來的厚紙箱裡。

  每壇酒先用油布封口,再裹三層草紙,最後塞進紙箱,

  確保路上怎麼顛都不會灑。

  變異青羊骨酒他格外仔細,

  那可是用斷魂崖的青羊骨膠泡的,

  整個靠山屯攏共就那一批,送出去一壇少一壇。

  但該送的必須送。

  雷震好酒,秦衛國懂酒,

  孫副書記不收貴重東西,唯獨對藥酒還能推讓兩下再收下。

  第二天天沒亮,陳鋒就起來了。

  院子裡還黑著,只有灶房亮著燈。

  陳雲已經生好了火,正往大鍋里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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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台上擺著四個搪瓷盆,盆里分別裝著昨天晚上蒸好的豆包,凍好的粘火燒。

  新炸的油糕和一大碗酸菜燉粉條。

  這些是給陳鋒路上吃的。

  「雲子,你幾點起來的?「

  「沒多早。「陳雲頭也沒回,拿鍋鏟攪了攪鍋里的水,

  「你路上得吃熱乎的,我把豆包給你餾上。你裝車的時候帶上,路上餓了在駕駛室里用飯盒熱一熱就能吃。「

  陳鋒沒有推辭。

  他蹲在灶台邊,拿涼水洗了把臉,冰得打了個激靈。

  陳雲拿出一條干毛巾遞過去,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外面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二柱子也過來了,來這吃早飯。

  陳鋒已經吃好了,開始把昨晚收拾好的年禮,一樣一樣搬上車斗。

  陳雲在旁邊幫著搭手,遞繩子、拽帆布、往筐與筐之間塞稻草防止顛碰。

  「哥,「陳雲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忽然開口,

  「你這次去省城,除了送禮,別的事少摻和。能辦的事辦,不能辦的別硬撐。家裡這麼多口人,等著你過年呢。「

  陳鋒正往車斗上固定最後一根麻繩,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陳雲這話不是隨便說的。

  這妹妹看著話不多,心思卻細得很。

  「放心。「他把繩結打了兩個死扣,拍了拍車幫,轉過身來看著陳雲,

  「我就是在省城待幾天,把該走動的人情走完就回來。「

  陳雲看著他,嘴張了張,最終只是點了下頭。

  車斗里的年禮,碼得滿滿當當。

  菠菜、小白菜、紫甘藍分別裝在三層筐里,筐與筐之間用乾草墊著防凍。

  草莓單獨放在最里側靠駕駛室的位置,用木屑和草紙包裹,又蓋了一層棉被,

  那是所有貨物里最嬌貴的,

  醃豬肉用油紙包好紮緊,碼在菜筐上面,壓著草帘子防風。

  酒罈子裝在厚紙箱裡,每個罈子外面裹了五層草紙,

  草紙外面又套了一圈麻繩,確保怎麼顛都不會碎。

  都準備好了,陳鋒喊了一聲:「柱子,出發!「

  二柱子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半個熱窩頭,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來了來了!「

  車子發動起來,慢慢駛出靠山屯,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路兩邊的雪地里,有早起趕集的人,

  騎著自行車、趕著牛車、背著筐子,遠遠看見吉斯重卡都往路邊讓了讓,

  然後扭過頭來,盯著那龐然大物看一會兒,

  再繼續趕自己的路。

  在東北農村,這種蘇聯老式重卡比公社書記的小轎車還少見。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路過一個公社的國營飯店。

  二柱子把車停穩,兩人進去要了兩碗熱湯麵。

  陳鋒喝了兩口湯,餘光瞥見飯店櫃檯後面掛著一塊小黑板,

  上面用粉筆寫著幾個字:

  本店有高價糧票兌換,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陳鋒多看了兩秒鐘,就把目光收回來了。

  這年頭,有人敢在國營飯店掛這種牌子,

  說明地方上,對投機倒把的管控,已經鬆了不少。

  放在去年這時候,誰敢這麼寫,第二天就得被叫去談話。

  政策這東西。

  松一寸,底下的人就能往前拱一尺。

  吃完面,兩人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天色暗了下來。

  陳鋒讓二柱子靠邊停車,自己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前後看了看,前方有個廢棄的養路工班房,門鎖著,窗玻璃碎了兩塊,

  但屋頂是好的。

  陳鋒讓二柱子把車開到工班房背風的那面牆根底下,熄火留人守車。

  他自己在附近轉了一圈,確認方圓幾里沒有異常動靜,才回到車裡靠著座椅眯了一覺。

  第二天天蒙蒙亮,車子重新上路。

  上午九點多的時候,車子過了松江縣界,進入了冰城外圍的公路。

  路面寬了,車也多了起來。

  冰城的街道,比靠山屯熱鬧得多。

  沿街的店鋪門口掛起了紅燈籠。

  有些還貼了對聯。

  路邊有擺攤賣糖葫蘆的,賣凍梨凍柿子的,賣鞭炮的,

  叫賣聲此起彼伏。

  幾個穿新棉襖的小孩舉著小鞭滿街跑,放一個響一聲,炸得路邊騎自行車的人直躲。

  二柱子看得新鮮,脖子伸得老長。

  「鋒哥,省城過年這麼熱鬧啊?「

  「比屯子裡是熱鬧些。不過熱鬧歸熱鬧,過完年該窮的還是窮,該富的才富。「

  二柱子咂摸了一下這句話,沒完全聽懂,

  但覺得應該是對的,就沒再問了。

  車子拐過三條街,停在了省委第一招待所門口。

  陳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心裡就踏實了。

  還是老地方。

  紅磚小樓,門口兩棵落了葉的老楊樹,院牆根底下堆著掃攏的殘雪。

  門衛室里探出半個身子。

  雷震辦事向來利索,那封電報發出去之後,他算著日子就已經把房間訂好了。

  陳鋒跳下車,走到門衛室窗口報了名字,

  值班戰士翻開登記簿看了一眼,抬頭說:

  「陳鋒同志?雷處長交代了,西樓兩間連著的二零一和二零二,這是鑰匙。「

  陳鋒接過鑰匙道了聲謝,轉身朝車斗走去。

  二柱子正蹲在車輪旁邊活動手腕,開了一路車,肩膀都僵了。

  看見陳鋒拿著鑰匙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嗯,省委招待所。「

  二柱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鋒哥,這地方太高級了,我可住不慣,上次咱們去縣城住招待所我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住得慣住不慣都得住。「陳鋒把一把鑰匙扔給他,

  「這幾天在省城辦事,住這兒最方便。進出沒人查,晚上鎖好門就行。再說你開了一路車,得好好歇一宿。「

  二柱子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搓了搓,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陳鋒的脾氣,定下來的事不會改,

  再推辭就是矯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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