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辛苦了！
宋國安不慌不忙，翻出第三頁附表。
這一頁的數據密密麻麻，每一欄後面都跟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
「凍瘡膏，四十八小時數據。」
他的指尖點在第一行。
「修復率穩壓百分之五十二，零衰減，零過敏。」
手指下移。
「防裂膏，百分之三十八，同樣零刺激。」
他停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然後補了一句：「美白膏和養顏膏的安全性也已經過關。
無毒，無刺激，但我遵照首長指示，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了戰備三款上，等這三款結論落地了再補。」
張老濺了茶水的手還撐在桌面上沒收回去。
他低頭盯著凍瘡膏那行數字。
百分之五十二。
零衰減。
他當了一輩子兵。
北方冬天，高寒哨所、邊防連隊、工程兵團的那些戰士。
十個裡頭八個手上有凍瘡裂口，五個裡頭兩個到了骨節處翻肉見白的程度。
每年冬訓，非戰鬥減員報告裡，凍傷的比例寫出來都觸目驚心。
而那些被凍裂的手，從來沒有一種藥膏能真正管用過。
部隊配發的凍瘡膏，充其量就是一層油脂隔水，連止癢都勉強。
百分之五十二。
張老閉了一下眼睛。
周老沒有再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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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宋國安的臉上。
化驗科主任的眼底全是血絲，細密的紅線鋪滿了眼白。
顴骨上的皮膚因為連續熬夜而發灰起皮，眼窩深陷，本來就消瘦的臉更顯得稜角分明。
嘴唇乾裂得厲害，下唇中間那塊翹起來的死皮被風一吹，裂口處泛著淡紅色。
「你多久沒睡了？」周老問。
「三十六個小時。」
宋國安答得很坦然。
「這不重要。」
周老沒有接話。
他是打過仗的人，知道一個人連續清醒三十六個小時之後，判斷力、表達能力和情緒控制都會出問題。
但宋國安這個人的眼神，異常堅定。
每一個數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含混，更沒有誇大。
這種穩，不是硬撐出來的。
是對自己手裡數據的絕對信心。
陳老拿起那沓附表，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每一頁都看了至少三遍。
他的拇指沿著表格的邊緣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偶爾在某個數字上停一下，眉頭微微蹙起，然後鬆開。
翻到最後一頁。
秦守義的全套特護記錄。
陳老的拇指停住了。
那行字寫的是：「患者燒傷三個月來首次安睡至天亮，未因疼痛驚醒，晨起自述痛感較前日減輕過半。」
他的拇指在這行字下面來回摩挲了兩下。
確認這些字是真的印在紙上的，不是他老眼昏花看錯了。
然後他把附表整齊地碼好，推回宋國安面前。
「原來定的七天出報告。」
陳老的聲音不重，語調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這句話一出口，在場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過去。
「你三天就來了。」
宋國安直視陳老的目光，沒有迴避。
「報告首長，數據不等人。」
他的聲音干啞，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祛疤膏的修復曲線已經跑出了穩定趨勢。
對照組、標準藥物組和高濃度組之間的差距。
從第二十四小時到第七十二小時，始終在擴大，沒有出現任何回落或衰減的跡象。
再拖四天，只是重複驗證同一條曲線走勢，意義不大。」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那份四頁紙的絕密簡報。
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但這三天的原始數據，已經足夠支撐我以化驗科主任的身份做出結論。」
他的目光從周老移到陳老，再移到張老，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是我的正式結論。」
聲音不大，但結結實實地落在會議室里。
「防裂膏、凍瘡膏、祛疤膏全部通過安全性與有效性初步評估。」
宋國安把簡報往前推了兩寸。
「建議立即啟動擴大臨床觀察和小批量配額試用。」
周老站起身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劃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馬上接那份簡報。
他繞過桌角，走到宋國安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周老比宋國安矮了大半個頭，但他抬起手的時候，宋國安的腰杆反而繃得更直了。
周老伸出右手，握住了宋國安的手掌。
重重地，攥了一下。
「辛苦了。」
三個字，聲音不大。
但帶著一種只有經過生死的老軍人才能給出的分量。
宋國安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說話，攥緊了拳頭，站得筆直。
