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朝堂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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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踏碎了金鑾殿外的寂靜。

  數名渾身血污的京營殘兵撲倒在漢白玉階前,悽厲的哭喊聲傳遍大殿。

  「落鳳坡大敗!」

  「逍遙王陣亡!」

  「五萬京營全軍覆沒!」

  悽厲的嘶吼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滿朝文武的心頭。

  金殿之上,滿朝文武瞬間變了臉色。

  龍椅下首的監國太子猛地站起身,龍袍廣袖帶翻了御案上的青玉筆洗。

  墨汁潑灑在明黃宣紙上,順著御案邊緣滴答墜地。

  「你說什麼?」

  太子的嗓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手指劇烈發顫。

  「皇叔乃是七品宗師,隨行更有五萬京畿精銳,怎會潰敗得如此之快?!」

  跪在殿中的殘兵校尉以頭搶地,額角崩裂出大片鮮血。

  「九殿下麾下兵強馬壯,雪龍騎踏平了落鳳坡中軍!」

  「數萬降兵全被秦陽收編!」

  「如今逆賊麾下聚兵十餘萬,已然豎起反旗,正揮師南下,直取帝都!」

  滿殿死寂。

  文臣列中響起數道倒吸冷氣的聲音,幾名年邁的侍郎腿腳發軟,險些栽倒在金磚地面上。

  秦北玄死了。

  五萬京營精銳全軍覆沒。

  十餘萬虎狼之師正朝著帝都狂奔而來。

  「諸地駐軍呢?!」

  太子失態地扶住桌角,雙目通紅地咆哮。

  「大幹尚有數路大軍,西陲、東南各處精兵數十萬,趕緊調出一支精銳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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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值守主事戰戰兢兢地出列,聲音顫抖地回話。

  「回殿下……西陲大軍防備西南異動,其餘各關隘兵馬更是重兵陳設,死死抵禦北蠻主力南侵!」

  「北蠻數十萬大軍在塞外虎視眈眈,邊防一日不可撤空!」

  「若強行抽調各鎮大軍南下勤王,邊關空虛,北蠻鐵騎頃刻便會破關而入!」

  「屆時大幹腹背受敵,社稷難保啊!」

  這番話狠狠澆滅了太子的僥倖。

  京畿直屬戰力已折損大半,各地雖有軍隊,卻被北蠻死死牽制,根本動彈不得。

  恐慌如野火般在金殿中蔓延開來。

  太子跌坐回雕龍大椅中,面容慘白無血,額角冷汗涔涔滑落。

  「諸位愛卿……如今該當如何?」

  文官垂首,武將無言。

  宰相崔承安穩步邁出朝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朱紅仙鶴官袍,神情透著一股陰鷙的冷意。

  「殿下休慌。」

  「老臣有一策,既能化解邊關大軍被牽制之局,更能將秦陽逆賊徹底剿滅在北地。」

  太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聲催促。

  「崔相快講!」

  崔承安抬頭看向御座,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遣使北蠻,借兵平叛!」

  這四個字落入大殿,如同在沸油中潑入冷水。

  百官駭然抬頭。

  崔承安面無懼色,冷聲陳奏。

  「如今大幹軍隊難以回援,皆因北蠻施壓邊境。」

  「朝廷只需遣使入塞,許以歲貢財帛,請蠻王停兵罷戰!」

  「如此一來,我大幹邊防大軍便能徹底抽出身來,騰出手從容布置平定叛亂!」

  「更為關鍵的是,秦陽在絕龍隘斬殺蠻王愛子,與北蠻結下血仇。」


  「逆賊根基全在北地,得知老巢遇襲,必定回師自救。」

  「屆時朝廷抽調各地重兵自南面夾擊,再借北蠻大軍自北向南橫推,十萬叛軍頃刻化為齏粉!」

  附和之聲頓時四起。

  「崔相高見!」

  「讓北蠻停手,既解我邊關駐軍之圍,又能借胡虜之刀剷除叛逆!」

  戶部尚書與數名崔黨御史紛紛出列,躬身附議。

  太子眼中浮現出希冀之色,連連點頭。

  「准奏!」

  「此計甚妙,既能騰出手平叛,又能除掉大患,禮部速擬國書!」

  話音未落,武將班列中猛然傳出一聲如雷暴喝!

