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的底牌，只是我的隨手布局
「簽了這份協議，你們還能拿兩個月工資，不簽，廠門明天就貼封條。」
西北，秦川低溫材料廠辦公樓三層，會議室窗縫漏著砂土味。
金石資本的人坐在長桌盡頭，西裝袖口壓著一疊文件。
領頭的男人姓梁，名梁驍，四十歲上下，說話不急，卻每個字都往人傷口上戳。
對面，廠長陶正明捏著鋼筆，筆帽被他擰得發出細響。
他身後坐著十幾個技術骨幹，工裝上還沾著白色粉末。
有人咳了一聲，沒人接話。
梁驍把協議往前推：「陶總，你們這條線燒錢燒到今天，就是等人接盤吧？林氏離你們幾千公里，他們懂隔膜材料？懂低溫儲能？他們只懂收租撈魚，別被南方大族的名頭唬住。」
旁邊的財務經理忍不住開口：「可林氏昨晚已經墊了欠薪和食堂款。」
梁驍看了他一眼：「一鍋粥就把你們收買了？做生意可不是過家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會議室門被敲了兩下，沒等梁驍回應，門把轉動。
林晚秋走進來，身後是林言庭和兩名盡調人員。
她穿著灰白色長外套，肩上落著北方的塵，手裡沒有多餘文件，只拿了一隻黑色皮夾。
陶正明站起來，椅腳擦過地面。
「林總。」
梁驍坐著沒動：「林氏資本來得挺快。」
林晚秋把皮夾放到桌上，看向梁驍面前那份協議。
「你們的協議，我能看看嗎？」
梁驍笑了一聲，把紙按住：「商業機密。」
林言庭從旁邊遞出一份列印件：「不用麻煩，我們已經拿到了電子版，金石資本擬以一元價格接收秦川低溫核心專利質押權，承諾墊付欠薪，但要求創始團隊簽署十年競業限制，且不保證保留生產線。」
技術骨幹里有個年輕工程師站起：「什麼？不保生產線？」
陶正明轉頭看向自己的法務，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
梁驍把手從協議上收回，語氣硬了點：「困境資產重組就是這樣，沒有金石，銀行今天下午就抽貸。」
林晚秋拉開椅子坐下：「銀行那邊，林氏已經溝通過。」
梁驍眉峰動了動：「哪家銀行？」
「全部。」
兩個字落在桌面上，陶正明手裡的鋼筆停住。
林言庭把銀行授信回函排開：「三家債權銀行同意進入七十二小時冷靜期，前提是秦川廠不在冷靜期內轉讓核心資產，不新增質押，不簽署排他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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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驍手背上的青筋壓了一下，又鬆開。
「林氏動作挺大，可你們投多少錢？別光拿函嚇人。」
林晚秋打開皮夾，抽出一頁薄薄的資金安排表。
「一期兩億，專款補欠薪、穩供應商、恢復一號線，二期看復產數據，不超過八億，創始團隊保留技術崗位，舊管理層接受審計，違規部分剝離。」
陶正明喉結滾了滾：「林總，您確定要投？我們帳面很難看。」
林晚秋把資金表推給他：「帳面難看，不代表技術沒用。」
梁驍抬手敲了敲桌面：「林總，你這叫情懷投資，你們南港那套追溯系統玩得漂亮，可工業項目不能靠名聲續命，秦川廠最大的問題是低溫一致性，他們去年三次出貨失敗，你知道嗎？」
「知道。」林晚秋抬起下巴，看向技術負責人，「失敗批次編號，C7，C11，D2，原因在於生產車間溫控改造沒做完，溶劑回收系統老化，導致膜面穩定性波動。」
技術負責人手裡的記錄本掉在膝蓋上。
「這您也查到了？」
林小白的話音從視頻會議屏里傳來：「不止查到，我還把你們設備日誌跑了一遍，老周工，三號塗布機每周三下午兩點之後偏差最大，因為西側冷卻水泵壓力掉，你們一直以為是材料問題。」
被點名的老周工抬手摸了摸後腦：「我就說那泵聲音不對，他們非說我耳朵老。」
會議室里壓了半上午的悶氣被這句話掀開一點，有人忍不住笑。
梁驍的笑意淡了。
「設備問題修好了，也不代表市場會買單。」
林晚秋把第二份文件推出來：「林氏冷鏈船艙改造項目，需要耐低溫隔膜材料，秦川廠只要試產合格，首批訂單三千萬，後續接入南港冷鏈箱體供應鏈。」
