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壁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時辰後,林霜葦的無名指動了兩下。

  她輕哼一聲,慢慢睜開了眼。

  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盡,掛在域神腰間的青銅器浮著淺白光暈,勉強照亮周圍幾步。

  林霜葦抬起腦袋,才發現自己枕在域神肩頭。

  自己的五根手指也正牢牢嵌在域神指間。

  與域神十指相扣。

  林霜葦心中惶恐,視線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往上挪,看到域神還閉著眼,這才轉頭去看姐姐。

  林燼棠也醒了。

  她靠在陸恆另一邊,額頭還抵著他的肩窩,髮髻都蹭散了一小縷。

  兩姐妹隔著域神交換了好幾輪眼色,臉上羞紅。

  看這樣子,還是她們睡著以後主動纏上去的。

  林霜葦動了動嘴唇,用口型問道:「怎麼辦?」

  林燼棠輕輕搖頭,示意妹妹不要亂動。

  驚擾尋常尊長安眠都算失禮,更何況這位還是剛救過她們性命的域神。

  林霜葦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坐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到陸恆臉上,忍不住附身貼到姐姐耳邊細語。

  「姐姐,域神大人,應當不算尋常男子吧?我們這樣...這樣...」

  林燼棠臉上剛退下去的熱意又浮了起來,空著的手在妹妹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林霜葦連忙閉嘴。

  她們自幼長在太常卿府中,教養規矩刻進骨子裡,平日連外男衣角都不會碰,更別說與一個年輕男子肩挨著肩。

  僵持了一會兒,陸恆突然開口將她們嚇了一跳。

  「醒了?」

  兩隻手飛快從他掌中抽走,林家姐妹翻身跪下。

  「對不起,域神大人!奴方才睡著了,冒犯了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恆睜開眼,看向放在腳邊的血祀短刀。

