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藥酒!藥酒在哪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每剪一層,那個兵就疼得渾身抖一下。

  紗布和創面粘連在一起,揭開的時候帶著「嗤啦」的聲響,像是把皮肉從骨頭上撕下來。

  最後一層紗布掀開。

  宋國安看到了那條腿。

  小腿正面一片拳頭大小的創面,皮膚已經全部壞死。

  邊緣翻卷著暗紅髮黑的爛肉,中間的位置能看見白森森的筋膜,滲著黃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

  那個兵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腿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打顫。

  宋國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蛤蜊油鐵盒按在床沿上,用大拇指「咔」地掰開盒蓋。

  紫紅色的膏體靜靜躺在鐵盒裡。

  藥香一飄出來,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和腐肉味被壓下去了大半。

  那個兵從枕頭裡抬起臉,鼻子動了動,滿臉淚痕,茫然地看著宋國安手裡的破鐵盒。

  宋國安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右手食指,探入鐵盒,指腹貼上紫紅色膏體,輕輕摳出黃豆粒大小的一團。

  然後彎下腰,將藥膏薄薄地塗在創面邊緣的壞死組織上。

  手法很輕,幾乎沒有施加任何壓力。

  那個兵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條件反射地想縮腿。

  護士死死按住他的膝蓋。

  「別動!忍著!」宋國安的聲音嘶啞,但穩住了。

  他的手指沿著創面外圍一點點推開藥膏,塗完一圈後,又摳出一小團,覆蓋創面的中心區域。

  藥膏接觸到暴露的筋膜時,病床上的兵猛吸了一口涼氣。

  「涼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宋主任,涼了……」

  宋國安的手停住了。

  「哪兒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腿上……傷口那塊……涼颼颼的……」

  宋國安盯著創面。

  紫紅色的藥膏正在皮膚上一點點化開,滲入壞死組織的紋路里。

  一分鐘過去了。

  那個兵的腿不抖了。

  兩分鐘。

  肌肉痙攣停了。

  三分鐘。

  他鬆開了咬著的枕頭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隻眼睛瞪得死大,死死盯著自己的左小腿。

  「宋主任……」

  「怎麼了?」

  「不疼了。」

  護士的剪刀「咣當」掉在了地上。

  宋國安沒有說話,但他攥著鐵盒的那隻手在發抖。

  他沒時間在這兒多待。

  「紗布別包了,用無菌敷料輕覆,不要壓實。

  每半小時記一次體徵,體溫、脈搏、創面滲液量、疼痛評分,全部記下來。

  攝影科的人半小時後過來拍照,你在這兒等著。」

  「明、明白!」

  宋國安攥著鐵盒衝出二號隔離間,直撲三號。

  三號隔離間裡更慘。

  這個兵右臂的燒傷面積比秦守義還大,從肩頭一直延伸到手腕。

  創面上的增生組織瘋長,把手腕處的皮膚頂得鼓了起來,像是長了一層角質殼。

  他疼得滿床打滾,仰面朝天,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兩個護士一左一右壓著他的肩膀和髖部,臉上全是汗。

  宋國安衝進去,護士們看見他跟看見救星一樣。

  「剪開紗布!快!」

  同樣的流程,剪紗布,揭粘連,暴露創面。

  三號的創面比二號更深,有些位置的壞死組織已經開始液化,碰一下就流膿水。

  宋國安眉頭擰緊了,但手上沒停。

  藥膏塗上去。

  五分鐘。

  那個兵停止了翻滾。

  他躺在床上,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右手死死抓著床欄杆的鐵管子,指甲掐得鐵管上留下了白印子。

  「宋……宋主任……」

  「說。」

  「我的胳膊好像沒那麼疼了。」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右臂。

  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滾進耳朵里。

  宋國安拿著鐵盒的手放下來,轉身四 號房間走同樣的流程。

  走廊里,周老和院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兩個人站在四號隔離間門口的觀察窗外面,透過玻璃往裡看。

  周老的兩隻手插在軍大衣兜里,攥成了拳頭,攥得褶皺都擠在一起。

  院長站在旁邊,嘴唇緊緊抿著,一句話沒說。

  宋國安衝出門。

  他的白大褂前襟上沾了膿水和藥漬,左手的蛤蜊油鐵盒已經用掉了大半,右手指尖上還殘留著紫紅色的藥膏。

  兩隻眼睛通紅。

  他一把抓住周老的袖子。

  「周老!藥酒呢?藥酒在哪!」

  周老反手一把鉗住他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硬生生把宋國安往後推退了一大步。

  「你給我冷靜!」周老壓著嗓子吼了一聲。

  宋國安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藥酒馬上就到!」周老盯著他,一字一頓,「但林墨的話,你必須給我聽清了!聽漏一個字,我要你的命!」

