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她把回家的路留給了資料
顧承安沒有立即返回。
皮卡駛過兩個街口，停進一家五金店後方的公共停車場，他沿著另一條路折返。
淺灰色房屋位於街區中段。
院門沒有鎖，門廊上的積雪堆了很厚，沒人清理，郵箱裡塞著幾封廣告，屋檐下掛著攝像頭，指示燈熄滅，看起來表面沒有問題。
顧承安走近後看了一眼。
供電線藏在木板後方，接口裡被墊了一層極薄的透明膠片，外面看不出問題，設備卻接不上電了。
後門旁邊還有一台門鈴攝像頭，外殼完整，內部存儲卡的觸點卻脫落了。
手法很細。
屋主回來後，多半只會認為設備老化。畢竟電子產品和美國政客的承諾差不多，壞起來不會提前通知的。
顧承安繞房屋一周。
沒有發現監視人員，沒有近期潛入痕跡，附近也沒有屬於FBI、市警相關人員的天珠警示。
他從後門進入。
客廳里蓋著一層灰，餐桌、沙發、窗台都像很久沒人碰過，廚房水槽乾燥，垃圾桶里只剩一隻塑膠袋。
乍一看沒有問題。
顧承安蹲下，用指腹擦了一下地板。
灰塵的厚度不一致。靠牆區域自然堆積，中間卻有重新鋪過的痕跡。
做得不錯。
但灰塵這種東西很記仇，挪過一次，就很難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繼續向里走。
通往走廊時，他停下腳步。
一把雨傘斜靠在衣帽架後方，傘柄壓住了一枚硬幣，房門只要打開得稍大點兒，衣帽架便會輕輕晃動，硬幣隨即掉進旁邊的暖氣片縫隙。
聲音不會很大。
地下室里卻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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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處預警藏在地毯下，一片薄玻璃夾在木板縫裡，受力便會碎裂。地毯上方還擺著一把椅子，逼著進入者從固定位置繞過去。
這不是為了阻止闖入。
只是提醒裡面的人，該舉槍了。
顧承安繞開觸發點，來到走廊盡頭。
一塊鋪著地毯的木板藏在樓梯下方，邊緣與地面接縫一致，旁邊還堆著紙箱，不仔細檢查，只會把這裡當成儲物空間。
美國老房子很喜歡地下室。
鍋爐放地下室，洗衣機放地下室，雜物放地下室，秘密也放在地下室，空間利用率相當高，房產中介看了都想加兩萬美元掛牌。
紅色箭頭指向木板下方。
劉小麗沒有移動。
負傷、失聯、被追捕數日，換成任何受過訓練的人，此刻的神經都會繃到極限。
突然掀開木板，不叫接應，叫幫對方節省子彈瞄準時間。
顧承安先操控千面。
臉上的西方面孔迅速調整，他沒有直接變回本來面貌。
遠看自然，近距離認真觀察，便會認為他用了專業易容材料。
千面太完美，反而不能在同志們面前頻繁暴露，一次兩次還能解釋，次數多了，他怕有人想把他送進實驗室進行切片研究。
顧承安屈指敲了三下木板。
下面沒有回應。
警示箭頭沒有移動的痕跡。
他等了幾秒，又敲了兩下。
依舊安靜。
顧承安伏下身體，靠近木板接縫，用足以傳入地下室、又不至於驚動外面的音量說道：
「十一月那份補充說明，還按原編號歸檔嗎？」
這是一組一次性應急識別語。
很快，木板下便傳來輕響。
先是金屬摩擦，隨後是鎖栓緩慢滑動。
一個很輕的女聲傳出。
「原編號作廢，轉入七號附件。」
口令正確。
木板被推開一道縫。
黑洞洞的槍口先伸了出來，消音器幾乎貼上顧承安胸口。
「別動。」
女人的聲音很虛弱。
顧承安張開雙手。
「老家派我來的，接你和資料回家。」
木板又抬高了一點。
一張失去血色的臉出現在陰影里。女人四十歲上下，頭髮凌亂，眼窩深陷。她仔細打量了顧承安一番。
