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野人進村
「站住！哪來的野人？」
一位大娘拿著草叉警惕的看著面前三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陌生面孔。
這三個野人自然是陸恆一行。
看到炊煙後，他們便一路沿著小路來到了村口，沒想到卻被一柄草叉攔在了原地。
「大娘，我們不是野人！我們兄妹是附近藥農，家中遭了匪，逼不得已，才出來逃難的。」
在古代，兵、匪、旱、蝗、水。
這五大災是窮苦百姓避不開的夢魘。
「逃難的？那不還是野人嗎？我們村子不收野人，去去去！」
大娘揮舞著草叉將陸恆往外趕了趕。
村子現在連自家人都活不舒坦，哪還會收留三個野人。
陸恆倒沒生氣，人之常情。
換做是你看到三個乞丐模樣的人站你家門口，你的態度估計也不會太好。
「大娘，我們有錢！我們兄妹實在走不動了，想跟你買些食水，再在村子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下。」
陸恆輕輕肘了一下林霜葦。
林霜葦會意，掏出十幾枚五銖錢放在手心。
大娘看到這三野人原來不是想進來吃白食的，臉色緩和不少。
五銖錢是武帝時期的硬通貨，購買力有保證。
大娘想了一下便說道，「進來吧，一文錢一塊麥餅。水就不要你們錢了。」
「哎，多謝大娘！」
陸恆招呼林家姐妹跟上。
進村以後，映入眼中的屋子大多由夯土壘成，屋頂蓋著茅草，幾段籬笆歪歪斜斜，牆角曬著豆秸與劈好的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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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男丁不多，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一路上倒有幾個婦人扛著鋤頭，褲腳卷到膝蓋處，看到三個陌生人進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
陸恆從那些婦人的視線中掃過，沒有多看。
漢武帝在位這些年，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西通大宛，東滅朝鮮，天下能打的地方幾乎都打了一遍。
但全國各地的男丁也幾乎打空了。
到了武帝後期，連年征戰加上興修宮室，封禪祭祀，各地賦稅與徭役早已壓得百姓喘不過氣。
巫蠱之禍結束後不久，漢武帝便會頒下後世出名的輪台罪己詔，承認窮兵黷武之失，將國策轉向休養生息。
可那都是以後的事......
陸恆收回思緒，跟著大娘來到一間夯土木屋前。
院門才推開，一個面色發黃的小女孩便從屋中跑出來，伸手抱住大娘的腿。
「阿媽！」
「草兒，去灶里拿三個麥餅。」
大娘摸了摸女孩亂糟糟的頭髮。
草兒偷偷看了三人一眼，轉身跑回屋內，沒過多久，裡面便響起幾聲連續的咳嗽。
「自己喝吧。」
「多謝大娘。」
陸恆確實渴得厲害，舀起井水喝了兩瓢。
井水清冽，入口帶著甜味，林家姐妹也各自喝了幾大口，
趁這時機，陸恆扯了扯林霜葦，帶她往井邊挪了兩步。
「方才那孩子臉色不對，屋裡還一直咳，你看出什麼沒有？」
林霜葦朝門內看了一會，手指在井沿上畫了兩個人形巫文。
「肺疳。」
「她先天底子便弱，這幾年又常常吃不飽，寒氣入肺以後一直沒有祛除，病氣已經纏住肺脈了。」
「能治嗎？」
「能。」
林霜葦隨後又補了一句。
「再拖下去便不好治了，她現在還能跑動，全靠小孩子那點生氣撐著，入冬前若沒有肉食養身，也沒有藥物祛病，多半熬不過去。」
沒過多久，草兒捧著三塊發黑的麥餅走了出來。
林霜葦接過麥餅，將三枚五銖錢排進她掌心。
草兒盯著銅錢看了幾眼，趕忙跑回大娘身邊，一手抱住阿媽的腿，一手把錢舉得高高的。
「大娘，我看這孩子身子不太好。」
大娘看到他們真給了錢，先前的防備少了幾分，一隻手攬住草兒。
