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逃亡,正式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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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紫月張了張嘴,想要將那句「你別去」喊出來。

  但當她對上蘇羽那雙深沉、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黑眸時。

  所有的話,都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

  父親在求她。

  求她不要戳破這場戲。

  求她讓這最後一夜,平平安安地過去。

  蘇紫月死咬著下唇,一絲腥甜在口腔中蔓延。

  她低下頭,極其生硬地將那枚暖玉貼身戴好,聲音抖得幾乎變了調。

  「紫月……謝過父親。」

  隨後,蘇羽依次將剩下的幾個木匣,分給了清寒、沐雪、蘇狂,以及那對雙胞胎女兒。

  每一個木匣里,都裝著最契合他們修行的至寶。

  以及一封,被重重禁制封死的信函。

  信上寫著同樣的規矩:不到元嬰,不可拆封。

  孩子們只當這是父親閉關前的常規考校,歡天喜地地收下了。

  夜漸深。

  秋露深重,寒氣漸起。

  「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蘇羽揮了揮手,打發了這群嘰嘰喳喳的小輩。

  孩子們各自拿著木匣,行禮告退,三三兩兩地走出了院子。

  院內,重新歸於安靜。

  沈如月站起身,將一直死死攥在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

  她沒有去看蘇羽,也沒有看慕清雪。

  只是極其乾脆地轉身,背影孤絕,一步步走入了黑暗中。

  雲知蘭牽起姬無雙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壓抑到極致的悲慟。

  她們沒有道別。

  因為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會讓她們徹底崩潰。

  兩人默默轉身,離開了後院。

  偌大的庭院裡,只剩下蘇羽和慕清雪兩人。

  下人們早就被遣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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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桌上的殘羹冷炙散發著淡淡的油煙味。

  月光極其奢侈地傾瀉而下,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極長。

  蘇羽站起身,走到庭院邊緣的一方青石台階上坐下。

  這裡地勢極好,抬頭便能看見混元天域那一輪大得出奇的清冷明月。

  慕清雪走到他身旁。

  極其自然地,挨著他的肩膀,並肩坐下。

  石階冰冷。

  兩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身上的溫度。

  沒有誰先開口打破這份死寂。

  蘇羽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輪,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無盡的虛空。

  慕清雪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那一向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

  她在一息一息地數著時間。

  每一息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她的肉。

  不知過了多久。

  蘇羽收回視線,手掌探入腰間,解下了一枚一直貼身佩戴的玉佩。

  這玉佩並不名貴,材質極差,甚至邊緣還有些磕碰的缺口。

  但它陪伴了蘇羽整整五世。

  上面沾染了一萬點福運日夜溫養出來的先天道韻。

  蘇羽拿著玉佩,極其自然地抓過慕清雪的手,將玉佩塞進了她的掌心。

  「這玉佩跟了我很多年。」

  蘇羽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幾乎要散在空氣里。

  「沒什麼大用,但養人。」

  「你剛剛突破化神,境界不穩,帶著它,能清心定神。」

  慕清雪低著頭,看著掌心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殘破玉佩。

  玉佩的紋理咯得她掌心生疼。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只是五指一點點收緊,將那枚玉佩死死攥住。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起駭人的蒼白。

  指甲刺破了肌膚,鮮血順著玉佩的紋路滲了進去。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

  「羽。」

  慕清雪終於開口了。

  聲音極輕,極柔,沒有半點平日裡的清冷。

  她依舊沒有抬頭去看蘇羽的側臉。

  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抬起頭,那強忍了一晚上的眼淚,就會徹底決堤。

  她不想讓他帶著牽掛走。

  不想讓他在這最後一夜,還要分心來哄自己。

  「你說。」

  蘇羽沒有回頭,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虛空。

  夜風吹起他鬢角的幾縷長發,划過慕清雪的臉頰。

  一陣漫長的沉默。

  慕清雪死死咬著牙關,將喉嚨里那股致命的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盯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掌心。

  問出了一個,在修仙界最爛俗,卻也是此刻最殘忍的問題。

  「若有來生……」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泣血的肺腑里擠出來的。

  「我們……還會遇見嗎?」

  風,停了。

  紫竹峰上的空氣,在這一刻死寂到了極點。

  慕清雪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問出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絕望的妥協。

  修仙者不信來生。

  更何況,面對上千名合體期大能的絕殺,面對天道氣運的瘋狂反噬。

  怎麼可能還有來生?