  宋國安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這幾個兵傷情太重,底子已經掏空了。」

  周老鬆開手,語氣極度嚴厲。

  「藥酒兌水的比例,絕不能死板!必須一點點試,邊餵邊看!」

  宋國安豎起耳朵。

  「只要傷員喊出一句身體發熱,立馬停手!」周老的食指重重敲在半空中,「多餵一滴,他們虛不受補,當場就會要了命!聽懂沒有!」

  宋國安渾身一震。

  那股子亢奮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專注。

  「聽懂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周老轉頭看向旁邊的警衛排長。

  排長心領神會,轉身就往樓下跑。

  院長湊了過來。

  「周老,什麼藥酒?總院藥房裡有最好的……」

  「別廢話。」周老直接打斷他。

  宋國安轉頭衝著護士站大喊。

  「拿溫水!要大半碗,溫度控制在三十七度!拿瓷勺!再拿無菌醫用滴管過來!快!」

  幾個護士一路小跑,走廊里全是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分鐘後。

  樓梯拐角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營士兵,抬著一個軍綠色的小鐵桶,踩著沉重的軍靴狂奔進走廊。

  鐵桶上面封著厚厚的火漆。

  士兵把鐵桶往地上一放。

  宋國安撲過去,兩隻手扣住鐵桶邊緣的卡扣,用力一掰,沒掰動。

  士兵上前,掏出軍刀,三兩下挑開火漆,用力一掀。

  「砰」的一聲悶響。

  鐵桶蓋子被扯開。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藥香,夾雜著辛辣的烈酒氣味,直接沖天而起。

  走廊里的空氣瞬間被這股味道填滿。

  旁邊站著的一個值夜班的年輕護士,連熬了兩個大夜,本來整個人昏昏沉沉,腦子發木。

  她下意識吸了一口這股味道。

  護士愣住了。

  頭重腳輕的感覺竟然散去了一大半,腦子裡清明了不少,連帶著胸口的悶氣也順暢了。

  「我的天……」護士脫口而出。

  宋國安沒工夫管別人。

  他一把抓起護士剛端過來的溫水碗,左手拿著無菌醫用滴管,探進鐵桶里。

  他手上的動作極其小心,只吸取了滴管底部極少量的藥酒。

  滴管移到大半碗溫水上方。

  「滴答。」

  一滴藥酒落入溫水。

  原本清澈透明的溫水,瞬間盪開一圈波紋,整碗水化為了清透的淡琥珀色。

  宋國安把滴管扔進托盤,端起瓷碗,大步衝進二號隔離間。

  二號床的士兵還躺在床上,左小腿的創面上塗著紫紅色的祛疤膏。

  宋國安沒有直接拿碗往他嘴裡灌。

  他拿起小瓷勺,舀起半勺淡琥珀色的溫水,湊到士兵嘴邊。

  「張嘴,咽下去。」

  士兵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咽了下去。

  宋國安死死盯著他的臉。

  一勺。

  士兵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宋國安咬著牙,手穩得出奇,再次舀起一勺。

  兩勺。

  三勺。

  四勺。

  餵到第四勺的時候,士兵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旁邊的護士急得直搓手。

  「宋主任,要不要加大劑量?」

  「閉嘴,按規矩來。」宋國安的手沒有絲毫顫抖,舀起第五勺,送進士兵嘴裡。

  第五勺剛咽下去。

  士兵的喉結猛地一滾。

  緊接著,他額頭上原本乾癟發灰的皮膚,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士兵的眼皮跳動了一下,突然睜開了眼睛。

  「熱……」

  他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聲音發飄,但吐字異常清晰。

  「宋主任,我感覺……身體裡發熱,像有火在燒……」

  宋國安果斷將瓷碗拿開,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一直盯著儀器的護士,發出一聲驚呼。

  「宋主任!」護士的聲音都在發顫。

  宋國安轉頭看過去。

  「心率上來了!從65穩步升到了82!」護士指著儀器,手指頭哆嗦著,「脈搏跳動極強!體溫正在回升!」

  這對於一個重度燒傷、虛弱到極點、甚至面臨截肢的重症患者來說,簡直是違背醫學常理的奇蹟。

  宋國安沒有猶豫。

  他轉身沖向門外,對著走廊里待命的護士大吼。

  「快!準備新碗!準備溫水!按我剛才的方式,去三號和四號病房餵給他們喝!快!」

  護士們端著托盤,端著溫水,呼啦啦往病房裡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