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8章 常識
小和尚說完這些，把念珠收進袖中，雙手合十。
他說的這些，都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看到過的。寺里的經書要送到各處下院，走的就是客棧、貨郎、私塾先生的路子。那些法子用在報紙上，也一樣行得通。
許舟搖了搖頭：「整塊雕版此法，怕是行不通。報紙按期刊印，每一期都要更換全新內容。若是一版一頁，但凡改一句話，整塊梨木板便盡數作廢，木料人力白白耗損，長久刊印根本支撐不住。」
一期報紙少說幾百字，一塊梨木版只能刻一頁，改一個字整塊版就廢了。一期一期地出，木料和人工根本撐不住。
雕版可以印書。書的內容不變，刻一次印一千本。可報紙天天變，期期變，雕版就是無底洞。
他稍作沉吟，緩緩開口：「我倒想起一法——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是四大發明之一。
畢升的泥活字，王禎的木活字，還有後來的銅活字、鉛活字。
小和尚聞言一怔，垂首思索片刻，語氣遲疑：「小僧只聽過此術，未曾親眼見過大規模使用。木活字容易受潮發脹、字形變形；泥活字質地脆，受力便碎，經不起反覆多次印刷；銅活字字跡耐久，可煉銅、鑄字造價極高，耗費金銀無數，以我們眼下的財力，怕是難以大量置辦。」
許舟手指敲了敲桌子：「活字的這些弊病，我心中有數。或許，我有法子，可化解這些難處。」
小和尚抬眼看向許舟，眼底藏著幾分好奇。
正說到此處，灶房裡傳來汀蘭一聲輕快呼喊。「公子，米粥熬好了，配了醃蘿蔔乾，先過來用早膳吧。」
粥香已經漫了整個院子，混著醃蘿蔔乾的咸香。
許舟聞聲抬首，向著灶房的方向應了一聲。「知曉了，即刻便來。」
他放下茶盞起身，轉頭對小和尚道：「先暫且擱下，用完早膳，我們再細細核算工本，估算一期報紙，每份需多少成本，定售賣價錢。不可太貴，貴了百姓買不起；亦不能過低，要勉強支撐紙墨匠人的開銷，長久周轉。」
許舟說著，已經在往灶房走了。他的步子很快，袍角帶起一陣風。
小和尚合掌跟在許舟身後：「善。」
他的步子小，得小跑才跟得上。
二人火急火燎吃完早膳，許舟便急忙出了門。踏出許府大門，長街人來人往，他沿街緩步尋覓，不多時便看見一人倚在臨街屋簷之下歇腳。
正是桃葉渡的把棍。
那把棍靠在街角屋簷底下，後背貼著牆，一條腿曲著搭在另一條腿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許舟走近時，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人原本垂著肩頭閉目稍歇，聽見腳步聲抬眼一望，頓時精神一振，腰背挺直。
把棍開口沉聲發問：「閣下從何處來？」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搭在腰後，那裡別著一柄短刃。
許舟平靜作答：「從貓兒坳來。」
桃葉渡的人分布在各條街巷，見面有暗語，防的是有人冒充。
把棍微微頷首，目光凝在許舟面上，繼續追問：「坳里那株老桃樹，今年春上，砍過幾枝椏？」
「砍過三枝半，剩半枝留與春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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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答完這句，把棍的眉毛鬆開了，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原來是東家當面，有何吩咐，您只管言語。」
把棍這一禮行得快，收得也快。
他站直身子時，已經準備好聽命令了。
許舟交代道：「去桃葉渡尋棍子與大刀，再走一趟柳府，尋柳二小姐。叫他們到宣武門大街許家寶澤園見我。」
許舟說語氣頓了一頓。
那地方現在是他的住處，可他說出口時，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遵命！」把棍抱拳一禮，轉身身形一閃，飛也似的奔遠，轉瞬便消失在街巷拐角。