  神魂俱滅,屍骨無存,連一絲真靈都會被大世界的法則徹底抹除。

  她知道這是奢望。

  她只是,想聽他再說最後一句騙人的情話。

  一句能讓她在這漫長的餘生里,靠著回憶撐下去的謊言。

  蘇羽坐在石階上。

  他轉過頭,看著慕清雪那蒼白到透明的側臉。

  看著她死死攥著玉佩、鮮血淋漓的手。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去安慰她,也沒有去編造那些海枯石爛的誓言。

  蘇羽很清楚自己腦海中《百世逆命書》的規則。

  只要蘇家的血脈不絕,只要這群子嗣還活著。

  他的真靈,就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在某一個後代的身上,再次睜開眼睛。

  他不會死透。

  他一定會回來。

  蘇羽看著她的眼睛,深淵般的黑眸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篤定。

  他薄唇微啟。

  極其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有。」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就只有一個字。

  卻重逾萬鈞。

  慕清雪的嬌軀猛地一震。

  那雙死死壓抑著眼淚的眸子,瞬間崩潰。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蘇羽那張平靜到極點的臉龐。

  她想追問。

  想問他憑什麼這麼肯定,想問他怎麼去爭那個虛無縹緲的來生。

  但她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決絕。

  所有的話,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好。」

  慕清雪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悽美、悲絕的慘笑。

  大滴大滴的眼淚,終於決堤而下,砸在青石板上。

  「我信你。」

  在慕清雪的認知里,這一個有字,是一個將死之人,對她撒下的最殘忍、也最溫柔的謊言。

  殺傷力,在這一刻被拉到了極致。

  兩人並肩坐在月光下。

  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直到那輪清冷的明月被地平線的血色徹底吞沒。

  ……

  天,亮了。

  但紫竹峰的上空,卻比黑夜還要壓抑。

  十萬里外,上千道合體期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的血色海嘯,正瘋狂地朝著玉衡山脈碾壓而來。

  天道法則在這股龐大的業力擠壓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蘇羽站起身。

  他沒有再去叫醒熟睡的子嗣,也沒有去跟天樞老祖道別。

  他最後看了一眼坐在石階上、已經徹底僵硬如冰雕的慕清雪。

  轉身。

  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衝破了紫竹峰的護山大陣。

  迎著那漫天的血色殺機,直衝九霄!

  「轟!」

  蘇羽懸停在萬丈高空之上。

  狂風將他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這片浩瀚的混元天域,深淵般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極致的瘋狂。

  在他的識海深處。

  系統面板上那一萬零七十二點逆天福運,一直以來都作為被動護盾存在。

  但在這一刻。

  蘇羽毫不猶豫地,撤去了所有對氣運的壓制!

  他沒有選擇隱匿,而是極其主動地,將這一萬點福運徹底引爆!

  「轟隆隆——!!!」

  這不是法力的爆炸。

  這是因果的具象化!

  一道粗壯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紫金光柱,從蘇羽的體內轟然衝出!

  直接刺破了那壓城的血色劫雲,貫穿了整個混元天域的天地法則!

  純粹到了極點的氣運之力,猶如黑暗中的絕世燈塔。

  將方圓百萬里的天道規則,硬生生地扭曲、點燃!

  所有正在逼近的合體期死士。

  所有藏在幕後、冷眼旁觀的大乘期巨頭。

  在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濃烈到化不開的天命氣息!

  蘇羽屹立在紫金光柱的中心。

  他運轉起化神中期的全部真元,將聲音擴音至極致。

  那狂傲、桀驁、不可一世的聲音,瞬間炸響在整個混元天域每一個老怪物的識海深處!