  刀柄距離林燼棠不到一臂,伸手便能拿到,青銅貔貅也一直掛在他腰間。

  方才他並未真正睡著。

  閉眼休息,一方面是恢復精力,另一方面也是給這對姐妹留下一個動手的機會。

  兩個時辰過去,她們既沒有碰刀,也沒有打青銅貔貅的主意,甚至不敢先將手抽走。

  原本準備好的幾句敲打,到了嘴邊便沒了必要。

  「無妨,有氣力了嗎?我們要繼續往裡走了。」

  林燼棠抬起頭,連忙說道:「域神大人,我們沒問題的!」

  林霜葦也點頭,只是剛站起來,腿腳還帶著久坐後的麻木,扶住供桌才沒有摔倒。

  陸恆沒有馬上起身,先拿起血祀短刀,目光落在林霜葦的裙擺上。

  「站穩,把裙角提起來。」

  林霜葦看了一眼姐姐,她捏住麻裙下沿,老老實實往上提高。

  兩段青蔥嫩白顯現而出。

  陸恆不著痕跡的多看了兩眼,隨後刀鋒貼著裙角划過,兩塊乾淨的麻布被裁了下來。

  林霜葦看看自己的裙擺,又看看姐姐的裙擺,兩人的衣服一邊缺了一角,倒是對稱了。

  陸恆將兩塊布交疊鋪在供桌上,將那隻冷掉的燒雞放了上去,再提起四角紮緊,做成一個簡陋包袱。

  「拿著,這是我們後面的備餐,別弄丟了。」

  林霜葦接過布包抱在懷裡,低頭應道:「奴一定看好。」

  陸恆將供桌抽屜里找到的三根蠟燭與打火燧石遞給林燼棠,讓她換下燃盡的殘燭。

  燧石連續敲了幾次,幾點火星落進細絨,林燼棠俯身吹氣,火苗從絨團邊緣升起,重新點亮了蠟燭。

  青銅貔貅的白光被燭火蓋住。

  三人繞過供桌與地上的兩具無頭白僵,繼續朝大廳深處走去。

  燭台向前送出,火光掃過供桌後方的石壁,幾幅色彩暗沉的壁畫從黑暗中顯露出來。

  最左邊畫著一座高山。

  山勢從地面一路拔高,頂端伸入層雲,左右各有一輪日月,日月下方畫著兩道深入山體的裂谷。

  山腰長滿形態各異的藥草,枝葉間還盤著長蛇與怪鳥。

  十個漆黑人形分布在山道各處。

  有人持杖攀登,有人背著藥簍,有人手托圓盤,還有兩人已經接近雲層,腳下的山路只剩一條黑線。

  山腳聚集著大片漆黑人影。

  那些人的身份顯然更低,全部伏地叩首,雙手朝向高山舉起,祭牲與香爐擺在他們身前。

  陸恆數了數黑色人形的數量。

  靈山十巫。

  壁畫畫的便是他們由靈山升降天地,採集百藥,接受人間祭祀的景象。

  第二幅壁畫沒有山。

  白色人形站在天上,頭頂畫著日月與星辰,紅色人形則站在地面,腳下分布著房屋,農田與城牆。

  十個漆黑人形被夾在兩者之間。

  他們腳下還有通往天地兩端的長階,手掌各自結出不同姿勢,白色與紅色的細線從掌心延伸出去。

  陸恆讓林燼棠將燭台湊近壁畫,發現那些細線並非隨意添上去的紋飾。

  每根線都連接著人形的口,眼與心口。

  第三幅畫中,天地長階已經斷開。

  幾個漆黑人形升到了天上,站進白色人形之中,身上的黑色也被白粉覆蓋了一半。

  不再純粹。

  剩餘的人形留在人間,與紅色人形混在一起。

  有人穿上祭服,有人手持藥杵,還有人跪在王座下方,將盛滿鮮血的器皿舉過頭頂。

  身上的黑色也被紅色覆蓋了一半。

  陸恆默默觀察著。

  林燼棠舉著燭台往後照,後續幾幅壁畫卻遭到了破壞。

  山脈,人形與祭器都被尖銳工具反覆鏨過,只剩交錯的凹痕,壁畫原本承載的內容已經無法辨認。

  供桌上被毀掉的那段刻文,與此處留下的痕跡基本一致。

  陸恆盯著前三幅壁畫中漆黑人形的手勢,想起父親留下的一篇巫覡殘卷。

  咒祝之術講究形,名,意相合。

  壁畫定下神形,祭文呼喚真名,觀者的意念便會成為最後一根線,將儀式兩端連接起來。

  倘若那些名字與後續壁畫還在,站在此處依次看完,未必只是了解一段歷史。

  也可能是在完成一場跨越千年的咒祝。

  所以才會有人將真名與這些壁畫破壞。

  陸恆跳過那些被破壞的壁畫,將目光轉向最後一幅保存完整的壁畫。

  那幅畫沒有日月,也沒有城池。

  群山層層疊疊,占據了整個畫面,一隊漆黑人形抬著一口黑棺,沿山間小路往深處走去。

  他們身後沒有送行者,前方也看不到盡頭。

  黑棺比尋常棺槨寬大數倍,棺蓋上畫著交錯的紅色紋路,四周還垂著許多鈴鐺。

  越過那口黑棺,壁畫便到了盡頭。

  陸恆將第一幅與最後一幅來回看了兩遍。

  最初,十位巫人沿靈山升入天地。

  最後,一群巫人抬著黑棺遁入大山。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被人從牆上抹去了。

  陸恆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壁畫下方橫放著兩口棺材。

  棺蓋都被掀飛在地,其中一塊撞上石壁,已經從中間斷開,棺材內部漆黑,邊緣還沾著脫落的白毛。

  「應該就是那兩隻白僵躺的地方。」

  陸恆從林燼棠手中接過燭台,示意姐妹二人退後,自己用右臂掩住口鼻,探身將火光送進第一口棺材。

  他接入了血倀遺骨,身體具備腐毒抗性,碰上殘留屍氣也比二女安全。

  棺中只剩幾塊腐爛布料,原本的顏色早已看不出來,棺底遍布黑色污漬,邊角還積著少量干硬碎屑。

  第二口棺材也差不多。

  除了破布與黑斑,連一枚陪葬銅錢都沒看到。

  這兩隻白僵原本就是陪葬巫人,地位不高,死後還要替人守墓,棺中沒有財物也在陸恆意料之中。

  他提著燭台繞到兩口棺材中間,才發現後方還藏著一條狹窄甬道。

  入口兩側各刻著四個字,深陷石中。

  「非吾族裔,禁入此間!」

  陸恆看著上面的字跡,嘆了口氣。

  禁令既然刻在這裡,甬道後面多半已經接近禁地真正的核心。

  來都來了,到門口了,都不容易......

  陸恆側過臉,看了一眼林燼棠與林霜葦。

  最好你們是真的氣運傍身!別讓我陪著你們一起填棺......

  林燼棠心思聰慧,看到域神的眼神,便主動從他手中接過燭台,向前走去。

  「奴來吧。」

  隊伍重新變回林燼棠探路,林霜葦抱著燒雞跟在中間,他手持短刀走在最後。

  越過石壁上的禁令之後,甬道兩側的石磚漸漸消失。

  這條甬道更為陰森,原本的石磚已經變成漆黑的山岩,人造的痕跡逐漸抹去,原始蠻荒的氣息顯露出來。

  到了最後,三人已經徹底走進了黑色山腹,頭頂岩石傾斜向下,燭火照不到的地方全被黑暗占據。

  忽然,前方傳來了一陣詭異的藥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