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硬,是軟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晌午還沒到,雪裡就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是周大哥的腳步!」

  納蘭星第一個從火堆邊彈起來,一把拉開門。

  風雪裹著一道人影進了門。

  周莽滿頭滿身的雪,眉毛上都掛了霜,肩上的背囊卻鼓鼓囊囊。

  「回來了!」

  「周大哥回來了!」

  滿屋子的人呼啦啦全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替他拍雪、解背囊、遞熱水。

  周莽灌了半罐子熱水,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把背囊往地上一放。

  「小翠。」

  「誒!」

  他從背囊里拎出兩隻凍得梆硬的錦雞,又拎出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毛色斑斕地擺在地上。

  「收拾一下,燉了。給大伙兒添點油水。」

  小翠蹲下身,看著那兩隻肥碩的錦雞,眼睛都直了。

  「錦雞!公子,你打著錦雞了?!」

  「撿的。」

  周莽把斗篷解下來掛到火邊。

  「昨夜驟降,它們沒來得及找地方躲,活活凍僵在雪裡了。兔子是索套套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納蘭星蹲在背囊邊上,翻來覆去地看那幾隻獵物,越看,眼睛越亮。

  撿的?套著玩的?

  大雪封山,獸道全埋,能在這種天裡摸准獸徑、布下索套、還順手撿回兩隻凍雞。

  這不是運氣,這是把這整片山的脾性都摸透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正被眾人圍著烘火的背影,心裡那點驕傲,又悄悄地塌了一角,塌得心服口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對了。」

  周莽指了指獵物。

  「肉燉了,皮毛都給我單獨留下。兔皮、雞皮,一點都別扔。」

  「皮毛留著做什麼?」小翠眨眨眼。

  「往後你就知道了。」

  角落裡,小蓮舉著一個布包,一路小跑過來。

  「公子公子!您看!」

  她把布包開啟,一套厚實的棉衣,針腳密密實實,領口袖口全用雙層布緄了邊,另有一副裹腿的鞋包,夾層里絮著蘆花。

  「第二套,做好了!」

  周莽接過來,抖開看了看,捏了捏針腳,點頭。

  「好手藝。」

  小蓮被誇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抱著針笸籮一溜煙跑回去了。

  周莽把厚衣裳折好,揚聲道。

  「下午,納蘭跟我進山。」

  納蘭星的眼睛唰地亮了,從火堆邊一蹦三尺高。

  「好嘞!」

  「打些獵物,順便拿點東西。」

  周莽頓了頓,看向裴照月和蕭鸞。

  「照月,鸞姐。你們兩個,帶剩下的人做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

  「挖土。」

  滿屋子的人都愣了。

  裴照月眨了眨眼。

  「挖……挖土?」

  「嗯。」

  周莽蹲下身子,撿起一根燒剩的柴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一道長線,幾道橫折,在屋子的中央勾出一個回字形的走向。

  「沿著這個挖。挖一尺半深,把土起出來。」

  他又指了指牆根。

  「外頭的雪化水,和著起出來的土,和成泥。泥里摻上碎草和蘆花,抹在牆上——這屋子的牆太薄,糊上三寸厚的泥,才算真正不透風。」

  沈青梧湊過來,看著地上那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條,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

  「周大哥。」

  她疑惑地抬起頭。

  「你畫的這是什麼?挖這麼一條溝,是要做什麼?」

  周莽沒有直接答。

  他用柴枝點了點溝道的入口,又點了點出口。

  「這邊,砌一個灶口,燒火。煙火順著這條溝走,走到那頭,從牆裡出煙。」

  「溝上面,拿石板蓋上,再抹上泥,鋪平。」

  「燒火的煙和熱,從地底下走一圈再出去。」

  他抬眼,看著一圈似懂非懂的臉。

  「這東西,叫火炕。煙火走地下,地就是熱的。到時候別說站著,躺上去,從腳底板一直暖到後腦勺。」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裴照月第一個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地是熱的……」

  她喃喃道。

  「地是熱的?」

  「對。」

  周莽扔了柴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極寒天裡,床是涼的,睡一宿起來骨頭都是僵的。可地要是熱的,人睡在熱地上,寒氣從腳底下就進不來。」

  「動手吧。先挖,天黑之前,這條溝得見形。」

  「都愣著幹什麼!」

  裴照月第一個回過神來,挽起袖子就抄起了隨身的小鏟。

  「挖!」

  一群人在屋子中央刨開了。

  裴照月和蕭鸞掌鏟,一鏟一鏟地起土,秦箏秦瑤負責把土端到門口,金玉娘在外頭支起一隻破鍋,鏟雪化水,阿禾把碎草和蘆花鍘成小段,等著和泥。

  鏟子探進土層,沒有預想中撞在凍土上的錚鳴脆響,只覺刃口裹著潮潤的沉勁,穩穩陷進去半寸有餘。

  裴照月本咬緊了牙關,攥緊鏟柄預備扛那股震得虎口發麻的反作用力,不料力道落了空,身子反倒往前輕晃了一下。

  她訝然低頭看著鏟口。

  「不硬,是軟的!居然沒凍實?」

  蕭鸞沒多言,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鐵鏟,指尖略一掂分量,隨即旋了手腕調整角度,斜刃貼著土層輕輕一送,右腳往鏟背上微一施力。

  噗。

  一大塊帶著潮氣的軟土被整塊撬起,邊緣齊整,連帶著細碎的草根。

  「屋裡燎了一夜的火,地表那層凍殼早化透了。」

  她拂去鏟刃沾的碎土,語聲平靜。

  「就算是軟土,也得斜著下鏟,吃准土層縫隙再撬,才省氣力。」

  蕭鸞把鏟子遞還給她,聲音淡淡的。

  「照著周大哥畫的線來,別挖歪了。」

  裴照月接過鏟,學著她的樣子,斜插,踩實,一撬——又是一大塊。


  蕭鸞的手頓了頓。

  「……以前見家裡的下人做過。」

  她說完就埋頭挖土,再沒抬頭。

  裴照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多問。

  日頭偏西的時候,屋子中央,一條回字形的溝槽已經挖出了大半。

  牆上的泥也糊上了一層,黃泥混著草莖,糊得坑坑窪窪,卻結結實實。

  周莽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又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溝底,點了點頭。

  「今夜先這麼睡。明日把灶口砌上,石板一蓋——」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往後這屋裡,就是個凍不透的窩了。」

  小翠端著燉好的雞湯從伙房過來,香氣先一步鑽進了屋子。

  滿屋子幹了一天活的人,齊齊地咽了口唾沫。

  周莽望著這一屋子忙碌了一天、滿身泥點的人,望著那條初見雛形的溝,又望了一眼窗外。

  雪,還在下。

  可他心裡卻比早上踏實了些。

  柴,在燒。

  糧,進了山就有。

  炕,明日就成。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跳動的火苗上。

  這一仗,是跟老天爺打。

  那就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