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文人怒罵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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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州城內,盧府偏院的一間客堂之中。

  沉香的青煙緩緩升騰。

  盧清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儀態端莊。

  客座上坐著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

  青年身著一襲玄色錦袍,五官如刀削斧鑿,眉宇間帶著威嚴。

  他看著對面的盧清婉,眼中帶著傾心。

  「你當真要帶那個柳文斌,去州衙尋秦陽的麻煩?」

  青年端起案上的茶盞,語氣低沉。

  「秦陽剛在關外擊退北蠻鐵騎,又在金殿奪了帥印,反出朝廷。」

  「如今他揮師占領三州,刀斬雲州知府,行事狠辣。」

  「你帶著幾個文弱書生前去問罪,一旦觸怒了他,必定惹來大禍。」

  盧清婉輕抿了一口茶水,神態從容自若,輕笑著出言道:

  「這不是有你在嗎?」

  青年凝視著她白淨的側臉,眼底湧出迷戀,隨之化作一聲無奈嘆息。

  盧清婉放下白瓷茶盞,言語懇切。

  「北蠻強敵繞關破防,三州百姓身陷險境。」

  「我身為盧氏長房嫡女,理當出面替朝廷分憂,為百姓請命。」

  「秦陽擅殺朝廷特使,強占城池,鑄成了大錯。」

  「我帶人前去勸誡,是給他一個回頭的台階,免去三州百姓的刀兵之禍。」

  「柳文斌滿腹經綸,若是能藉機得到重用,也是一樁功德。」

  青年默默看著她,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你心裡始終裝著天下道義與黎民蒼生,何曾多替你自己考慮過半分?」

  「又何曾……多看過我一眼?」

  盧清婉眼神微移,避開了青年專注的目光,沒有作答。

  青年掩去眼底的失落,沉聲許諾。

  「罷了,既然你想去,放手去做便是。」

  「雲州城內,沒人能動你分毫。」

  「真出了天大的麻煩,我替你擔著。」

  盧清婉唇角揚起微笑。

  她雖不知這名錦袍青年的具體來路與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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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兩人相識數月以來,青年手眼通天,錢財巨萬。

  過往她在城中惹出諸多麻煩,只要青年一句話,總能在頃刻間妥善擺平。

  有了這句承諾,盧清婉心中底氣十足。

  她起身向青年告辭,步出客堂,穿過迴廊來到外廳。

  ……

  外廳之中,十餘名身著青衫的書生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青年士子面容白淨,手持灑金摺扇,正是雲州舉人柳文斌。

