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回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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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嶺屯村外的荒地。

  考古隊的雪地營地里,氣氛降到了冰點。

  孫大成被兩名男隊員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架著扔進了帆布帳篷里。

  「砰」的一聲悶響,他的後背重重砸在硬邦邦的行軍床上。

  震得那原本就嚴重鈣化的頸椎爆發出一陣刺骨的劇痛。

  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開口罵人,卻發現根本沒人搭理他。

  平時只要他稍微皺一下眉頭,這幫實習隊員早就端著熱水、拿著軍大衣圍上來了。

  可現在,那兩個男隊員把他往床上一甩。

  連條毛毯都沒給他蓋,轉身就掀開門帘走了出去,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冷!不僅是的物理嚴寒。

  更是一種權力被瞬間抽乾、跌落神壇的刺骨冰寒。

  孫大成蜷縮在行軍床上,左手無名指和小拇指的麻木感越發強烈。

  林墨那句「半年之內偏癱臥床」的冰冷宣判,如同揮之不去的陰影,死死纏繞在他的腦海里。

  帳篷外,傳來了隊員小張刻意壓低,卻依然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

  「這破地方不能待了!連個避風的土牆都沒有。

  小劉剛從鬼門關搶回來,身子虛透了,絕對扛不住再在這野地里凍一夜。」

  「蘇姐,要不咱們直接拔營吧!

  把車開到松江縣城去,找個國營招待所住下,有暖氣能救命。

  順便把剛才林大夫開的方子抓了,趕緊給小劉煎藥。」

  短暫的沉默後,傳來了蘇月清冷而果斷的回答:

  「行,聽你的。去縣城。

  大家手腳麻利點,把帳篷拆了,儀器裝車。」

  「那……孫教授那邊怎麼說?」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他還算個狗屁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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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要不是林大夫出手,小劉就死在雪地里了,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想碰瓷!」

  小張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厭惡。

  「別管他,拆咱們的帳篷!」

  躺在行軍床上的孫大成,把這番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反了!全反了!

  這幫泥腿子出身的實習生,竟然敢直接架空他這個主理人!

  可他不敢出去撒潑。

  很快,孫大成感覺頭頂的帆布猛地一暗,幾隻手粗暴地扯掉了帳篷的固定樁。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凍得他像個蝦米一樣縮成一團,只能灰溜溜地爬起身,鑽進了吉普車的后座。

  考古隊的車隊發動引擎,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狼狽地掉頭駛離大嶺屯。

  道路兩旁,趙老摳、王麻子帶著幾百號村民。

  抄著袖子站在雪地里,像看猴戲一樣對著車隊指指點點。

  「滾吧!什麼狗屁專家,大冬天的跑咱們屯來耍威風,連林大夫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趙老摳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就是!以後再敢來,腿給他們打折!」

  孫大成縮在吉普車的后座角落,大衣裹得緊緊的。

  他的一雙眼睛布滿血絲,透過滿是冰花的玻璃,死死盯著大嶺屯麥場的方向。

  「林墨……你個該死的鄉下知青……今天這筆帳,我孫大成記下了!你別落在我手裡!」

  一個小時後,車隊顛簸著開進了松江縣城。

  隊員們迅速在縣城的一家國營旅館辦理了入住。房間裡燒著煤渣爐子,暖氣充足。

  把虛弱的小劉在床上安頓好,蓋上厚被子。

  又按林墨的吩咐在腋下和腿根塞了兩個滾燙的熱水袋後,小劉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均勻。

  蘇月不敢有半點耽擱。

  她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攥著那個記著藥方的軟皮本子,獨自一人衝進了縣城漫天的風雪中。

  順著路人的指路,她來到了縣城主街上最大的一家國營中藥鋪。

  藥鋪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老匾額,屋裡瀰漫著濃烈的當歸和陳皮的苦香味。

  櫃檯後頭,坐著一個戴著厚底老花鏡、滿頭銀髮的老中醫。

  老頭正拿著一桿小銅秤,慢條斯理地稱量著幾味切好的藥材。

  「大夫,麻煩按這個單子抓藥,救命急用的。」

  蘇月走到櫃檯前,將那頁撕下來的紙條遞了過去。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接過紙條,起初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這松江縣偏僻,平時來抓藥的,無非就是些傷風感冒開的柴胡、板藍根,或者幾副調理氣血的尋常方子。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紙頁那蒼勁有力的鋼筆字上時,老掌柜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眼睛在厚底鏡片後猛地一縮,原本端著紙條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鼻樑上的老花鏡險些滑落下來。

  「附子十克……乾薑十五克……人參五克……炙甘草六克……」

  老掌柜不自覺地把藥方上的劑量念出了聲,聲音由一開始的低沉,瞬間拔高到了一個變調的尖銳程度。

  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身後的木太師椅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銳鳴。

  「胡鬧!簡直是拿人命在開玩笑!」

  老掌柜一把將方子拍在櫃檯上,吹鬍子瞪眼地看著蘇月:

  「姑娘,你這方子是想殺人啊!

  附子這東西,大辛大熱,是極其兇猛的毒藥!

  尋常老中醫開方,用個一兩克都要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這方子一上來就敢下十克附子?

  這藥要是熬下去給人喝了,一息之間,狂暴的藥力就能讓人五臟六腑如火燒,直接爆了腦血管當場暴斃!」

  蘇月心裡猛地一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難不成林墨是在害小劉?

  不,絕不可能,當時小劉喝了酸水吐出來後,明明心跳都恢復了。

  蘇月深吸一口氣,指著紙頁下方那行稍小的字跡:「老先生,您再往下看看備註。」

  老掌柜皺著眉頭,順著蘇月的手指往下看。

  「切片附子,需以冷水浸泡一個時辰。

  隨後單味急火猛煎半個小時,將毒氣徹底蒸發。

  再下乾薑、甘草、人參,文火熬煮一刻鐘即成。

  三劑連服,可吊回陽氣,斷不可飲涼水……」

  看著看著,老掌柜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一把摘下老花鏡,用顫抖的雙手捧起那張紙,湊到眼前死死地盯著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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