「都是命。」
「草兒咳了半年，一直沒好，家裡又沒錢請城裡的醫工......」
說話間，草兒又捂住嘴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更久。
「我們兄妹祖上世代行醫採藥，多少懂點治病的手段，要不讓二妞試試？」
為了增加可信度，陸恆取下布包，拿出幾株藥材給大娘看。
大娘看到這三人逃難，布包里裝的不是金銀衣物，而是藥材，心中也信了個五六成。
草兒咳完以後，靠在阿媽身邊喘氣，唇邊已經泛起青色。
大娘盯著女兒看了片刻，終於把草叉靠到牆邊。
「你們要怎麼治？」
「大娘先準備一個結實的陶罐，再燒些熱水，讓孩子到裡屋躺好。」
林霜葦上前交代。
「好，好嘞。」
大娘連忙進屋翻找，草兒也被她牽了進去。
陸恆伸手拉住林霜葦，將她帶到院牆旁。
「先說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去填，更不能用血肉替人擔病。」
林霜葦原本還在回憶傳承中的醫治步驟，聽到這句話，半晌才抬起臉。
「我知道了。」
「別光知道，記牢了，你如今學的是救人的法，不是把一個人的命換給另外一個人。」
「巫真當年沒得選，你現在有。」
林霜葦輕輕點頭，手掌翻過來，小心翼翼拉住陸恆的手指。
「我會記牢的。」
陸恆將林燼棠也拉了過來，
「你也一樣！別隨便拿自己的命數替人改命消災！」
林燼棠垂下眼帘，連連稱是。
臉側沾著的泥灰卻遮不住彎起的唇角。
不久，屋內傳來大娘的招呼聲。
三人進門以後，陸恆先掃了一遍房中布置。
外間擺著一張木桌，兩張矮凳，牆邊堆著農具與陶器，灶房用土牆隔開，煙氣從牆上小洞向外飄。
裡間只放得下一張木床與兩口舊箱子，草兒躺在床上，有些不安。
陶罐與熱水已經備好。
「大娘，祖上傳下來的本事不能讓外人看，你先在門外等一會。」
「我懂，我懂，你們儘管治。」
大娘連聲應下，退出裡間以後，又把木門帶上。
陸恆把門栓扣好，轉身看向林霜葦。
「開始吧。」
林霜葦學著陸恆先前安撫她們的模樣，摸了摸草兒的腦袋。
「別怕。」
「姐姐只是把你身體裡的壞東西拿出來，等它出來，你就不咳了。」
草兒沒聽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林霜葦雙手結出巫印，口中念出一段咒言。
「御病離身，循息歸瓮！」
最後一個咒音落下，草兒胸口輕輕起伏，一團淺黃色氣息順著口鼻飄了出來。
氣息剛離開身體便向床底鑽去。
林霜葦手掌向回一引，三枚巫文立刻圍住病氣，將它拖向床邊陶罐。
淺黃病氣在罐口盤旋數圈，最終被巫文按入其中。
「蓋子！」
陸恆早就守在旁邊，聞言立即扣上陶蓋。
林燼棠端來用井水調好的濕泥，三人沿著罐蓋邊緣抹了一圈，將縫隙全部封死。
陶罐內部傳出輕微碰撞聲。
片刻後，徹底安靜下來。
草兒原本還蜷縮著等咳嗽，可等了半天，胸口再沒有那股發癢發堵的感覺。
她試著吸了一大口氣，又用力呼出來。
「不咳了？」
草兒光著腳跳到地上，又蹦了兩下。
「我不咳了！」
她拔開門栓，赤腳跑向院中。
「阿媽！阿媽，我好了，我真的不咳了！」
大娘原本守在灶房旁，聽到喊聲便急忙迎上去。
草兒繞著她跑了一圈，呼吸依舊順暢，臉上那層病氣也退了不少。
大娘伸手摸摸女兒額頭，又貼近她胸口聽了好一陣，隨後抬頭看向從屋裡走出的三人。
方才還被她用草叉攔在村口的三個野人，此刻站在門前。
「神醫！」
大娘膝蓋一彎，拉著草兒便要跪下。
陸恆趕緊把人托住。
林霜葦治好了人生中第一個病人，心中也是極為開心。
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治病救人的一天！
【你的靈魂契約者林霜葦完成第一次行醫，踐行了靈巫之道】
【你的行為獲得巫山認可】
【你對巫族道統的延續已經開始】
千萬里之外，一處奢華的宮殿中，一個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面前星盤上兩個白色光點閃爍著，掙扎著飛出了星盤，消失在空氣中，無影無蹤。
