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苦命的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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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青鸞沒等蕭徹再說什麼。

  她把長槍往地上一頓。

  啪的一聲悶響。

  隨即她拎起槍,幾步衝到了隊伍正中。

  「諸位都聽好了!」

  她這一嗓子又亮又脆,直接壓過了整座校場亂糟糟的腳步聲。

  「自打今日起,我霍青鸞奉太子之命,就任你們的總教習!」

  「這訓練場上的軍紀操練,還有賞罰,盡數由我一個人說了算!」

  她順勢一提長槍,槍尖直直朝下。

  「所有人即刻提速,給我跑完剩下的圈數!」

  「誰要是磨蹭,誰敢偷懶,誰拖慢了隊伍~」

  她手腕一抖,槍尖挑起一道寒光。

  「那就休怪我這槍尖不講情面!」

  說完她就拎著槍,大步流星的往隊尾走去。

  三千青壯裡頭先是一陣死寂。

  隨即底下就開始交頭接耳的咕噥起來了。

  「啥總教習啊?」

  「就一個女的?」

  「這練兵打仗的事,那不都是男人的活兒嗎。」

  「一個年輕姑娘家家的,憑啥管咱們三千大老爺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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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能真拿那破槍扎人不成?」

  跑在最前頭的那一伙人,這會兒故意把步子慢了下來。

  裡頭有幾個街頭混混出身的,還一邊跑一邊扭頭往後頭瞄,那眼神里滿是不屑。

  「咱們試試唄。」

  「看她到底敢不敢動手。」

  霍青鸞把這些小動作全看在眼裡。

  她沒吭聲。

  她面色冷冽的盯著那邊,腳下一步都沒停,徑直往隊尾壓了過去。

  隊尾處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這會兒正慢吞吞的挪著步子,一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無賴架勢。

  槍尖忽然就落到了他身後。

  動作極輕。

  「嘶~」

  那人後腰猛的被扎了一下,整個人疼的往回一縮,差點原地竄起來。

  「誰啊!誰他娘的扎我!」

  他猛一回頭,正對上霍青鸞那雙冷冷看下來的眼睛。

  「你跑的慢,我就扎你。」

  霍青鸞一字一頓的開了口。

  「要是再慢,我可就扎你第二下了。」

  那漢子愣愣的張了張嘴。

  那泛著寒光的槍尖又抬了起來。

  「到底跑不跑?」

  「跑跑跑!我這就跑!」

  那人嚇的撒腿就跑,這會兒跑的比誰都急。

  就這麼一路看下去。

  誰要是慢了偷懶了,那槍尖就能精準的落在誰身後。

  雖然不見血。

  可扎在身上是真夠疼的。

  「哎喲喂!」

  「真扎著了真扎著了!」

  「趕緊跑啊兄弟們!這娘們真敢拿槍扎!」

  原本散成一盤散沙的隊伍,就這麼一步一步的又被攏了回去。

  落在最後頭的正是褚安。

  他拖著那一身顫巍巍的肥肉,正想找個空子偷偷停下來喘兩口粗氣。

  屁股上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嗷~!」

  褚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蹦出去老遠,捂著屁股在原地直跳。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他哆嗦著一回頭。

  霍青鸞正提著長槍站在他後頭,神色平靜的像是一汪死水。

  「你太慢了。」

  「所以我扎你。」

  「趕緊跑。」

  褚安那張胖臉頓時苦的皺成了一團。

  「哎喲姑奶奶,我這不是正在……」

  那槍尖順勢又往前伸了半寸。

  「跑!」

  「跑跑跑我跑還不行嗎!」

  褚安這下是再也不敢偷懶了。

  他那肥碩的身子一顫一顫的往前猛衝,兩條短腿在底下倒騰的飛快。

  那一身肥肉隨著步子上下亂晃,看的跑道邊上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你們看褚兄弟這跑的,可比誰都賣力啊!」

  「他這哪是賣力啊,分明是被扎的賣力吧!」

  「快看快看,他身上那肉都在跟著抖呢!」

  姜羆在旁邊跟著隊伍跑,這會兒笑的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褚兄弟你可得加把勁兒啊!」