  「荒謬絕倫!」

  兵部尚書韓震鬚髮戟張,大步衝出佇列,鐵甲摩擦發出刺耳鳴響。

  老將軍抬手指著崔承安的鼻尖,怒目圓睜。

  「大幹立國二百餘年,何曾有過向異族蠻夷乞和借兵的先例?!」

  「北蠻狼子野心,年年犯邊,屠戮我邊陲百姓數十萬!」

  「你為了騰出兵馬打內戰,竟去向死敵低頭搖尾,割地資敵,這是賣國!」

  崔承安眼神一冷,拂袖斥責。

  「韓尚書此言差矣!」

  「秦陽大軍壓境,已危及皇城社稷!」

  「若不能讓北蠻停手,我大幹數十萬大軍全被牽制在邊塞動彈不得,拿什麼去守京城?!」

  「非常之時,自當行非常之法!」

  「借刀殺賊,有何不可?!」

  韓震渾身氣得發抖,猛然轉向太子,當殿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殿下三思啊!」

  「前線大軍浴血守邊,便是為了抵禦北蠻鐵蹄!」

  「今日朝廷若向蠻夷妥協借兵,邊關將士軍心必崩,天下百姓更會痛罵朝廷無恥!」

  「臣請殿下下詔號召各鎮死戰,決不可讓北蠻插手我中原腹地!」

  老將額頭血肉模糊,聲音悲愴悽厲。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無一人敢抬頭直視。

  崔黨御史厲聲高喝。

  「韓震!」

  「你口口聲聲為國,分明是在拖延戰機,動搖我朝國本!」

  「逍遙王剛在落鳳坡陣亡,你不思抽調兵馬護衛京畿,反倒百般阻撓平叛,莫非你與那秦陽暗通款曲?!」

  這頂通敵的大帽子扣下來,大殿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太子面目猙獰,猛地一拍御案。

  「放肆!」

  「大敵當前,韓震你膽敢惑亂軍心,當真以為孤不敢殺你?!」

  韓震慘笑一聲,昂首直視殿上儲君。

  「老臣忠於大幹社稷,無愧天地!」

  「今日縱然身死,也絕不與爾等賣國奸佞同流合污!」

  太子的理智徹底被恐慌與憤怒吞噬。

  「反了!當真是反了!」

  「來人!」

  「摘去韓震頂戴花翎,除去官袍,押入天牢候審!」

  數名殿前金吾衛大步入殿,反剪住老尚書的雙臂,粗暴地扯下其身上的官服。

  韓震毫無反抗,只是冷冷注視著殿上的君臣,任由金吾衛將自己拖出大殿。

  武將佇列中人人低頭,攥緊的雙拳指節發白,再無一人敢出言直諫。

  崔承安眼中閃過得色,再次躬身奏報。

  「殿下,借兵北蠻需要厚禮打點,朝廷調遣各地兵馬亦需大筆軍餉。」

  「戶部庫銀見底,老臣建議抄沒京中不法奸商以及朝中奸臣,籌措軍餉。」

  戶部尚書立刻跨步而出。

  「啟稟殿下,兵部右侍郎溫仲淵先前力薦秦北玄掛帥,致使落鳳坡慘敗。」

  「此人難辭其咎,其女溫清璃更是下落不明,理應抄家問罪!」

  溫仲淵撲倒在金磚上,哀嚎求饒。

  「殿下明察!臣冤枉啊!」

  太子甚至懶得看他一眼,冷漠地揮了揮衣袖。

  「准奏。」

  「著刑部即刻查抄溫府,家資充入國庫,溫仲淵打入死牢!」

  溫仲淵被拖拽著拖出殿外,悽厲的呼號聲在宮道上漸漸遠去。

  崔承安嘴角泛起冷笑。

  溫家倒台,正好替京營的慘敗頂了罪責。

  半日之間,朝中重臣連下天牢兩人。

  借蠻平叛的國策再無阻力,正式定奪下來。

  散朝的鐘聲敲響,群臣各懷鬼胎,快步走出宮門。

  整座帝都上空烏雲密布,冷風捲起枯葉打著旋掠過長街。

  物價飛漲,米糧鋪子紛紛封板閉門。

  緹騎四處出動,查抄府邸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宗室老王爺稱病閉門謝客,言官噤若寒蟬。

  東宮之中,太子夜不能寐的流言在宮娥內侍之間悄然傳開。

  恐慌的氣息如同潮水,迅速灌滿了帝都的每一條街巷。

  城中的百姓望向北方昏沉的天空,目光中全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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