「劫爭之末了，怎麼還有變故？」
一位大娘拿著草叉警惕的看著面前三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陌生面孔。
這三個野人自然是陸恆一行。
看到炊煙後，他們便一路沿著小路來到了村口，沒想到卻被一柄草叉攔在了原地。
「大娘，我們不是野人！我們兄妹是附近藥農，家中遭了匪，逼不得已，才出來逃難的。」
在古代，兵、匪、旱、蝗、水。
這五大災是窮苦百姓避不開的夢魘。
「逃難的？那不還是野人嗎？我們村子不收野人，去去去！」
大娘揮舞著草叉將陸恆往外趕了趕。
村子現在連自家人都活不舒坦，哪還會收留三個野人。
陸恆倒沒生氣，人之常情。
換做是你看到三個乞丐模樣的人站你家門口，你的態度估計也不會太好。
「大娘，我們有錢！我們兄妹實在走不動了，想跟你買些食水，再在村子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下。」
陸恆輕輕肘了一下林霜葦。
林霜葦會意，掏出十幾枚五銖錢放在手心。
大娘看到這三野人原來不是想進來吃白食的，臉色緩和不少。
五銖錢是武帝時期的硬通貨，購買力有保證。
大娘想了一下便說道，「進來吧，一文錢一塊麥餅。水就不要你們錢了。」
「哎，多謝大娘！」
陸恆招呼林家姐妹跟上。
進村以後，映入眼中的屋子大多由夯土壘成，屋頂蓋著茅草，幾段籬笆歪歪斜斜，牆角曬著豆秸與劈好的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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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男丁不多，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一路上倒有幾個婦人扛著鋤頭，褲腳卷到膝蓋處，看到三個陌生人進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
陸恆從那些婦人的視線中掃過，沒有多看。
漢武帝在位這些年，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西通大宛，東滅朝鮮，天下能打的地方幾乎都打了一遍。
但全國各地的男丁也幾乎打空了。
到了武帝後期，連年征戰加上興修宮室，封禪祭祀，各地賦稅與徭役早已壓得百姓喘不過氣。
巫蠱之禍結束後不久，漢武帝便會頒下後世出名的輪台罪己詔，承認窮兵黷武之失，將國策轉向休養生息。
可那都是以後的事......
陸恆收回思緒，跟著大娘來到一間夯土木屋前。
院門才推開，一個面色發黃的小女孩便從屋中跑出來，伸手抱住大娘的腿。
「阿媽！」
「草兒，去灶里拿三個麥餅。」
大娘摸了摸女孩亂糟糟的頭髮。
草兒偷偷看了三人一眼，轉身跑回屋內，沒過多久，裡面便響起幾聲連續的咳嗽。
「自己喝吧。」
「多謝大娘。」
陸恆確實渴得厲害，舀起井水喝了兩瓢。
井水清冽，入口帶著甜味，林家姐妹也各自喝了幾大口，
趁這時機，陸恆扯了扯林霜葦，帶她往井邊挪了兩步。
「方才那孩子臉色不對，屋裡還一直咳，你看出什麼沒有？」
林霜葦朝門內看了一會，手指在井沿上畫了兩個人形巫文。
「肺疳。」
「她先天底子便弱，這幾年又常常吃不飽，寒氣入肺以後一直沒有祛除，病氣已經纏住肺脈了。」
「能治嗎？」
「能。」
林霜葦隨後又補了一句。
「再拖下去便不好治了，她現在還能跑動，全靠小孩子那點生氣撐著，入冬前若沒有肉食養身，也沒有藥物祛病，多半熬不過去。」
沒過多久，草兒捧著三塊發黑的麥餅走了出來。
林霜葦接過麥餅，將三枚五銖錢排進她掌心。
草兒盯著銅錢看了幾眼，趕忙跑回大娘身邊，一手抱住阿媽的腿，一手把錢舉得高高的。
「大娘，我看這孩子身子不太好。」
大娘看到他們真給了錢，先前的防備少了幾分，一隻手攬住草兒。
「都是命。」
「草兒咳了半年，一直沒好，家裡又沒錢請城裡的醫工......」
