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面對面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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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安坐在丹尼爾的辦公位上,打開了他的電腦。

  需要進行身份認證。

  丹尼爾作為助理局長的行政助理,權限不算很高,卻能接觸大量內部日程、會議紀要和跨部門函件。

  顧承安已經掌握了丹尼爾的記憶。

  驗證順利通過。

  桌面彈出幾個未處理事項,其中一封來自總部人事部門,詢問馬克下下個月是否參加退休人員表彰活動。

  FBI的人事工作確實很有前瞻性。

  馬克還沒調崗,就已經開始邀請他參加退休活動了。換成中文表達,大概就是組織正在提前幫你適應離開權力中心後的生活。

  顧承安沒有立刻搜集馬克的秘密。

  直接輸入情婦、私生子、篡改檔案,和潛入銀行以後站在大廳里喊「金庫在哪」沒有區別。

  他先查看丹尼爾近期處理過的文件編號,又調用幾份正常的移民安全審查函件,確定檔案系統的數據結構和歷史版本保留規則。

  隨後,他開始了騷操作。

  當年那名外籍女子的紙面資料已經被處理得很乾淨了。姓名改過一次,出生地記錄調整過兩次,最早的入境擔保人也被替換成了一家早已註銷的諮詢公司。

  表面上看,一切合法。

  可檔案系統不是紙。

  紙張燒掉以後,只能給清潔工增加工作量。數據被修改以後,卻會在備份、審計、權限調用和跨部門交換記錄中留下影子。

  馬克當年很謹慎。

  他沒有親自登錄系統,也沒有留下書面命令。他通過一名已經退休的處長下達口頭要求,又讓另一名技術主管清理訪問記錄。

  正常調查根本查不到他。

  但顧承安知道準確時間、具體人員、原始姓名和修改範圍。

  這就不是大海撈針。

  而是拿著魚的家庭住址,上門要求它配合執法。

  一個多小時後,顧承安從三套互不關聯的舊檔案中拼出了完整證據鏈。

  最初的風險評估報告。

  被刪除的拒絕建議。

  技術主管越權調用權限的記錄。

  還有馬克辦公室與移民審查部門之間的一次內部線路通信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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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安將幾份關鍵材料整理出來,沒有保留電子副本,他連接印表機,分批列印了出來。

  然後再把文件按時間排序,裝進丹尼爾平時使用的文件夾,又清理了臨時緩存和列印記錄。

  他沒有暴力刪除日誌,而是讓相關調用混進正常的系統維護數據中。

  最好的痕跡處理,不是告訴調查人員「這裡什麼都沒有」。

  而是讓他看見一大堆東西,看完後只想申請調休。

  做完這一切,顧承安繼續替丹尼爾處理工作。

  回覆郵件。

  確認車輛。

  調整明天的會議名單。

  馬克身邊的人隨時可能來找丹尼爾。一個行政助理突然停止工作,會引起懷疑。一個行政助理繼續加班,只會讓同事覺得領導壓榨得很穩定。

  傍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顧承安站到鏡子前,操控千面進行了一些微調。

  故意留了一些近距離仔細觀察能看到偽裝過的痕跡。

  談判需要籌碼,也需要威懾。

  如果馬克認為他只是丹尼爾,大概率不好談。

  如果馬克認為他是冒充的丹尼爾,談判才有價值。

  顧承安拿起文件,走出房間。

  走廊的安保人員已經換了一輪。兩名探員看了眼他的證件,沒有阻攔。

  馬克的套房門口還有一名貼身警衛。

  「馬克局長要求沒有緊急情況不要打擾。」警衛說道。

  「總部來的緊急文件。」

  「什麼內容?」

  「如果你有權限,我可以先向你匯報。」

  警衛沉默了片刻還是敲響了房門。

  「進來。」裡面傳出馬克的聲音。

  顧承安推門而入。

  馬克正站在窗邊,他剛結束了一次視頻會議。

  「什麼事?」

  「需要您親自確認的材料。」

  顧承安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夾放下。

  馬克沒有馬上打開。

  他的視線落在顧承安臉上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翻開文件。

  他只看了兩行,動作便停了。

  接著,他若無其事的繼續向後翻。

  原始記錄。

  權限修改。

  時間線。

  備份版本。

  馬克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他甚至把每一頁都看得很慢,像在審閱一份普通預算申請。