槍口仍然沒有放下。
「誰下的命令？」
「春風。」
她的手抖了一下，槍口終於垂下。
劉小麗像是終於卸掉了某種力量。膝蓋一軟，身體向前栽去。
顧承安伸手接住她。
入手滾燙。
劉小麗一直在發燒。
地下室很小，只有鍋爐、舊家具和幾箱罐頭，角落裡鋪著毛毯，旁邊擺著小半瓶水。
顧承安把她放到毛毯上。
她左側腰腹纏著布條，外層已經發黑。傷口前後都有包紮痕跡。
「是貫穿傷嗎？」
「穿過去了，應該沒傷到臟器。」
劉小麗喘了口氣。
「我已經處理過了……但感染了。」
她抓住顧承安手腕。
「資料不在我身上。在隔壁那棟空房，二樓儲物櫃，裡面有個藍色花瓶，底座夾層。」
她拍了拍外套內側。
「我身上這個是假的，內容能拖他們一段時間，裡面還放了錯誤校驗碼。真盤沒有接通過聯網設備，封裝後就沒打開過。」
「很好。」
顧承安從衣兜里取出消炎、退燒的藥品。
沒有解釋什麼，他從鋁塑板上摳下兩種藥片，遞到劉小麗嘴邊。
「抗感染和退熱的，先吃下去再說。」
劉小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下。
顧承安又拿起旁邊的水瓶讓她喝了口水，然後替她檢查瞳孔、呼吸和傷口情況。
傷勢很重，但短時間內不會惡化到失去生命。
「我先取資料，很快就回來，然後帶你離開。」
「不用管我，先送資料。」
「等我回來再說。」顧承安沒等她回復，起身沿原路離開。
劉小麗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小。
隔壁房屋同樣長期空置。
顧承安從後院進入，快速上到二樓，儲物櫃裡塞著舊床單和一些雜誌，最深處擺著一個藍色花瓶。
底部粘著圓形毛氈。
顧承安掀開毛氈，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硬碟，外面包著抗靜電材料。
他沒有去驗證。
在敵方封鎖區給敏感存儲設備通電，不叫謹慎，叫主動給技術部門送獎章。
顧承安將存儲盤收入系統空間，原路返回。
前後不超過五分鐘。
走廊里的兩處預警仍然完好。
木板虛掩著。
顧承安掀開入口。
地下室里很安靜。
劉小麗靠坐在鍋爐旁邊，頭微微垂著。剛才握在手裡的消音手槍落在毛毯邊緣。
她胸前多了一片正在擴散的暗色。
顧承安在台階上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衝下樓，按住傷口，檢查頸動脈。
沒有搏動了。
子彈穿過了最不可能被搶救回來的位置，她選擇得很準。
顧承安沒有再去做徒勞的搶救，他明白劉小麗為什麼這樣做。
帶走一個高燒、感染、無法獨立行走的重傷員，撤離難度會成倍數增加。她不想拖累他，也不願下一位接應者繼續為她承擔暴露風險。
她把藥吃了。
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去取資料。
「你怎麼這麼傻……」
顧承安喃喃自語。
「我可以帶你回家的！」
「真的可以的！」
可惜她聽不到了。
他的視線落在劉小麗的手上。
那雙手有長期做家務留下的裂口和繭子。
這些年裡，她是周嵐博士家裡那個不起眼的住家保姆。她買菜、洗衣、打掃房間。
沒有掌聲。
沒有名字。
更沒有人知道，她在黑暗裡守護著什麼。
顧承安低下頭，眼淚無聲的滑落。
他曾見過死亡。
也親手製造過很多死亡。
可眼前這個普通女人，還是讓他那顆很少起波瀾的心，心疼不已。
顧承安替劉小麗整理好衣領，操控千面變回本來面目，隨後站直身體。
他抬起右手，莊重敬禮。
「小麗同志，請放心。」
「我一定把資料安全送回去。」