說話間，草兒又捂住嘴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更久。
「我們兄妹祖上世代行醫採藥，多少懂點治病的手段，要不讓二妞試試？」
為了增加可信度，陸恆取下布包，拿出幾株藥材給大娘看。
大娘看到這三人逃難，布包里裝的不是金銀衣物，而是藥材，心中也信了個五六成。
草兒咳完以後，靠在阿媽身邊喘氣，唇邊已經泛起青色。
大娘盯著女兒看了片刻，終於把草叉靠到牆邊。
「你們要怎麼治？」
「大娘先準備一個結實的陶罐，再燒些熱水，讓孩子到裡屋躺好。」
林霜葦上前交代。
「好，好嘞。」
大娘連忙進屋翻找，草兒也被她牽了進去。
陸恆伸手拉住林霜葦，將她帶到院牆旁。
「先說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去填，更不能用血肉替人擔病。」
林霜葦原本還在回憶傳承中的醫治步驟，聽到這句話，半晌才抬起臉。
「我知道了。」
「別光知道，記牢了，你如今學的是救人的法，不是把一個人的命換給另外一個人。」
「巫真當年沒得選，你現在有。」
林霜葦輕輕點頭，手掌翻過來，小心翼翼拉住陸恆的手指。
「我會記牢的。」
陸恆將林燼棠也拉了過來，
「你也一樣！別隨便拿自己的命數替人改命消災！」
林燼棠垂下眼帘，連連稱是。
臉側沾著的泥灰卻遮不住彎起的唇角。
不久，屋內傳來大娘的招呼聲。
三人進門以後，陸恆先掃了一遍房中布置。
外間擺著一張木桌，兩張矮凳，牆邊堆著農具與陶器，灶房用土牆隔開，煙氣從牆上小洞向外飄。
裡間只放得下一張木床與兩口舊箱子，草兒躺在床上，有些不安。
陶罐與熱水已經備好。
「大娘，祖上傳下來的本事不能讓外人看，你先在門外等一會。」
「我懂，我懂，你們儘管治。」
大娘連聲應下，退出裡間以後，又把木門帶上。
陸恆把門栓扣好，轉身看向林霜葦。
「開始吧。」
林霜葦學著陸恆先前安撫她們的模樣，摸了摸草兒的腦袋。
「別怕。」
「姐姐只是把你身體裡的壞東西拿出來，等它出來，你就不咳了。」
草兒沒聽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林霜葦雙手結出巫印，口中念出一段咒言。
「御病離身，循息歸瓮！」
最後一個咒音落下，草兒胸口輕輕起伏，一團淺黃色氣息順著口鼻飄了出來。
氣息剛離開身體便向床底鑽去。
林霜葦手掌向回一引，三枚巫文立刻圍住病氣，將它拖向床邊陶罐。
淺黃病氣在罐口盤旋數圈，最終被巫文按入其中。
「蓋子！」
陸恆早就守在旁邊，聞言立即扣上陶蓋。
林燼棠端來用井水調好的濕泥，三人沿著罐蓋邊緣抹了一圈，將縫隙全部封死。
陶罐內部傳出輕微碰撞聲。
片刻後，徹底安靜下來。
草兒原本還蜷縮著等咳嗽，可等了半天，胸口再沒有那股發癢發堵的感覺。
她試著吸了一大口氣，又用力呼出來。
「不咳了？」
草兒光著腳跳到地上，又蹦了兩下。
「我不咳了！」
她拔開門栓，赤腳跑向院中。
「阿媽！阿媽，我好了，我真的不咳了！」
大娘原本守在灶房旁，聽到喊聲便急忙迎上去。
草兒繞著她跑了一圈，呼吸依舊順暢，臉上那層病氣也退了不少。
大娘伸手摸摸女兒額頭，又貼近她胸口聽了好一陣，隨後抬頭看向從屋裡走出的三人。
方才還被她用草叉攔在村口的三個野人，此刻站在門前。
「神醫！」
大娘膝蓋一彎，拉著草兒便要跪下。
陸恆趕緊把人托住。
林霜葦治好了人生中第一個病人，心中也是極為開心。
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治病救人的一天！
【你的靈魂契約者林霜葦完成第一次行醫，踐行了靈巫之道】
【你的行為獲得巫山認可】
【你對巫族道統的延續已經開始】
千萬里之外，一處奢華的宮殿中，一個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面前星盤上兩個白色光點閃爍著，掙扎著飛出了星盤，消失在空氣中，無影無蹤。
「劫爭之末了，怎麼還有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