  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文件夾。

  右手拉開抽屜。

  一把手槍出現在他手中。

  槍口對準顧承安胸口。

  「你不是丹尼爾。」馬克表現得很平靜。

  「如果你認為這張臉能騙過所有人,我現在就可以糾正你的錯誤。」

  顧承安沒有任何變化。

  「在開槍之前,我建議您把最後一頁背面的內容看完。」

  馬克沒有照做。

  「我更喜歡審訊活人。」

  「槍響以後,門外的人進來,會看見助理局長殺死了自己的行政助理。接下來您需要解釋,為什麼丹尼爾帶來的文件里有您篡改移民安全審查的證據。」

  「這個解釋的工作量,比審訊我大得多。」

  馬克盯著他,幾秒後,他左手打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背面只有一句話:我能讓這些東西永遠消失,也能讓你繼續留在現在的位置。

  馬克看完,將文件放回桌面。

  槍口仍未移開。

  「你想要什麼?」

  「合作。」

  「替誰?」

  「這個問題不在今天的交易範圍內。」

  「那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您不需要相信我。」

  顧承安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馬克的槍隨著他的動作調整角度。

  顧承安繼續說道:「您只需要相信利益。它比忠誠穩定,也比誓言便宜。」

  「你很了解政客。」

  「您不是政客。」

  「哦?」

  「政客至少需要選票。您只需要讓政客相信,保留您比換掉您更有價值。」

  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馬克放下文件,槍卻依舊握在手中。

  「你能替我解決什麼政治危機?」

  「副局長退休後,您的對手會建議將您調往培訓與公共事務部門。那裡沒有行動權,沒有重要預算,也沒有人願意認真聽您說什麼。」

  顧承安停頓了一下。

  「唯一的好處,是每年可以和很多優秀畢業生合影。」

  馬克的眼神沉了幾分。

  這份調動建議還沒有正式成文,知道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繼續。」

  「我可以給您一份足夠份量的功勞。」

  「十二名戰術隊員、兩名探員和一名主管失蹤。你準備把這叫成功?」

  「危機如果處理不好,叫事故。處理好了,叫破獲重大案件。」

  「我會給您一個能寫進報告、能在國會聽證會上使用,也能讓總部停止追責的答案。」

  馬克問道:「他們還活著嗎?」

  「這不影響報告。」

  馬克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在意事情能否結束,至於失蹤人員的家屬會不會等待,顯然不在助理局長的核心業務範圍之內。

  「你的條件。」

  「從今天開始,我偶爾會向您詢問一些事情。人員調動、行動安排、內部調查方向。您可以拒絕,但拒絕的次數不能太多。」

  「你想讓我成為內線?」

  「這個詞不準確。」

  「有什麼區別?」

  「內線通常有工資。」

  顧承安看向桌上的文件夾。

  「您拿到的是前途、自由和一個不會被安全部門帶走的兒子,福利待遇明顯要更高一些。」

  馬克輕微擺了擺槍口。

  「如果我現在扣動扳機,再讓技術部門封鎖這裡呢?」

  「這些材料會在您無法控制的位置出現。」

  馬克沒有相信,也沒有否定。

  對付這種身份不明的人,賭對方沒有後手,是最愚蠢的選擇。馬克能活著坐到今天,不是因為他從不冒險,而是因為他從不在看不清底牌時押上全部籌碼。

  「我要先看到誠意。」他說道。

  「明天以前,失蹤案會出現突破性進展。」

  「什麼樣的突破?」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馬克終於收起了手槍。

  「丹尼爾在哪裡?」

  「您現在才想起他?」

  「我只是需要確認,明天是否應該給人事部門發一封失蹤報告。」

  顧承安笑了一下。

  「可以發。」

  馬克按下桌上的內部電話。

  「通知總部,我需要一名新的行政助理。明天到崗。」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住了。

  「丹尼爾先生呢?」

  「他出現了嚴重的健康問題。」

  馬克先是看了顧承安一眼,然後說道,「短時間內無法繼續工作。」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詢問屍體。

  沒有要求解釋。

  也沒有一句惋惜。

  一名純粹的政客對下屬最大的尊重,就是在確認對方沒有利用價值後,儘快完成崗位補錄。

  「去做你承諾的事。」馬克說道,「在看到結果前,我們沒有達成任何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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