許舟看著他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慢悠悠折返府中。
他在腦子裡過著一會兒要說的話。報紙的事，他得跟大刀、棍子、柳清安說清楚。大刀和棍子懂經營，柳清安懂朝堂，三個人各有所長。
不多時，府外側門傳來腳步聲。
柳清安今日一身勁裝，英氣逼人。長發盡數高高束起，以一根墨玉髮簪牢牢固定，不見半分女兒家鬆散垂落的模樣。一身藏青窄袖勁衣，剪裁利落，收束腰身，便於奔走騰挪，衣擺裁短至膝下，腳上蹬著厚底布靴，腰間懸一柄短劍，靜靜立在門前，眉眼清亮銳利。
一旁棍子、大刀二人，則是粗布短打，上衣掖在腰帶之中，腰側捆著寬布絛帶，各自別了短刃，褲腳緊緊紮起，方便趕路。
許舟迎上前，有些意外：「你們來得這般快。」
從許府到桃葉渡，來回也得小半個時辰。把棍腿腳快，可大刀和棍子接到訊息就得動身，柳清安那邊更遠。這才過了多久，人就到了。
柳清安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專程派人傳信喚我們過來，想必是有大事要做。不知伯爺此番，是打算安排什麼差事？」
柳清安說「伯爺」兩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揚。
她在打趣許舟。靖安伯的封號剛下來，她就拿來用了。
許舟側過身子，抬手示意，笑著引三人入園：「進來說。我打算辦一份報紙，刊印成冊，送到天下百姓手中。」
「報紙？」
柳清安、棍子、大刀三人齊齊一怔。
大刀和棍子尚且聽過，柳清安卻有些疑惑：「邸報？」
她語氣裡帶著試探。邸報是朝廷發給各州各府的官報，上面寫著官員任免、政令變動，只給做官的看。可許舟說的「報紙」，和邸報明顯不一樣。
大刀嘿嘿一笑：「邸報是給官吏們看的玩意，東家口中的報紙應是給百姓看的玩意，不一樣，大不一樣。」
許舟緩緩點頭：「便是大刀說的，這是給百姓看的。其一，寫世間基礎的生活常識，天地萬物的道理；其二，收錄學政相關的文章；其三，記錄朝堂的人事變動與政令訊息，按期刊印，分發四方。」
他說的這些，都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看到過的。寺里的經書要送到各處下院，走的就是客棧、貨郎、私塾先生的路子。那些法子用在報紙上，也一樣行得通。
許舟搖了搖頭：「整塊雕版此法，怕是行不通。報紙按期刊印，每一期都要更換全新內容。若是一版一頁，但凡改一句話，整塊梨木板便盡數作廢，木料人力白白耗損，長久刊印根本支撐不住。」
一期報紙少說幾百字，一塊梨木版只能刻一頁，改一個字整塊版就廢了。一期一期地出，木料和人工根本撐不住。
雕版可以印書。書的內容不變，刻一次印一千本。可報紙天天變，期期變，雕版就是無底洞。
他稍作沉吟，緩緩開口：「我倒想起一法——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是四大發明之一。
畢升的泥活字，王禎的木活字，還有後來的銅活字、鉛活字。
小和尚聞言一怔，垂首思索片刻，語氣遲疑：「小僧只聽過此術，未曾親眼見過大規模使用。木活字容易受潮發脹、字形變形；泥活字質地脆，受力便碎，經不起反覆多次印刷；銅活字字跡耐久，可煉銅、鑄字造價極高，耗費金銀無數，以我們眼下的財力，怕是難以大量置辦。」
許舟手指敲了敲桌子：「活字的這些弊病，我心中有數。或許，我有法子，可化解這些難處。」
小和尚抬眼看向許舟，眼底藏著幾分好奇。
正說到此處，灶房裡傳來汀蘭一聲輕快呼喊。「公子，米粥熬好了，配了醃蘿蔔乾，先過來用早膳吧。」
粥香已經漫了整個院子，混著醃蘿蔔乾的咸香。
許舟聞聲抬首，向著灶房的方向應了一聲。「知曉了，即刻便來。」
他放下茶盞起身，轉頭對小和尚道：「先暫且擱下，用完早膳，我們再細細核算工本，估算一期報紙，每份需多少成本，定售賣價錢。不可太貴，貴了百姓買不起；亦不能過低，要勉強支撐紙墨匠人的開銷，長久周轉。」
許舟說著，已經在往灶房走了。他的步子很快，袍角帶起一陣風。
小和尚合掌跟在許舟身後：「善。」
他的步子小，得小跑才跟得上。
二人火急火燎吃完早膳，許舟便急忙出了門。踏出許府大門，長街人來人往，他沿街緩步尋覓，不多時便看見一人倚在臨街屋簷之下歇腳。
正是桃葉渡的把棍。