張老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拿起桌面上那張濺了茶水的照片，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把水漬擦乾。
照片上，秦守義左臂七十二小時的創面，鮮紅飽滿的肉芽組織清晰可見。
張老盯著看了很久。
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了一句話。
低聲自言自語著。
「當年跟我一起衝鋒的那些殘廢老夥計……」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
「好些個身上的疤，比秦守義的還嚴重。」
陳老低著頭，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推著老花鏡的鼻托。
周老鬆開宋國安的手，轉身回到桌前。
他把簡報和全部附表重新摞好，用右手手掌壓住。
掌心死死按在紙面上。
他看了一眼陳老，又看了一眼張老。
「這份報告，今天中午之前，我要讓老李也看到。」
老李，李老爺子。
「下午之前，上報軍委後勤部。」
周老的食指在紙面上敲了一下。
「藥膏的事，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壓得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正式進入省軍區一號督辦序列。」
宋國安的腰板僵了一下。
一號督辦。
奉天省軍區總共只有兩個級別的督辦序列。
二號是常規重大事務，一號是戰時緊急事務。
和平年代，一號督辦序列里的項目，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現在，一盒破舊蛤蜊油鐵盒裡裝的紫紅膏藥，被塞進了這條序列。
陳老放下老花鏡。
「老周，一號督辦，是不是快了一步？」
周老沒有回頭。
「百分之八十三的修復率。」
手指還壓在那沓報告上。
「三天讓一條要截的胳膊長出肉芽。」
他轉過身，看著陳老的眼睛。
「你覺得這東西放在二號序列里，夠格嗎？」
陳老沒再說話。
張老把那張擦乾淨的照片輕輕擱回桌面，手指紋絲不動地覆在照片邊緣。
「我沒意見。」
他的聲音依然很啞。
「但我有一個要求。」
周老看他。
「祛疤膏的首批配額，必須留給燒傷兵和重度傷殘老兵。」
張老的手指在照片上劃了一下，指甲蓋在秦守義那片鮮紅肉芽上停住。
「廣交會的外匯、民用市場的鋪貨，都排在後面，先顧自己人。」
「這事不用你說。」周老接過話頭，「但藥膏的產量你也清楚，林墨那邊一個月兩三萬盒的上限，連咱們奉天一個軍區都填不滿。
廣交會那頭也不能放，外匯缺口你們比我明白。」
陳老插了一句：「所以要定一號督辦。
有了這個級別，後續的原料調配、保密廠房審批、軍方運輸專線，全部特批。
不用一級一級往上報、一層一層等批覆。」
這一頁的數據密密麻麻，每一欄後面都跟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
「凍瘡膏，四十八小時數據。」
他的指尖點在第一行。
「修復率穩壓百分之五十二，零衰減，零過敏。」
手指下移。
「防裂膏，百分之三十八，同樣零刺激。」
他停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然後補了一句：「美白膏和養顏膏的安全性也已經過關。
無毒，無刺激，但我遵照首長指示，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了戰備三款上，等這三款結論落地了再補。」
張老濺了茶水的手還撐在桌面上沒收回去。
他低頭盯著凍瘡膏那行數字。
百分之五十二。
零衰減。
他當了一輩子兵。
北方冬天，高寒哨所、邊防連隊、工程兵團的那些戰士。
十個裡頭八個手上有凍瘡裂口，五個裡頭兩個到了骨節處翻肉見白的程度。
每年冬訓，非戰鬥減員報告裡，凍傷的比例寫出來都觸目驚心。
而那些被凍裂的手，從來沒有一種藥膏能真正管用過。
部隊配發的凍瘡膏，充其量就是一層油脂隔水，連止癢都勉強。
百分之五十二。
張老閉了一下眼睛。
周老沒有再看報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宋國安的臉上。
化驗科主任的眼底全是血絲，細密的紅線鋪滿了眼白。
顴骨上的皮膚因為連續熬夜而發灰起皮，眼窩深陷，本來就消瘦的臉更顯得稜角分明。
嘴唇乾裂得厲害，下唇中間那塊翹起來的死皮被風一吹，裂口處泛著淡紅色。
「你多久沒睡了？」周老問。
「三十六個小時。」
宋國安答得很坦然。
「這不重要。」
周老沒有接話。
他是打過仗的人，知道一個人連續清醒三十六個小時之後，判斷力、表達能力和情緒控制都會出問題。
但宋國安這個人的眼神，異常堅定。
每一個數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含混，更沒有誇大。
這種穩，不是硬撐出來的。
是對自己手裡數據的絕對信心。
陳老拿起那沓附表，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每一頁都看了至少三遍。
他的拇指沿著表格的邊緣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偶爾在某個數字上停一下，眉頭微微蹙起，然後鬆開。
翻到最後一頁。
秦守義的全套特護記錄。
陳老的拇指停住了。
那行字寫的是：「患者燒傷三個月來首次安睡至天亮，未因疼痛驚醒，晨起自述痛感較前日減輕過半。」