陶正明往前傾了半個身子：「三千萬訂單？」
「訂單有前提。」林晚秋指尖點了點文件，「按標準驗收，過不了，訂單作廢，資金止損。」
梁驍把自己的文件合上：「林總，你們這是搶項目。」
林言庭接話：「金石資本在冷靜期前誘導簽排他，涉嫌損害債權人利益，梁總，別把搶字用錯地方。」
梁驍靠回椅背，終於把那份協議收進公文包。
「行，林氏願意當救世主，我不攔，可你們別忘了，秦川廠的上游供應商，有三家已經把貨押給我們，沒有原料，你們復什麼產？」
他說完，站起來扣好西裝扣。
陶正明的臉繃住，幾名技術骨幹互相看了看，剛升起的勁頭又被壓回去。
梁驍走到門邊，回頭補了一句：「林總，錢能買船，買不了供應鏈。」
門開，走廊里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盡調人員拿著手機跑到林晚秋身邊：「林總，南港那邊反饋，青嵐茶山合作的包裝材料商願意臨時供一批高耐低溫基膜，還有東南亞一家通過林氏標準審核的冷鏈企業，倉庫里有秦川廠同規格原料，願意先借調，按成本價。」
陶正明抬頭：「他們為什麼願意借？」
林晚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林玄發來的兩個字。
試試。
她把手機扣下。
「因為林氏開口，他們信。」
梁驍站在門口，手還搭著把手。
走廊吹進來的風把他手裡的協議邊角翻起，露出「一元受讓」四個字。
林言庭走過去，遞上一張名片。
「梁總，今天的談話有錄音，你說銀行下午抽貸那句，我們會發給銀行合規部，慢走。」
梁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終把名片夾進文件袋，鞋跟踩著走廊地磚離開。
傍晚，秦川廠一號車間重新亮燈。
供貨車從高速下來，車頭貼著臨時調撥封簽。
工人們在門口排隊卸貨，有人把林家圍送來的包子熱了一遍，站在叉車邊兩口吃完，又鑽回車間。
林小白遠程接進設備系統，邊啃蘋果邊改參數。
「老周工，冷卻水泵先別硬撐，我給你們調個臨時補償曲線，今晚試一卷。」
老周工湊近屏幕：「小姑娘，你這算法哪學的？」
林小白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村口曬太陽學的。」
老周工愣了兩秒：「南方人這麼謙虛？」
旁邊年輕工程師壓低嗓音：「她是林氏那個技術核心。」
老周工把帽子戴正：「那我不問了，問多了顯出我沒見識。」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第一卷試產隔膜下線。
檢測儀的光束掃過膜面，數據一項項跳綠。
陶正明站在儀器旁，兩隻手撐著桌沿，沒敢催。
質檢員摘下手套：「低溫一致性通過。」
車間裡有人把扳手舉到半空，又趕緊放下，怕碰到設備。
陶正明轉身走到角落，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粉塵。
林晚秋沒有慶祝，她撥通林玄的視頻。
屏幕里，林玄坐在宗祠側院，面前擺著一碗剛出鍋的魚粥。
阿黃蹲在旁邊，老貓趴在椅背。
「太公，試產過了。」
林玄用勺子撥開粥面：「能用？」
林晚秋看向車間裡那些亮著的屏幕。
「能用。」
「那就別停。」
陶正明聽到這句，背脊一點點挺直。
他轉身衝車間喊：「二號線準備，今晚加班，明早給林氏交第一批樣！」
工人們的回應在鋼樑間傳開，叉車燈從車間門口掃過，照亮牆上斑駁的廠牌。
同一時間，金石資本離開的商務車裡，梁驍接到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一句話。
「梁總，秦川廠復產視頻上熱搜了，你們那份一元協議，也被人拍到了。」
梁驍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林小白髮布了一條短視頻。
沒有煽情配樂，只有車間燈亮起的畫面，配文四個字。
開工吃飯。
梁驍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車窗外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