「我也一定讓他們，將為此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
皮卡駛過兩個街口，停進一家五金店後方的公共停車場，他沿著另一條路折返。
淺灰色房屋位於街區中段。
院門沒有鎖，門廊上的積雪堆了很厚，沒人清理，郵箱裡塞著幾封廣告，屋檐下掛著攝像頭，指示燈熄滅，看起來表面沒有問題。
顧承安走近後看了一眼。
供電線藏在木板後方，接口裡被墊了一層極薄的透明膠片，外面看不出問題，設備卻接不上電了。
後門旁邊還有一台門鈴攝像頭，外殼完整，內部存儲卡的觸點卻脫落了。
手法很細。
屋主回來後，多半只會認為設備老化。畢竟電子產品和美國政客的承諾差不多，壞起來不會提前通知的。
顧承安繞房屋一周。
沒有發現監視人員，沒有近期潛入痕跡，附近也沒有屬於FBI、市警相關人員的天珠警示。
他從後門進入。
客廳里蓋著一層灰，餐桌、沙發、窗台都像很久沒人碰過，廚房水槽乾燥，垃圾桶里只剩一隻塑膠袋。
乍一看沒有問題。
顧承安蹲下，用指腹擦了一下地板。
灰塵的厚度不一致。靠牆區域自然堆積，中間卻有重新鋪過的痕跡。
做得不錯。
但灰塵這種東西很記仇，挪過一次，就很難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繼續向里走。
通往走廊時，他停下腳步。
一把雨傘斜靠在衣帽架後方，傘柄壓住了一枚硬幣，房門只要打開得稍大點兒，衣帽架便會輕輕晃動，硬幣隨即掉進旁邊的暖氣片縫隙。
聲音不會很大。
地下室里卻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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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處預警藏在地毯下，一片薄玻璃夾在木板縫裡，受力便會碎裂。地毯上方還擺著一把椅子，逼著進入者從固定位置繞過去。
這不是為了阻止闖入。
只是提醒裡面的人，該舉槍了。
顧承安繞開觸發點，來到走廊盡頭。
一塊鋪著地毯的木板藏在樓梯下方，邊緣與地面接縫一致，旁邊還堆著紙箱，不仔細檢查，只會把這裡當成儲物空間。
美國老房子很喜歡地下室。
鍋爐放地下室，洗衣機放地下室，雜物放地下室，秘密也放在地下室，空間利用率相當高，房產中介看了都想加兩萬美元掛牌。
紅色箭頭指向木板下方。
劉小麗沒有移動。
負傷、失聯、被追捕數日，換成任何受過訓練的人，此刻的神經都會繃到極限。
突然掀開木板，不叫接應，叫幫對方節省子彈瞄準時間。
顧承安先操控千面。
臉上的西方面孔迅速調整，他沒有直接變回本來面貌。
遠看自然，近距離認真觀察，便會認為他用了專業易容材料。
千面太完美，反而不能在同志們面前頻繁暴露，一次兩次還能解釋，次數多了，他怕有人想把他送進實驗室進行切片研究。
顧承安屈指敲了三下木板。
下面沒有回應。
警示箭頭沒有移動的痕跡。
他等了幾秒，又敲了兩下。
依舊安靜。
顧承安伏下身體，靠近木板接縫，用足以傳入地下室、又不至於驚動外面的音量說道：
「十一月那份補充說明，還按原編號歸檔嗎？」
這是一組一次性應急識別語。
很快，木板下便傳來輕響。
先是金屬摩擦，隨後是鎖栓緩慢滑動。
一個很輕的女聲傳出。
「原編號作廢，轉入七號附件。」
口令正確。
木板被推開一道縫。
黑洞洞的槍口先伸了出來，消音器幾乎貼上顧承安胸口。
「別動。」
女人的聲音很虛弱。
顧承安張開雙手。
「老家派我來的，接你和資料回家。」
木板又抬高了一點。
一張失去血色的臉出現在陰影里。女人四十歲上下，頭髮凌亂，眼窩深陷。她仔細打量了顧承安一番。
槍口仍然沒有放下。
「誰下的命令？」
