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沈青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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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屏息。

  山谷中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黑色巨蟒粗重的喘息聲一下接著一下。

  那雙豎瞳死死盯著江池,瞳孔深處翻湧著不甘,屈辱,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但最終還是恐懼占了上風。

  江池將冰火雙生蓮托在掌心,緩步向前走去。

  他走的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黑巨蟒的心跳上。

  墨袍下擺拂過灼熱的地面,衣角邊緣在火光中微微捲曲。

  那朵蓮花在他掌中緩緩旋轉,白瓣寒光與紅瓣焰芒交替明滅,映得他半邊身子如覆冰霜,半邊身子似燃烈火。

  巨大的蛇頭俯在地上,它比江池整個人還要高出數倍。

  那雙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可此刻那目光里早已沒有了方才的從容與傲慢,只剩下一種徹底被擊碎後的空洞。

  江池在蛇頭前站定。

  他微微仰頭,眸光看著那顆垂落在地的巨大頭顱,語氣平靜。

  「三息時間已到。」

  他抬起手,冰火雙生蓮緩緩升空,花瓣開始加速旋轉。

  「死吧。」

  「不不不不——!!」

  黑色巨蟒猛地一顫,巨大的頭顱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塵土。

  他的聲音從方才的低沉渾厚變成了嘶啞急促,像是生怕晚了一瞬那朵蓮花便會落下來。

  「本尊——不!不,小蛇我服!我臣服!求你——別殺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狼狽的急切,巨大的身軀蜷縮起來,蛇尾緊緊貼著地面,再沒有半分掙扎反抗的意思。

  那姿態,活像一條被人捏住了七寸的泥鰍,方才的凶戾與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白崖站在後方,握著兵器的手微微一松,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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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狐族兵將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親眼看見那條黑色巨蟒屠殺了半個青丘山的前鋒營,親眼看見他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親眼看見他以七階妖王之威碾壓了所有阻攔他的存在。

  可此刻,他就這麼俯首了。

  對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墨袍青年。

  沒有人敢小瞧那個背影。

  黑色巨蟒伏在地上,喘息聲漸漸平復。

  他心中清楚,此刻服軟,比什麼都重要。

  因為整個修仙界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男人了。

  在封印伏妖刀之時,他曾隨江池征戰凡界,親眼見過他對敵時的果斷與狠辣。

  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哪一個不是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男人殺人,從來不手軟。

  若不是他口中還有沈青衣的消息,他絕不會和自己多說一句。

  江池看著它,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冰火雙生蓮緩緩停止旋轉,卻並未收回。

  他盯著那雙豎瞳,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好。」


  「但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黑色巨蟒伏在地上,巨大的蛇頭輕輕叩了叩地面,像是在行一個笨拙的跪拜禮。

  「小蛇明白……」

  江池沒有立刻收手,他掌心的蓮花依舊懸浮著,寒霧與熱浪還在交替翻湧。

  「先變回人形。」

  巨蟒的身軀微微一頓,像是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黑鱗開始收縮,巨蟒的身軀在碎石中迅速縮小,百丈的蛇身一寸一寸地塌縮回人形。

  骨骼在皮下咔咔作響,尾巴收攏,四肢復原。

  片刻之後,蛇王恢復了人形,一個身形修長,面色如紙白一樣的那你,跪在碎石之中。

  不過他周身依舊沾滿鱗甲,他低著頭,沒有抬頭看江池。

  江池將蓮花收回掌心,看著眼前的蛇王開口。

  「我此刻收你,你可服我?!」

  蛇王重重點頭。

  江池嘴角一扯冷哼道。

  「胡說!」

  「咦……」

  蛇王心想你知道還問。

  江池繼續開口說道。

  「接下來的話,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若是有半字謊言,我便宰了你!」

  蛇王點頭。

  「嗯,你問,我說,我知道你的手段,絕不敢有隱瞞。」

  江池點了一下頭。

  「好!說吧,沈青衣是怎麼回事?」

  蛇王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甘卻又不得不說的挫敗感。

  「那丫頭……是為了你。」

  「她來修仙界,是因為你,她失憶,也是因為你。」

  江池的瞳孔微微收縮。

  蛇王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一段並不情願開口的記憶。

  「你和蘇淺雪走後,她在凡界,一個人。」

  「刀,是你留給她的,那柄伏妖刀里鎖著我的殘魂,她日日擦拭,夜夜摩挲,像是在握住你殘留的溫度。」

  江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後來,她思念成疾,凡界的醫者看不好她的病,因為那不是身病,是心病。」

  蛇王頓了頓,豎瞳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那日他回到了青陽城,回到了鏢局你的住所,那天夜裡,她握著那柄伏妖刀,坐在你們曾經住過的院子裡,看著那棵柿子樹。」

  「她想著你,想著蘇淺雪,想著你們在修仙界,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欺負你們,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她。」

  「她想了很多,很久。」

  「然後她舉起了刀,對著自己的手腕——」

  江池的身軀猛地一震。

  像被什麼東西迎面砸中胸口,整個人瞬間生出一股寒冷。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那個畫面——那個清冷孤高的女子,坐在青陽的院子裡,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握著刀,表情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她沒有哭,她從來不在人前哭。

  蛇王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刀鋒劃開皮肉,血湧出來的那一刻,封印在刀中的殘魂被她的血喚醒,我的意識在那—瞬間與她相連——她看見了我在伏妖刀中的殘影,我了解她對你的思念。」

  「也借著那一次血契,甦醒了,破開了封印的一角。」

  「然後她活了下來。」

  「因為我告訴她——你還沒死,只要來到修仙界就能找到你。」

  江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能穿越界隙,是因為我告訴她,只要她願意,我能幫她找到你。」

  「她信了,她信了刀中的那道殘魂,信了那個她根本不認識的,被封印在刀中的妖王。」

  「她不知道那是我在利用她。」

  「她只是太想見你。」

  江池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從背後刺了一刀。

  沒有喊,沒有動,但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像是熄了一瞬。

  雷靈兒站在一旁,從一開始到現在已經捂住嘴巴,眼眶裡有淚光在打轉。

  「沈姑娘……用刀自殺……就為了見主人?」

  蛇王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江池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谷里的風都停了下來。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情緒。

  「她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你在利用她。」

  蛇王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但她願意來抓住這這一絲機會。」

  江池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沈青衣,是在凡界的天光之中。

  他和蘇淺雪被接引仙光裹挾著升空,沈青衣站在遠處,風吹著她的衣擺和發梢,她看著他們,沒有追來,沒有哭喊。

  那眼神是安靜的,是篤定的。

  那時候他沒有多想,他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

  可她不是。

  她沒有忘記,也沒有放棄。

  她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用刀割開自己的手腕,只為了抓住一絲渺茫的希望,來修仙界找他。

  江池睜開眼,目光落在蛇王那張陰鷙的臉上,聲音詭異的平靜。

  「……你繼續說。」

  蛇王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告訴她,她沒有仙骨,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界隙的力量,強行穿越,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方法,是換筋,碎骨,換血——把她的凡軀改造成可以承載靈氣的仙骨。」

  蛇王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承認一件並不光彩的事。

  「我告訴她——我能幫她,但代價很大,過程很痛。」

  「她只問了我一句——『能見到他嗎?』」

  江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說能,她就說——『那就換吧。』」

  山谷里安靜了一瞬。

  雷靈兒站在江池身後,已經忘了眨眼。

  白崖站在遠處,沒有走近,但那句話還是清清楚楚地飄進了他耳朵里。

  他整個人都已經傻了。

  這真的是一個凡人能承受得住的嗎!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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