  「蘇羽在此!!!」

  雷音滾滾,震碎漫天流雲。

  「要運的!要爐的!要老子命的——」

  蘇羽抬手,極其張狂地指著西方的無盡荒野。

  「離玉衡十萬里外!」

  「追我!!!」

  宣告完畢。

  蘇羽沒有任何遲疑。

  他背對著紫竹峰,背對著那片自己親手打下的基業,背對著那些泣不成聲的至親。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青色流星。

  孤身一人,直奔西方十萬里外的死地而去。

  頭也不回。

  西方的無盡荒原上,狂風卷攜著砂石,打在人臉上隱隱作痛。

  蘇羽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將化神中期的真元催動到了極致。

  氣海內,紫金色的元神幾近透明,那是法力超負荷壓榨的跡象。

  他沒有回頭。

  因為身後十萬里外,那上千道沖天而起的合體期威壓,已經將整片天穹染成了化不開的血色。

  大逃亡,正式開幕。

  這是一場根本不講任何道理、也毫無公平可言的絕殺圍獵。

  上千名合體期大能,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在南荒開宗立派,受萬人敬仰。

  此刻,這群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卻像是一群聞到腥味的瘋狗,雙眼赤紅地追在一個化神初期的晚輩身後。

  「轟!」

  前方三百里處的虛空,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一百名身披各色法袍的合體期修士,硬生生撕裂空間,擋在了蘇羽的必經之路上。

  這是第一支截殺小隊。

  他們沒有祭出任何殺伐法寶,也沒有釋放出半點殺氣。

  大乘巨頭定下的「獵天三則」,他們記得清清楚楚。

  「布陣!縛靈網伺候!」

  領頭的一名枯瘦老者厲聲爆喝。

  他那張老臉上長滿了屍斑,壽元已不足百年,此刻為了活命,連合體大能的臉面都不要了。

  一百名合體大能同時出手。

  沒有人動殺心。

  他們極其默契地祭出了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這網通體由萬年冰蠶絲與困龍筋糅合編織,專克修士真元,只困不殺。

  不僅如此,外圍更有三十名精通陣法的老怪,手持陣旗,瘋狂結印。

  他們要在這方圓千里內,布下一座連靈氣都能徹底抽乾的「天地囚籠」。

  面對這天羅地網,蘇羽的速度沒有減緩半分。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透著一股極度冷酷的嘲弄。

  一萬零七十二點福運,早已在冥冥之中,為他鋪開了一條暢通無阻的大道。

  下方荒原上,一陣極其尋常的旋風捲起。

  旋風中,夾雜著一粒微乎其微、卻蘊含著上古地磁之力的奇異砂礫。

  這粒砂礫順著風勢扶搖直上。

  剛好,吹到了那名負責主導「天地囚籠」陣眼的老怪面前。

  老怪正全神貫注地在虛空中刻畫最後一道核心符文。

  這陣法繁複到了極點,容不得半點差池。

  那粒地磁砂礫,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他指尖流轉的法力軌跡上。

  「啪。」

  一聲極其細微的爆鳴。

  老怪指尖的法力被地磁之力一衝,偏了僅僅頭髮絲那麼細微的一點距離。

  那道原本用來封鎖外界的符文,瞬間與另一道用來收縮陣法空間的符文,死死地粘合在了一起!

  「不好!」

  老怪臉色大變,驚駭欲絕地瞪大了雙眼。

  但已經晚了。

  陣法迴路瞬間逆轉!

  原本用來困住蘇羽的「天地囚籠」,在那道錯誤符文的牽引下,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布陣的一百名合體修士!

  「嗡——!!!」

  虛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張遮天蔽日的縛靈網,還沒等罩向蘇羽,就被逆轉的陣法強行倒吸了回去。

  一百名合體大能,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便被自己的陣法和縛靈網,結結實實地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真元肉粽!

  陣法空間瘋狂塌縮,將他們死死擠壓在了一起。

  「你這老蠢貨!你刻的什麼陣!」

  「別擠老夫!老夫的肋骨斷了!」

  「散開真元!快散開真元!」

  半空中,一百個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像是一群落網的王八,被擠得面紅耳赤,破口大罵。

  他們越是掙扎,那縛靈網收得越緊。

  沒有殺機,天道自然不會降下神雷去劈他們。

  但這種被自己布下的絕陣困死的憋屈感,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唰!」

  青色流光劃破長空。

  蘇羽面無表情地從這個巨大的「肉粽」旁邊飛馳而過。

  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這就是天道氣運的反撲,蠻橫,無理,且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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