他的拇指在這行字下面來回摩挲了兩下。
確認這些字是真的印在紙上的，不是他老眼昏花看錯了。
然後他把附表整齊地碼好，推回宋國安面前。
「原來定的七天出報告。」
陳老的聲音不重，語調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這句話一出口，在場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過去。
「你三天就來了。」
宋國安直視陳老的目光，沒有迴避。
「報告首長，數據不等人。」
他的聲音干啞，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祛疤膏的修復曲線已經跑出了穩定趨勢。
對照組、標準藥物組和高濃度組之間的差距。
從第二十四小時到第七十二小時，始終在擴大，沒有出現任何回落或衰減的跡象。
再拖四天，只是重複驗證同一條曲線走勢，意義不大。」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那份四頁紙的絕密簡報。
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但這三天的原始數據，已經足夠支撐我以化驗科主任的身份做出結論。」
他的目光從周老移到陳老，再移到張老，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是我的正式結論。」
聲音不大，但結結實實地落在會議室里。
「防裂膏、凍瘡膏、祛疤膏全部通過安全性與有效性初步評估。」
宋國安把簡報往前推了兩寸。
「建議立即啟動擴大臨床觀察和小批量配額試用。」
周老站起身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劃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馬上接那份簡報。
他繞過桌角，走到宋國安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周老比宋國安矮了大半個頭，但他抬起手的時候，宋國安的腰杆反而繃得更直了。
周老伸出右手，握住了宋國安的手掌。
重重地，攥了一下。
「辛苦了。」
三個字，聲音不大。
但帶著一種只有經過生死的老軍人才能給出的分量。
宋國安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說話，攥緊了拳頭，站得筆直。
張老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拿起桌面上那張濺了茶水的照片，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把水漬擦乾。
照片上，秦守義左臂七十二小時的創面，鮮紅飽滿的肉芽組織清晰可見。
張老盯著看了很久。
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了一句話。
低聲自言自語著。
「當年跟我一起衝鋒的那些殘廢老夥計……」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
「好些個身上的疤，比秦守義的還嚴重。」
陳老低著頭，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推著老花鏡的鼻托。
周老鬆開宋國安的手，轉身回到桌前。
他把簡報和全部附表重新摞好，用右手手掌壓住。
掌心死死按在紙面上。
他看了一眼陳老，又看了一眼張老。
「這份報告，今天中午之前，我要讓老李也看到。」
老李，李老爺子。
「下午之前，上報軍委後勤部。」
周老的食指在紙面上敲了一下。
「藥膏的事，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壓得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正式進入省軍區一號督辦序列。」
宋國安的腰板僵了一下。
一號督辦。
奉天省軍區總共只有兩個級別的督辦序列。
二號是常規重大事務，一號是戰時緊急事務。
和平年代，一號督辦序列里的項目，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現在，一盒破舊蛤蜊油鐵盒裡裝的紫紅膏藥，被塞進了這條序列。
陳老放下老花鏡。
「老周，一號督辦，是不是快了一步？」
周老沒有回頭。
「百分之八十三的修復率。」
手指還壓在那沓報告上。
「三天讓一條要截的胳膊長出肉芽。」
他轉過身，看著陳老的眼睛。
「你覺得這東西放在二號序列里，夠格嗎？」
陳老沒再說話。
張老把那張擦乾淨的照片輕輕擱回桌面，手指紋絲不動地覆在照片邊緣。
「我沒意見。」
他的聲音依然很啞。
「但我有一個要求。」
周老看他。
「祛疤膏的首批配額，必須留給燒傷兵和重度傷殘老兵。」
張老的手指在照片上劃了一下，指甲蓋在秦守義那片鮮紅肉芽上停住。
「廣交會的外匯、民用市場的鋪貨，都排在後面，先顧自己人。」
「這事不用你說。」周老接過話頭，「但藥膏的產量你也清楚，林墨那邊一個月兩三萬盒的上限，連咱們奉天一個軍區都填不滿。
廣交會那頭也不能放，外匯缺口你們比我明白。」
陳老插了一句：「所以要定一號督辦。
有了這個級別，後續的原料調配、保密廠房審批、軍方運輸專線，全部特批。
不用一級一級往上報、一層一層等批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