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抄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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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嶺屯這邊,林墨正坐在小院堂屋裡喝骨頭湯。

  方怡掀開鍋蓋,濃郁的肉香混著熱氣直往上飄。

  「再添點?」

  林墨把碗往前推了推。

  「添半碗,別多。」

  王建軍大馬金刀地坐在炕沿,手裡抓著半塊白面饃,邊嚼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錢明遠那孫子被軍區嚇得腦瓜子嗡嗡的,還敢來找不痛快?」

  方晴正趴在小桌上攏著出庫單,聞言頓住筆尖。

  「他不敢明著來,背地裡肯定憋著壞水。」

  王建軍一拍大腿,滿臉不屑。

  「來唄!我看他頭有多鐵!」

  方怡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少咋呼,林哥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別自己上頭去送人頭。」

  王建軍悻悻地咬了口饃。

  「我又不是傻。」

  方晴沒忍住,直接拆台。

  「你上午還說誰敢碰林哥,你就拿燒火棍削誰。」

  王建軍脖子一梗,理直氣壯,「那叫有血性!」

  林墨低頭喝了口湯,沒摻和這幾個人的鬥嘴。

  泥鰍派人送話過來時,方怡正準備把大鐵鍋端回灶台。

  來的是個半大小子,凍得鼻涕都快掛到下巴了。

  他進院沒敢聲張,只在門口重重跺了兩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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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軍蹦了起來,「誰?」

  半大小子趕緊舉起手,「泥鰍哥讓我送話。」

  林墨抬了抬手,「進來。」

  那小子推門進屋,把一張揉得發皺的紙條遞過去,眼神怯生生的。

  「林爺,泥鰍哥說,縣城開始傳怪話了,供銷社、火車站、大車店,到處都有。」

  方晴接過紙條,剛掃了兩眼,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方怡見狀趕緊湊過去,「寫啥了?」

  方晴攥緊紙條,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

  林墨伸手抽走紙條,掃了一眼,隨手抖進通紅的爐膛里。

  火苗「呼」地一舔,紙條瞬間捲成了灰燼。

  王建軍急得直撓頭,「到底寫啥了啊?」

  林墨抬眼看著他,「說你家附近有人踩點。」

  王建軍一聽,「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火氣直接頂到了腦門。

  「我操他大爺的!我現在就回去!」

  林墨端起碗,語氣平靜。

  「坐下。」

  王建軍的腳步停在原地。

  「林哥,我家可是你好不容易幫我建的,我不能不管啊!」

  「沒人讓你不管。」

  「你現在衝出去,正中他們下懷。

  人家巴不得你拎著刀追出去,最好再把誰打出血,直接給你扣個暴徒的帽子。」

  王建軍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把火憋了回去,一屁股砸回炕上。

  「那咋辦?干看著?」

  林墨沒理他,轉頭看向方晴。

  「還有別的。」

  方晴的手指緊了緊,用力捏著帳冊。

  方怡察覺出她不對勁,快步走過去。

  「小晴,咋了?」

  方晴「啪」地合上帳冊,嗓子發乾發緊,聲音乾澀發顫。

  「他們在縣城傳黃謠,說我記假帳,還說我跟林哥……」

  她咬著嘴唇,死活沒法把剩下的髒話複述出來。

  王建軍臉都憋紫了,一捶炕桌。

  「哪個王八犢子傳的?老子去撕了他的爛嘴!」

  方怡的臉也徹底沉了下來。

  她跟林墨住一個屋,村里人都心知肚明,也挑不出理。

  可外面那些狗雜碎把她和方晴一起編排進去,這就不是嚼舌根,這是衝著毀人清白來的!

