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還有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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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還有褲子

  鳳瀾拉著孫院使,闖進臨時收拾出來的偏院,澹臺真正躺在榻上。

  他面色潮紅,幾乎看不到他胸膛起伏,緊抿著薄唇,輕垂的嘴角默默訴說著他的堅守,纖長的睫羽輕覆,再看不見那雙顧盼生情的桃花眼,或嗔或喜或羞或悲,都化成了一片死寂。

  昨天他低頭嬌羞的驚鴻一瞥,還在鳳瀾眼前,如今他就那般靜靜地躺在那裡,已是瀕死之態。

  「孫院使,拜託了。」

  孫院使蹙眉診脈,表情陰晴不定:「啟稟殿下,澹臺公子乃悲慟攻心,傷了心脈,鬱火內焚,傷了肝脾。燒傷潰腐,熱毒壅盛,又外感高熱,毒邪外泛。如今神昏氣弱,正氣耗竭,已是命懸一線。」

  鳳瀾的心沉到谷底,嗓子緊得像堵了一團浸了冰的棉絮:「快救他。」

  孫院使悶頭寫藥方:「救是能救,但若是如尚書夫所言,連藥都餵不進去,那微臣也無力回天。」

  「孤有辦法,你只管把藥端來。」

  澹臺淑恭敬接過藥方,親自去抓藥。孫院使命全福端來一盆熱水,捧給鳳瀾一條手巾:「澹臺公子仍在高熱,需用熱水輕擦身體,降一降溫度。微臣不便動手,還請殿下屈尊相助。」

  鳳瀾接過手巾,往熱水盆里浸了浸:「溫度不夠,再燒更熱的來。」

  全福惶恐跪地:「恐有損殿下鳳體!」

  「都什麼時候了,還擔心這個,去換!」

  鳳瀾將手巾擰個半干,輕輕往澹臺真額頭上擦去。也許是感受到了溫涼,他微微蹙起眉頭,鳳瀾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柔聲喚道:「澹臺真!不許死,給孤醒來。」

  他睫羽閃動,似乎想要努力睜開眼睛,卻終歸於平靜。

  「殿下,熱水來了。」

  全福端來一個冒著熱氣的銅盆,鳳瀾想都不想,就把手巾浸了進去。嬌嫩的手指在比澹臺真體溫還要高一些的水溫里,燙得紅腫,可她一聲不吭,用濕潤的手巾,將澹臺真整個頭臉都擦了一遍。

  鳳瀾忍受著指尖的麻木,忽地失笑一聲:澹臺真,幸虧你剃光了頭髮,擦起來挺方便。

  孫院使在一旁搖頭:「殿下,熱從心起,光擦頭怎麼能行,要擦他整個身子。」

  鳳瀾一愣,讓她這個情場小白扒男菩薩的衣服,過於難為情了:「他應該有貼身侍候的隨從吧?要不

  孫院使唉聲嘆氣:「人命關天的當口,哪兒有那麼多閒工夫再找別人。殿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您就請吧?」

  鳳瀾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要說澹臺真的身子,她確是看過的,再看一遍應該不打緊。事急從權,她可不能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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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若澹臺真就此殞命,鳳瀾是否會和原身一樣,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她下定決心,毫無雜念地將澹臺真的上衣緩緩褪下。原本冷白玉般的肌膚,如今像是浸在烈火里的珊瑚,紅得讓右臂上的海棠花更加栩栩如生。

  孫院使撤退前探著腦袋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褲子!」

  鳳瀾抓狂:「哎呀,孤知道了!你快去熬藥!」

  還好有褻褲遮擋,鳳瀾才不至於將澹臺真一覽無餘,顯得那麼趁人之危。

  她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擦拭著全身,水稍微變溫,就換盆新的。如此往復了十幾次,澹臺真的膚色,終於從赤紅,降為了淡淡的緋紅。

  終於,藥也煎好了,孫院使雙手捧著藥,候在門外。等鳳瀾將澹臺真上身墊高,方便餵藥,又用錦被蓋好,孫院使才低頭走進,將藥奉在床前。

  鳳瀾用手去接,一個沒拿穩,差點打翻在地:「嘶。」

  在灼熱的水中,反覆浸燙過多次的細嫩手指,已經變得紅腫麻木,稍微碰下硬東西,就疼得鑽心。好在孫院使幫忙扶住,才不至於讓努力白費。

  「殿下的手「不妨事。」

  鳳瀾忍痛端過藥碗,舀出一小勺,餵進澹臺真唇間,卻被緊咬的牙齒阻隔。他的舌尖抵著齒縫,藥汁就算硬倒,也會從嘴角流出,半點進不了口中。她心中無奈: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她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這可不算趁人之危啊!這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大善事!大夫眼中無男女!我這是在積德行善!

  她呼出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孫院使,你先迴避一下。」

  轉頭一看,哪兒還有半個人的影子?她無奈,不愧是院使,撤退得也太快了些!

  鳳瀾湊近藥碗,只稍抿了一口,味蕾就瘋狂抗議:苦!好苦!非常特別以及極其的苦!她皺著眉頭,捏住澹臺真的下頜,側頭湊近他的薄唇。

  兩唇輕觸的一瞬間,電光火石,鳳瀾驀地瞪大了雙眼:今早的驚夢,她全都想起來了。原來,是他來同她告別!

  她無奈淺笑:這個傻子,真傻。

  都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如此痴人,她今天算是見到了。

  鳳瀾一時情動,加深了含著苦藥的吻。澹臺真於命懸一線中,驀地感覺到一處柔軟,眼瞼下意識地微微抬起,眼前一片朦朧,只有一顆熟悉的硃砂痣,萬分醒目。他遲緩的心窒了一瞬:殿下?!

  他猛然一驚,薄唇輕啟,鳳瀾抓緊時機將藥渡進他口中,苦澀在兩人之間蔓延。

  真的是殿下?

  澹臺真不敢相信,卻又寧願自欺欺人地相信。明明昨日還說著什麼皆為異性兄妹的話,還差人將他遣回家中,如何今日會跟他如此親昵?殿下不是嫌他髒麼?

  他用盡力氣,卻連指尖都動不了,更別提開口說話。他泄了氣,自嘲地想著:定是自己快死了,又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鳳瀾哪裡知道他的痴想,只看到他快要甦醒的樣子,又驚又喜,連忙改用勺子,一下一下地餵他。

  剛餵了兩勺,他又回到了一開始封閉五感的狀態,她只好故技重施。

  每次藥吻都能搭進去兩勺,前後吻了十多次,好歹把一碗藥給他全餵進了口中,她才鬆了一口氣。只因孫院使賭上職業生涯保證過,只要澹臺真能喝進去藥,就算踏上奈何橋,她都能給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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