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兄弟們,要不要個正經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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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啊,都坐,別拘著。」

  蕭徹臉上掛著笑,順手一揮,就把姜羆按在自己身邊的空位上。

  姜羆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屁股勉強挨著半個凳子邊緣,兩隻粗糙的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姐夫,俺……俺不太會這個。」

  「不會就學。」

  旁邊的褚安早已經笑嘻嘻的湊了上來。

  胖子一把摟住姜羆的肩膀,十分自來熟的把一隻酒盞塞進他手裡,那大嗓門震的人耳朵嗡嗡響。

  「來來來,這位兄弟,都他娘的是自己人,你跟哥幾個客氣啥呢!」

  「我先走一個,幹了!」

  姜羆實在推不過他,只能硬著頭皮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酒水看著十分清亮,入口也算柔順,順著喉嚨一下子就滑進嗓子眼裡。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口淡酒,嗆的姜羆猛咳起來,一張臉憋的通紅,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咳咳咳~」

  滿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位兄弟也太實在了,哪有這麼個喝法的!」

  「好兄弟,這可是花雕,不是路邊那種燒刀子,得慢慢品啊!」

  姜羆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此刻他漲的臉紅脖子粗,卻還是硬著頭皮反駁。

  「俺平時喝的那可都是烈酒,這叫什麼花雕的玩意兒哪能算酒!」

  蕭徹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得了,你是真不會。」

  「回頭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東西才叫真正的酒。」

  在一片笑聲里,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滿屋子的人,最後停在靠窗的那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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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孤零零的坐著一個年輕人。

  這人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料子是極好的蘇緞,人卻瘦削的很,也不說話,就一個人悶頭往嘴裡灌酒,看著就不像個普通人。

  蕭徹自然認得他。

  這是肅王蕭鐸的庶子蕭元朗。

  論起輩分來,算是當今聖上的親侄子。

  論起親疏關係,也是他蕭徹的正經堂兄弟。

  這位今天看著實在是不對勁。

  往常這人就算再怎麼沉悶,也不至於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的買醉。

  八成是遇到了什麼糟心事,看這副樣子估計八九不離十。

  蕭徹端著酒盞走了過去,順勢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元朗。」

  「怎麼一個人躲在這兒喝悶酒,來,跟孤說說。」

  蕭元朗有些遲鈍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微微拱手行了個虛禮,又重新低下頭去,聲音聽起來透著些低落。

  「多謝殿下關心,但……其實也沒什麼。」

  「就是一點私事,不提也罷。」

  他的聲音越發沉悶起來,顯然是半個字都不想多說。

  褚安在遠處瞧見了,那大嗓門立刻先亮了起來,惹得周圍人的目光紛紛投了過去。

  「殿下您還是別問了!」

  「他這副德行,要麼是被老王叔狠狠訓了一頓。」

  胖子突然擠眉弄眼的笑了起來。

  「要麼啊,就是他那個相好的姑娘,狠心跟他斷了往來!」

  話音剛落,更多的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來,蕭元朗猛然抬起頭來。

  「你這死胖子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蕭元朗惡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可那耳根子卻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層紅暈。

  蕭徹笑了笑,心裡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他伸手拍了拍蕭元朗的肩膀,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隨後蕭徹舉起手裡的酒盞,跟蕭元朗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仰起頭一飲而盡。

  「行,有事咱們改日再說,若是實在解決不了,不妨告訴孤,說不定孤還能幫上你一把。」

  蕭元朗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同樣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蕭徹把手裡的酒盞放下,身子往後一靠,目光不輕不重的在屋內掃視了一圈。