西北，秦川低溫材料廠辦公樓三層，會議室窗縫漏著砂土味。
金石資本的人坐在長桌盡頭，西裝袖口壓著一疊文件。
領頭的男人姓梁，名梁驍，四十歲上下，說話不急，卻每個字都往人傷口上戳。
對面，廠長陶正明捏著鋼筆，筆帽被他擰得發出細響。
他身後坐著十幾個技術骨幹，工裝上還沾著白色粉末。
有人咳了一聲，沒人接話。
梁驍把協議往前推：「陶總，你們這條線燒錢燒到今天，就是等人接盤吧？林氏離你們幾千公里，他們懂隔膜材料？懂低溫儲能？他們只懂收租撈魚，別被南方大族的名頭唬住。」
旁邊的財務經理忍不住開口：「可林氏昨晚已經墊了欠薪和食堂款。」
梁驍看了他一眼：「一鍋粥就把你們收買了？做生意可不是過家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會議室門被敲了兩下，沒等梁驍回應，門把轉動。
林晚秋走進來，身後是林言庭和兩名盡調人員。
她穿著灰白色長外套，肩上落著北方的塵，手裡沒有多餘文件，只拿了一隻黑色皮夾。
陶正明站起來，椅腳擦過地面。
「林總。」
梁驍坐著沒動：「林氏資本來得挺快。」
林晚秋把皮夾放到桌上，看向梁驍面前那份協議。
「你們的協議，我能看看嗎？」
梁驍笑了一聲，把紙按住：「商業機密。」
林言庭從旁邊遞出一份列印件：「不用麻煩，我們已經拿到了電子版，金石資本擬以一元價格接收秦川低溫核心專利質押權，承諾墊付欠薪，但要求創始團隊簽署十年競業限制，且不保證保留生產線。」
技術骨幹里有個年輕工程師站起：「什麼？不保生產線？」
陶正明轉頭看向自己的法務，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
梁驍把手從協議上收回，語氣硬了點：「困境資產重組就是這樣，沒有金石，銀行今天下午就抽貸。」
林晚秋拉開椅子坐下：「銀行那邊，林氏已經溝通過。」
梁驍眉峰動了動：「哪家銀行？」
「全部。」
兩個字落在桌面上，陶正明手裡的鋼筆停住。
林言庭把銀行授信回函排開：「三家債權銀行同意進入七十二小時冷靜期，前提是秦川廠不在冷靜期內轉讓核心資產，不新增質押，不簽署排他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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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驍手背上的青筋壓了一下，又鬆開。
「林氏動作挺大，可你們投多少錢？別光拿函嚇人。」
林晚秋打開皮夾，抽出一頁薄薄的資金安排表。
「一期兩億，專款補欠薪、穩供應商、恢復一號線，二期看復產數據，不超過八億，創始團隊保留技術崗位，舊管理層接受審計，違規部分剝離。」
陶正明喉結滾了滾：「林總，您確定要投？我們帳面很難看。」
林晚秋把資金表推給他：「帳面難看，不代表技術沒用。」
梁驍抬手敲了敲桌面：「林總，你這叫情懷投資，你們南港那套追溯系統玩得漂亮，可工業項目不能靠名聲續命，秦川廠最大的問題是低溫一致性，他們去年三次出貨失敗，你知道嗎？」
「知道。」林晚秋抬起下巴，看向技術負責人，「失敗批次編號，C7，C11，D2，原因在於生產車間溫控改造沒做完，溶劑回收系統老化，導致膜面穩定性波動。」
技術負責人手裡的記錄本掉在膝蓋上。
「這您也查到了？」
林小白的話音從視頻會議屏里傳來：「不止查到，我還把你們設備日誌跑了一遍，老周工，三號塗布機每周三下午兩點之後偏差最大，因為西側冷卻水泵壓力掉，你們一直以為是材料問題。」
被點名的老周工抬手摸了摸後腦：「我就說那泵聲音不對，他們非說我耳朵老。」
會議室里壓了半上午的悶氣被這句話掀開一點，有人忍不住笑。
梁驍的笑意淡了。
「設備問題修好了，也不代表市場會買單。」
林晚秋把第二份文件推出來：「林氏冷鏈船艙改造項目，需要耐低溫隔膜材料，秦川廠只要試產合格，首批訂單三千萬，後續接入南港冷鏈箱體供應鏈。」
陶正明往前傾了半個身子：「三千萬訂單？」
「訂單有前提。」林晚秋指尖點了點文件，「按標準驗收，過不了，訂單作廢，資金止損。」