「春風。」
她的手抖了一下，槍口終於垂下。
劉小麗像是終於卸掉了某種力量。膝蓋一軟，身體向前栽去。
顧承安伸手接住她。
入手滾燙。
劉小麗一直在發燒。
地下室很小，只有鍋爐、舊家具和幾箱罐頭，角落裡鋪著毛毯，旁邊擺著小半瓶水。
顧承安把她放到毛毯上。
她左側腰腹纏著布條，外層已經發黑。傷口前後都有包紮痕跡。
「是貫穿傷嗎？」
「穿過去了，應該沒傷到臟器。」
劉小麗喘了口氣。
「我已經處理過了……但感染了。」
她抓住顧承安手腕。
「資料不在我身上。在隔壁那棟空房，二樓儲物櫃，裡面有個藍色花瓶，底座夾層。」
她拍了拍外套內側。
「我身上這個是假的，內容能拖他們一段時間，裡面還放了錯誤校驗碼。真盤沒有接通過聯網設備，封裝後就沒打開過。」
「很好。」
顧承安從衣兜里取出消炎、退燒的藥品。
沒有解釋什麼，他從鋁塑板上摳下兩種藥片，遞到劉小麗嘴邊。
「抗感染和退熱的，先吃下去再說。」
劉小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下。
顧承安又拿起旁邊的水瓶讓她喝了口水，然後替她檢查瞳孔、呼吸和傷口情況。
傷勢很重，但短時間內不會惡化到失去生命。
「我先取資料，很快就回來，然後帶你離開。」
「不用管我，先送資料。」
「等我回來再說。」顧承安沒等她回復，起身沿原路離開。
劉小麗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小。
隔壁房屋同樣長期空置。
顧承安從後院進入，快速上到二樓，儲物櫃裡塞著舊床單和一些雜誌，最深處擺著一個藍色花瓶。
底部粘著圓形毛氈。
顧承安掀開毛氈，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硬碟，外面包著抗靜電材料。
他沒有去驗證。
在敵方封鎖區給敏感存儲設備通電，不叫謹慎，叫主動給技術部門送獎章。
顧承安將存儲盤收入系統空間，原路返回。
前後不超過五分鐘。
走廊里的兩處預警仍然完好。
木板虛掩著。
顧承安掀開入口。
地下室里很安靜。
劉小麗靠坐在鍋爐旁邊，頭微微垂著。剛才握在手裡的消音手槍落在毛毯邊緣。
她胸前多了一片正在擴散的暗色。
顧承安在台階上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衝下樓，按住傷口，檢查頸動脈。
沒有搏動了。
子彈穿過了最不可能被搶救回來的位置，她選擇得很準。
顧承安沒有再去做徒勞的搶救，他明白劉小麗為什麼這樣做。
帶走一個高燒、感染、無法獨立行走的重傷員，撤離難度會成倍數增加。她不想拖累他，也不願下一位接應者繼續為她承擔暴露風險。
她把藥吃了。
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去取資料。
「你怎麼這麼傻……」
顧承安喃喃自語。
「我可以帶你回家的！」
「真的可以的！」
可惜她聽不到了。
他的視線落在劉小麗的手上。
那雙手有長期做家務留下的裂口和繭子。
這些年裡，她是周嵐博士家裡那個不起眼的住家保姆。她買菜、洗衣、打掃房間。
沒有掌聲。
沒有名字。
更沒有人知道，她在黑暗裡守護著什麼。
顧承安低下頭，眼淚無聲的滑落。
他曾見過死亡。
也親手製造過很多死亡。
可眼前這個普通女人，還是讓他那顆很少起波瀾的心，心疼不已。
顧承安替劉小麗整理好衣領，操控千面變回本來面目，隨後站直身體。
他抬起右手，莊重敬禮。
「小麗同志，請放心。」
「我一定把資料安全送回去。」
「我也一定讓他們，將為此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