那把棍靠在街角屋簷底下，後背貼著牆，一條腿曲著搭在另一條腿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許舟走近時，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人原本垂著肩頭閉目稍歇，聽見腳步聲抬眼一望，頓時精神一振，腰背挺直。
把棍開口沉聲發問：「閣下從何處來？」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搭在腰後，那裡別著一柄短刃。
許舟平靜作答：「從貓兒坳來。」
桃葉渡的人分布在各條街巷，見面有暗語，防的是有人冒充。
把棍微微頷首，目光凝在許舟面上，繼續追問：「坳里那株老桃樹，今年春上，砍過幾枝椏？」
「砍過三枝半，剩半枝留與春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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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東家當面，有何吩咐，您只管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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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身子時，已經準備好聽命令了。
許舟交代道：「去桃葉渡尋棍子與大刀，再走一趟柳府，尋柳二小姐。叫他們到宣武門大街許家寶澤園見我。」
許舟說語氣頓了一頓。
那地方現在是他的住處，可他說出口時，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遵命！」把棍抱拳一禮，轉身身形一閃，飛也似的奔遠，轉瞬便消失在街巷拐角。
許舟看著他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慢悠悠折返府中。
他在腦子裡過著一會兒要說的話。報紙的事，他得跟大刀、棍子、柳清安說清楚。大刀和棍子懂經營，柳清安懂朝堂，三個人各有所長。
不多時，府外側門傳來腳步聲。
柳清安今日一身勁裝，英氣逼人。長發盡數高高束起，以一根墨玉髮簪牢牢固定，不見半分女兒家鬆散垂落的模樣。一身藏青窄袖勁衣，剪裁利落，收束腰身，便於奔走騰挪，衣擺裁短至膝下，腳上蹬著厚底布靴，腰間懸一柄短劍，靜靜立在門前，眉眼清亮銳利。
一旁棍子、大刀二人，則是粗布短打，上衣掖在腰帶之中，腰側捆著寬布絛帶，各自別了短刃，褲腳緊緊紮起，方便趕路。
許舟迎上前，有些意外：「你們來得這般快。」
從許府到桃葉渡，來回也得小半個時辰。把棍腿腳快，可大刀和棍子接到訊息就得動身，柳清安那邊更遠。這才過了多久，人就到了。
柳清安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專程派人傳信喚我們過來，想必是有大事要做。不知伯爺此番，是打算安排什麼差事？」
柳清安說「伯爺」兩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揚。
她在打趣許舟。靖安伯的封號剛下來，她就拿來用了。
許舟側過身子，抬手示意，笑著引三人入園：「進來說。我打算辦一份報紙，刊印成冊，送到天下百姓手中。」
「報紙？」
柳清安、棍子、大刀三人齊齊一怔。
大刀和棍子尚且聽過，柳清安卻有些疑惑：「邸報？」
她語氣裡帶著試探。邸報是朝廷發給各州各府的官報，上面寫著官員任免、政令變動，只給做官的看。可許舟說的「報紙」，和邸報明顯不一樣。
大刀嘿嘿一笑：「邸報是給官吏們看的玩意，東家口中的報紙應是給百姓看的玩意，不一樣，大不一樣。」
許舟緩緩點頭：「便是大刀說的，這是給百姓看的。其一，寫世間基礎的生活常識，天地萬物的道理；其二，收錄學政相關的文章；其三，記錄朝堂的人事變動與政令訊息，按期刊印，分發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