梁驍把自己的文件合上：「林總，你們這是搶項目。」
林言庭接話：「金石資本在冷靜期前誘導簽排他，涉嫌損害債權人利益，梁總，別把搶字用錯地方。」
梁驍靠回椅背，終於把那份協議收進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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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驍走到門邊，回頭補了一句：「林總，錢能買船，買不了供應鏈。」
門開，走廊里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盡調人員拿著手機跑到林晚秋身邊：「林總，南港那邊反饋，青嵐茶山合作的包裝材料商願意臨時供一批高耐低溫基膜，還有東南亞一家通過林氏標準審核的冷鏈企業，倉庫里有秦川廠同規格原料，願意先借調，按成本價。」
陶正明抬頭：「他們為什麼願意借？」
林晚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林玄發來的兩個字。
試試。
她把手機扣下。
「因為林氏開口，他們信。」
梁驍站在門口，手還搭著把手。
走廊吹進來的風把他手裡的協議邊角翻起，露出「一元受讓」四個字。
林言庭走過去，遞上一張名片。
「梁總，今天的談話有錄音，你說銀行下午抽貸那句，我們會發給銀行合規部，慢走。」
梁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終把名片夾進文件袋，鞋跟踩著走廊地磚離開。
傍晚，秦川廠一號車間重新亮燈。
供貨車從高速下來，車頭貼著臨時調撥封簽。
工人們在門口排隊卸貨，有人把林家圍送來的包子熱了一遍，站在叉車邊兩口吃完，又鑽回車間。
林小白遠程接進設備系統，邊啃蘋果邊改參數。
「老周工，冷卻水泵先別硬撐，我給你們調個臨時補償曲線，今晚試一卷。」
老周工湊近屏幕：「小姑娘，你這算法哪學的？」
林小白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村口曬太陽學的。」
老周工愣了兩秒：「南方人這麼謙虛？」
旁邊年輕工程師壓低嗓音：「她是林氏那個技術核心。」
老周工把帽子戴正：「那我不問了，問多了顯出我沒見識。」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第一卷試產隔膜下線。
檢測儀的光束掃過膜面，數據一項項跳綠。
陶正明站在儀器旁，兩隻手撐著桌沿，沒敢催。
質檢員摘下手套：「低溫一致性通過。」
車間裡有人把扳手舉到半空，又趕緊放下，怕碰到設備。
陶正明轉身走到角落，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粉塵。
林晚秋沒有慶祝，她撥通林玄的視頻。
屏幕里，林玄坐在宗祠側院，面前擺著一碗剛出鍋的魚粥。
阿黃蹲在旁邊，老貓趴在椅背。
「太公，試產過了。」
林玄用勺子撥開粥面：「能用？」
林晚秋看向車間裡那些亮著的屏幕。
「能用。」
「那就別停。」
陶正明聽到這句，背脊一點點挺直。
他轉身衝車間喊：「二號線準備，今晚加班，明早給林氏交第一批樣！」
工人們的回應在鋼樑間傳開，叉車燈從車間門口掃過，照亮牆上斑駁的廠牌。
同一時間，金石資本離開的商務車裡，梁驍接到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一句話。
「梁總，秦川廠復產視頻上熱搜了，你們那份一元協議，也被人拍到了。」
梁驍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林小白髮布了一條短視頻。
沒有煽情配樂，只有車間燈亮起的畫面，配文四個字。
開工吃飯。
梁驍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車窗外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