  見盧清婉現身,柳文斌連忙快步迎上前來,神情帶著些許忐忑。

  「清婉,秦陽在關外殺敵數萬,進城後當場誅殺知府。」

  「咱們冒然前去問罪,真不會出事?」

  盧清婉收斂起隨和姿態,神色變得冷傲。

  「知府不過是個尋常官吏,殺了便殺了。」

  「盧氏乃是百年望族,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士林中一呼百應。」

  「如今秦陽擅殺特使,強占三州,在朝廷眼中已是叛臣。」

  「他領兵打仗雖有能耐,但治理三州各郡必須倚重本地望族。」

  「文斌,今日便是你揚名立萬的良機。」

  「只要你當眾以聖賢大義痛斥其罪責,逼他認錯,天下讀書人定會視你為敢言直諫的楷模。」

  「朝廷得知訊息,定會器重你的膽魄,盧氏也會全力助你入仕。」

  柳文斌握緊摺扇,神情仍有些遲疑。

  「可萬一秦陽是個莽撞武夫,悍然動武……」

  盧清婉嗤笑出聲,眼神輕蔑。

  「動武?」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向天下士子舉刀。」

  「若是得罪了士林名門,誰替他治理三州,誰幫他徵集糧餉?」

  「只要他腦子清醒,就只能低頭聽著,甚至要好言安撫我們。」

  「放手去做,有盧氏和滿城士子為你撐腰,今日必讓你名動四方。」

  柳文斌心頭的惶恐被野心吞沒。

  他刷的一聲展開摺扇,挺起胸膛。

  「清婉放心,今日柳某定讓秦陽和朝堂見識讀書人的風骨。」

  ……

  兩刻鐘後。

  雲州城州衙轅門外,數十名黑甲親衛按刀肅立,目光森冷。

  石階下方聚集了大量隨行而來的文人儒生,街道兩旁更有無數百姓駐足圍觀。

  柳文斌手搖摺扇,昂首踏上轅門石階。

  「後學末進柳文斌,求見九殿下!」

  隨行的十餘名士子齊聲高呼,叫嚷聲傳遍整條長街。

  厚重的轅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庭院中傳出。

  秦陽身著錦袍,神色冷峻,負手自大堂內緩步走出。

  趙烈按著腰間佩刀,緊隨其後。

  秦陽立於石階頂端,居高臨下俯瞰著階下的男女。

  盧清婉站在人群最前方,仰頭看著秦陽,她不僅沒有屈膝行禮,反而上前跨出一步。

  秦陽神色平靜的看了面前眾人一眼。

  「聚眾喧譁,意欲何為?」

  柳文斌見秦陽神情平靜,確信對方顧忌士林聲譽。

  他快步邁上兩個台階,合攏摺扇,直指秦陽的鼻樑。

  「九殿下身為大幹皇子,理當替天子鎮守邊疆,盡忠報國。」

  「絕龍隘擊退北蠻先鋒後,朝廷遣使前來,九殿下抗旨不遵,悍然斬殺主事,此為不忠。」

  「擅自調動大軍攻占雲州,誅殺知府,侵吞三州疆土,此為不義。」

  「眼下北蠻敵軍繞關破防,九殿下棄關南下,致使邊塞百姓陷入水火,此為不仁。」

  柳文斌神情激昂,聲音響亮。

  「如此不仁不忠不義之舉,實乃天下士子之恥。」

  「草民勸九殿下儘早悔悟,大開城門迎京營大軍進駐,自縛回京請罪,尚可保全皇室名節。」

  這番話擲地有聲,引得台階下數十名文人紛紛高聲附和。

  「柳兄所言極是。」

  「綱常倫理不可廢,士林清譽不可折。」

  「殿下若不聽良言相勸,天下文人必以筆為戈,聲討逆賊。」

  盧清婉看著柳文斌大義凜然的神態,嘴角泛起勝券在握的笑意。

  她移步走上台階,高昂著下巴迎向秦陽的目光。

  「殿下,文斌的話語雖然凌厲,句句皆是金石良言。」

  「三州剛剛易幟,若無盧氏與城中士子協助,邊軍連錢糧賦稅都徵收不上來。」

  「殿下若是願意罷兵認罪,盧氏願出面在相府與朝堂之間周旋保全。」

  「當然,保全殿下是有條件的!」

  「文斌才學淵博,深得人心,殿下需要上報朝廷,委任他為三州巡察使,安撫各方豪紳。」

  「如此處置,士民歸心,天下稱頌,豈非兩全其美?」

  盧清婉神態傲然,靜候秦陽妥協退讓。

  秦陽靜靜地聽著,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果然,這個世界的人腦迴路都不正常。

  特意登門過來罵了自己一頓。

  又是辱罵,又是嘲諷、又是威脅。

  罵了半天,到頭來,目的竟然是想讓自己舉薦他當高官?

  真以為,表演一出不畏生死的死諫模樣,就能獲得上位者的青睞賞識?

  未免太過可笑了!

  秦陽靜立在石階頂端。

  他看著滿面自得的柳文斌,又看著自視甚高的盧清婉。

  曾經北蠻大軍突襲破關之時,不見這些文人登城禦敵。

  各州官倉底空沙混,數十萬百姓食不果腹,他們對此不聞不問。

  如今倒是打著大義旗號,妄圖踩著他的頭揚名立萬,伸手索要官職。

  這般做派,何等可笑。

  何等愚蠢。

  秦陽神色愈發冰冷,周身泛起森然殺氣。

  「趙烈。」

  趙烈踏前一步,抱拳領命。

  「末將在。」

  秦陽漠然轉身,向大堂內走去。

  「將轅門前叫囂之人全部拿下。」

  「臨陣惑亂軍心,按律如何處置?」

  趙烈咧嘴露出森白牙齒,聲如洪鐘。

  「按軍法,斬立決。」

  柳文斌臉上的狂妄驟然僵死。

  手中的摺扇脫手落地,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石階上。

  盧清婉神色大變,清高姿態瞬間蕩然無存。

  「秦陽,你怎敢如此。」

  「我們是盧氏門生,是天下讀書人……」

  鏗鏘有力的長刀出鞘聲直接打斷了她的尖叫。

  數十名雪龍親衛猛然湧出轅門,長刀雪亮,刀芒連成一片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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