  方晴低著頭,細長的鉛筆快被她捏斷了。

  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可她怕自己辛辛苦苦記的帳冊,被人拿這些爛事去質疑。

  今天大隊部那一摞記錄,是她一筆一划釘死錢明遠的鐵證,錢明遠最恨的,偏偏就是這本帳。

  林墨站起身,走到炕櫃邊,拿出一疊空白草紙,「啪」地放在桌上。

  「方晴。」

  方晴抬起通紅的眼眶。

  林墨抽出聯合社三號倉庫的出庫單,指尖敲了敲桌面。

  「抄三份。」

  方晴愣住了。

  「現在?」

  「現在。」

  林墨目光沉靜,語氣平穩有力。

  「每戶領了多少富強粉、多少肉、多少鹽、多少油,原始出庫單照抄。

  誰簽字、誰按手印,一字不落,全抄下來。」

  方晴腦子轉得飛快。

  「抄完掛出去?」

  「對,掛到大隊部門口,明牌給他們看。」

  林墨轉頭看向方怡。

  「你去叫徐老山,讓他把趙老摳、張全栓、王麻子這些大喇叭全叫來。每家每戶領東西的代表,全叫到大隊部集合。」

  王建軍一聽有事干,連忙起身,「我去喊人!」

  林墨瞥了他一眼,「你不去。」

  王建軍急了,「林哥!憑啥不讓我去?」

  「你去幹嘛?趁機回家拿刀?」

  王建軍被噎得翻了個白眼,說不出話。

  林墨轉頭吩咐外頭那個半大小子。

  「你去喊黑熊,讓他挑兩個眼生的兄弟,遠遠盯著王建軍家。

  不准靠近,不准動手,只認臉記人。」

  半大小子鬆了大口氣,趕緊應了一聲,轉身扎進風雪裡。

  王建軍抓著頭髮,坐在炕上急得團團轉,「那我幹啥啊?」

  「你坐這兒,把飯吃完。」林墨把那半碗骨頭湯推到他面前,「吃飽點,晚上有你忙的。」

  王建軍本來還滿肚子火氣,聽見晚上有活干,立馬端起海碗,呼嚕呼嚕地猛灌骨頭湯。

  「行!老子留著力氣晚上弄死他們!」

  方晴深吸了一口氣,攤開草紙,開始抄帳。

  一開始筆尖還有點發抖,寫了兩行之後,心緒平復,字跡慢慢穩當下來。

  林墨雙手揣在兜里,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大雪。

  表面上雲淡風輕,實際上,腦海里那隻仿生麻雀早就悄無聲息地掠出了屋檐。

  村口兩棵老榆樹下,有兩個陌生漢子縮著脖子抽菸。

  鞋底沾著縣城特有的煤灰,根本不是本屯的泥腿子。

  倉庫後牆外,有個穿破皮襖的盲流繞了兩圈,每次路過都假裝蹲下繫鞋帶。

  王建軍家西牆根附近,雪地上多了幾串凌亂的新腳印,看深淺,停留的時間絕對不短。

  山路口甚至還站著個挑柴的,挑子裡沒幾根乾柴,眼睛卻滴溜溜地直往村里張望。

  林墨睜開眼,冷笑了一聲。

  錢明遠這是急眼了,什麼下三濫的招都用上了。

  方怡剛好風風火火地趕回來,推門帶進一陣冷風。

  「徐支書說馬上就到,趙老摳那老東西已經罵街了,說誰敢造謠說他多領了一兩肉,他非把那人的牙全敲下來上秤稱!」

  王建軍「噗」地一口湯噴出來,哈哈大笑。

  「趙老摳這話硬氣!護食護得都殺瘋了!」

  方晴手裡的筆沒停,頭也沒抬。

  「笑什麼笑?等會兒你去了也得重新按手印。」

  王建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領啥了?我家那份還沒倒出空去拿呢。」

  方晴熟練地翻了翻單子。

  「昨天下午,你替你家領了十斤富強粉,兩斤精鹽,五斤五花肉。

  簽的是你王建軍的大名,手印還按歪了半截。」

  王建軍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操,我光顧著跟錢明遠較勁,把這茬給忘了!」

  方怡沒好氣地懟他。

  「你端著臉盆吃肉的時候咋沒忘?」

  屋裡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但林墨的念力察覺到王建軍家牆外兩個混混壓著嗓子的嘀咕聲。

  「這會兒動手?白天人多眼雜啊。」

  「你懂個屁!那破屋子連個磚牆都沒有,晚上順著牆根塞點乾草,一把火就燎幹了!」

  「那王建軍要是在裡頭呢?」

  「他在裡頭更好!逼他出來動手,只要他敢掄斧頭,咱們就躺地上喊救命。」

  「錢那邊真能給嗎?」

  「放心吧,小王同志交了底,事成了一人五十塊錢。這波血賺!」

  林墨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在腦子裡,臉色平靜得毫無波瀾。

  他走到方晴旁邊,看著她工整的字跡。

  「第一份抄完了嗎?」

  「快了,還剩兩行。」

  「好。第一份掛大隊部公示,第二份暗中交接給李衛國帶走。」

  林墨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盯著桌上的草紙。

  「第三份,你自己貼身收好。」

  方晴停下筆,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我自己收?」

  「嗯。」

  林墨沒有多解釋,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風雪,眼底寒芒微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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