  「殿下方才可是發了話的,就算是拖也得把這圈數拖完!」

  「你這哪是拖啊,你這是自個兒在拼命跑啊!」

  褚安這會兒喘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顧著憋著一股勁兒往前沖。

  全場這下是再也沒人敢輕視這位新教習了。

  「這女教習可真不是吃素的。」

  「人家是真敢下狠手啊。」

  「方才那一下扎的,利索的很,半點都不帶含糊的。」

  「往後咱們可千萬別再招惹她了。」

  三千人的腳步聲慢慢的踩齊了。

  一聲接著一聲,壓的地面發出一陣陣發悶的聲響。

  那動靜整齊的,簡直像是要震塌校場邊上的土牆。

  蕭徹站在一旁背著手,靜靜看著那道提著長槍穩穩走在隊尾的身影。

  他心中感慨不已,霍青鸞不愧是將門虎女。

  這鎮西侯親手教出來的女兒,確實是有真本事的,孤這一趟算是沒找錯人。

  而校場另一側,裴若瀾正緩步走上前來。

  她沒去看跑道上的動靜,只壓低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殿下。」

  「工坊那頭的事,若是此時便能定下來,臣婦也好提前去規劃人手備齊物料。」

  蕭徹聽到聲音後,轉過身來。

  「你知道什麼行當最賺錢嗎?」

  裴若瀾想了一會,當即開口。

  「是鹽鐵糖茶,這些都是利最厚的行當。」

  蕭徹點點頭,「可眼下這幾樣,盡數被那幾個門閥權貴死死把持著,孤現在還碰不得。」

  裴若瀾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所以孤打算先開兩樣。」

  蕭徹轉過頭看著她。

  「這頭一樣,便是香胰子。」

  裴若瀾微微一怔。

  「胰皂?」

  「對。」

  蕭徹肯定的點點頭。

  「洗衣潔面,還能祛垢除油。」

  「這東西根本不分男女,也不分貧富貴賤。」

  「只要是人都要用。」

  「可眼下這市面上,還沒人正經八百的做這個買賣。」

  他略微頓了頓,語氣十分篤定。

  「這是一塊全新的地界。」

  「從沒人踩過,誰先下腳占了,那就是誰的。」

  裴若瀾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至於這第二樣。」

  蕭徹伸出手,在空氣里隨手比劃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

  「木活字印書。」

  裴若瀾的呼吸猛的頓了一瞬。

  「印書?」

  「如今市面上的書,全都是靠著人手抄寫出來的。」

  「抄一本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造價更是貴的嚇人。」

  「那些寒門學子別說是買了,就是想看一眼都難如登天。」

  蕭徹把聲音壓低了些許。

  「孤要在印坊里,起一套完整的木活字。」

  「排版鋪紙,然後壓印。」

  「只要一版排出來,想印多少就能印多少。」

  他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咱們先印蒙學,接著再印曆書和農書。」

  「等到了後頭,還能印些話本子。」

  「把這價錢死死壓下去。」

  「把印的量給做上來。」

  裴若瀾站在那兒,一時間竟是一瞬都沒出聲。

  木活字排版?

  把一個個字刻成小木塊,看著紙頁上的內容一個一個的排過去。

  這樣印出來的書,單是一本就能頂得上手抄十本的量。

  這東西我從前倒是聽人說起過。

  可從來就沒有人想過要真的這麼去做。

  她慢慢抬起眼看著蕭徹。

  更沒有人想過。

  做這樁買賣居然是為了那些寒門學子。

  是為了軍中那些想要識字的人。

  尋常商賈圖的不過是自家能多賺些銀錢。

  殿下所圖的,卻是別的東西。

  她心裡那桿秤,就這麼一寸一寸的偏了過去。

  蕭徹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處要緊的。」

  「在坊里單獨辟一間屋子出來。」

  「專門用來熬製金瘡藥,還有那些驅疫用的香囊。」

  「獵隊那邊要用,濟民醫局裡頭也要用。」

  裴若瀾聽到這裡,終於緩緩的開了口。

  「殿下。」

  她整個人正了正神色。

  「不出三日內。」

  「臣婦必定把這物料和人手,給您一一備齊了。」

  蕭徹滿意的點點頭。

  「好。」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姜明嫣。

  「愛妃。」

  「你即刻回宮一趟。」

  「把老三賠出來的那二十萬兩銀子,全數取來交給裴夫人。」

  「就權當作這工坊的啟動銀子。」

  他頓了頓,又仔細的補了一句。

  「再調幾名東宮的侍衛過去,隨行護衛著。」

  姜明嫣趕忙應下了。

  裴若瀾站在一旁,聽著這最後頭的一句,心頭不禁微微一動。

  殿下不是只把銀子交出來就算了。

  他連這人手和安危,都一併替我安排妥當了。

  他這是真的沒把我當成外人看。

  這一攤子麻煩的商事,他說放權,那就是真真切切的放權了。

  她低下頭去,鄭重其事的行了一禮。

  「殿下只管放心。」

  「臣婦必不負殿下所託。」

  蕭徹隨意的擺了擺手,轉身往校場後方一指。

  「這工坊的地址,孤也已經看好了。」

  「就在這校場後頭,那一片連著的舊院子。」

  「原是官府閒置下來的庫房,已經荒了好些年頭了。」

  「那地方足夠大,房子也都保全的不錯。」

  他望向近旁那道新兵奔跑的長龍隊伍。

  「正好緊挨著新兵校場。」

  「這工坊平日裡進進出出的,借著兵營里的護衛。」

  「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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