  「諸位。」

  他忽然開了口。

  「孤如今這手上,正缺人手。」

  「府衙里缺,東宮裡也缺。」

  「諸位兄弟,可有興趣來孤這兒,給自己謀一份正經差事?」

  這話一出,屋裡那些原本熱鬧的說笑聲,慢慢的都停了下來。

  鐵錚最先擺了擺手,搖的十分隨意,似乎這份對旁人來說天大的好差事,他卻根本沒放在眼裡。

  「哎喲殿下,這可使不得啊。」

  「咱們這幫人,圖的就是個逍遙自在。」

  「當官的,哪有無官一身輕來的舒坦,殿下你看,在這京城裡,誰見了咱們不得客客氣氣的讓上三分?」

  「真要去當那什麼勞什子的差事,天天看人臉色,還得批文畫押的,你說咱到底圖個什麼呢?」

  褚安也跟著連連點頭,嘴裡還塞著半塊糕點,含糊不清的應和著。

  「沒錯沒錯,誰愛當誰當。」

  「殿下要是缺人手,去外面張榜招人就是了,拉咱哥幾個下水幹啥。」

  蕭徹這次沒有像之前那般帶著笑容,此刻他神色有些嚴肅,「你們真就覺得,自己還能一直這麼逍遙自在下去?」


  「就說前幾日,老三拿那個替身案來構陷孤。」

  「差點就把孤這個儲君的位子給掀了。」

  「在座的諸位,都跟孤在這攬月樓里喝過酒,也稱兄道弟過。」

  「你們知道朝野上下,給你們打了什麼標籤?」

  頓時,眾人都有些緊張起來。

  蕭徹的目光慢慢掃過眼前的一張張臉,冷笑一聲道:「是太子黨!」

  「所以孤若是哪天真的倒了,你們這些太子黨該會是什麼下場呢?」

  眾人聽著這些話冷汗直流。

  蕭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們再蠢也能明白,一旦蕭徹失勢,他們都得玩完,絕對是第一批被清算的人。

  甚至連帶他們背後的家族也會受到影響。

  氣氛無比壓抑,所有人甚至都能清晰的聽見窗外傳來的絲竹聲。

  有人默默低下頭,死死捏著手裡的酒盞。

  有人面露心虛,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多看蕭徹一眼。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個淺顯的道理在座的誰都懂。

  蕭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

  「你們各自家裡的那些破事,孤心裡其實也清楚得很。」

  「襲爵的位子,怎麼算都輪不到你們頭上。」

  「你們大多是家裡的次子庶子,家族裡真正要緊的權柄,全都死死攥在你們大哥和嫡兄的手裡。」

  「看著倒是錦衣玉食,出入也有那麼點排場。」

  「說白了,你們現在就是在混吃等死,怎麼?你們願意一輩子這樣?!」

  蕭徹的話像柄大錘,敲碎了他們平日裡的偽裝。

  幾個子弟的臉瞬間就漲紅了,若是換了旁人敢這麼說,他們早就怒不可遏的和人來一場全武行了。

  可此時他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反駁幾句,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孤今日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嚇唬你們。」

  蕭徹的語氣漸漸緩和了一些。

  「如今孤這京兆府里,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

  「若是幹得好,那就是步入仕途的開始。」

  「往後手裡握著實權,多少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總比你們成天窩在這樓里,一天一天的聽曲吃酒,要強上許多吧。」

  「孤今日說的這些話,那是真心的為你們好。」

  他把面前的酒盞端了起來,自己先低頭飲了一口。

  「不過,孤也不強求你們今日就必須給個答覆。」

  「若是哪天想通了,隨時來東宮尋孤就是。」

  「若是實在不想做的~」

  他放下酒盞,無所謂的笑了笑。

  「咱們的兄弟情義,照舊不變,往後湊在一起喝酒,大家還是好兄弟。」

  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落下。

  屋裡的人,一個個都低垂著腦袋陷入了沉吟。

  鐵錚的眉頭,不自覺的慢慢皺了起來。

  褚安手裡捏著的那塊點心,也徹底忘了往嘴裡送。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接話。

  在這份詭異的沉默里,各人心裡都在飛快的打著算盤。

  當官確實是有前程……

  可若是跟著太子,那就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上去了,押對了那是坦途,押錯了可就是萬劫不復。

  可要是不押……

  眼下這幾句太子一黨,就已經把咱們死死的綁在一條船上了。

  角落裡,那個一直悶頭喝酒的蕭元朗,慢慢的抬起了頭。

  他破天荒的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看向蕭徹。

  那複雜的目光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的甦醒過來。

  蕭徹眼角的餘光,敏銳的把這個細微的變化收了個正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已經足夠了。

  再往下說,可就是過猶不及了。

  他心裡自然有數,順勢端起酒盞來,試圖抹開屋裡那點沉悶的氣氛。

  「行了。」

  他撐著案幾撣了撣袖子,像是要把剛才那點沉重感,一併給撣掉似的。

  「今日咱們是來喝酒聽曲的,可別把氣氛給弄僵了。」

  他轉過頭,朝著門口揚聲喊了一嗓子。

  「來人。」

  「叫幾個姑娘進來,給兄弟們助助興。」

  雅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陣醉人的香風,伴隨著環佩碰撞的輕響,幾名身姿裊裊的女子,從門外魚貫而入。

  滿屋子人的目光,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齊刷刷的落了過去。

  全都落在了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女子身上。

  她穿著一襲白衣,鬢邊只簡單的簪著一支素銀簪子。

  腳下的步子並不算快,飄逸的衣袂卻像是帶著一陣風。

  她走上前來的這一刻,這滿屋子濃郁的脂粉氣,都像是被她一個人給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個名字,攬月樓的頭牌花魁,雲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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