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最影響救人的,就是你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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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迎著清玄子瞪大的雙眼,陸辭靠回椅背。

  「只是看明白了。」

  清玄子當場噎住。

  老道活了大半輩子,自認見過不少天才。可今天,他算是徹底開了眼。

  這可是清徽神針!

  不是街頭看一遍就能學會的雜耍!

  偏偏陸辭說得太平靜……

  讓人覺得這似乎沒什麼難度。

  被一個從沒接觸過道門針法的年輕人,當場壓得說不出話。

  這種滋味,著實有些傷老前輩的自尊。

  「手法終究只是外功。」

  清玄子摸了摸鬍鬚,神情重新嚴肅起來。

  既然手法壓不住這小子,那就考考醫理。

  老道故意挑出一條極偏門的逆脈針路。

  「若有一人氣血逆沖,已到生死關頭。」

  「依你之見,第一針該落在哪裡?」

  這一次,考的已經不是手穩不穩。

  而是診斷、醫理,以及臨場思路。

  站在清玄子身後的風朝顏也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落在陸辭身上。

  她聽得出,這是個陷阱。

  氣血逆沖只是表象。

  外傷、急怒、中毒、舊疾,都可能引發相似症狀。

  清徽觀的針法中,更有幾十種對應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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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因不同,落針位置自然不同。

  錯一步,救人的針就可能變成催命針。

  陸辭卻連思考的停頓都沒有。

  「先弄清楚逆沖的原因。」

  「外傷、情緒、藥物,還是舊疾。」

  一句話,直接跳出了清玄子給出的針法框架。

  陸辭抬眼看向老道。

  「不分病因,先問針落哪裡。」

  「那就不是救人了,是賭命了。」

  陸辭說得並不複雜,甚至簡單到任何人都聽得懂。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見高下。

  針法是手段。

  救人才是目的。

  若連病因都沒摸清楚,背得再熟,也不過是在拿病人的命驗證答案。

  陸辭倒沒覺得這問題有多難。

  只是清玄子著急提問,下意識把所有的問題都往清徽神針上套,導致問的有些本末倒置。

  畢竟治病救人,從不在於方法,而是對症下藥。

  無論西醫中醫,努力的方向都一樣。

  清玄子盯著陸辭,半晌沒說話。

  他原本只是想考一考這個年輕人的底子。

  結果,陸辭一句話,反過來點出了他的著急,以及行醫的一大忌諱。

  這何止是天生近道、聰慧能講明白的……

  風朝顏站在一旁,心跳也亂了節奏。

  陸辭剛才抬眼時,晨風恰好掠過院落。


  真正讓她心亂的,不只是這張臉。

  而是他看待問題的方式。

  沒有被傳承、規矩和所謂絕學困住。

  只一眼,便越過那些繁複的招式,抓住最重要的東西。

  這種清醒而穩定的掌控感,比任何玄妙道法都更容易讓人沉淪。

  就在院中安靜得落針可聞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清寒無聲出現在門旁。

  她恭敬地望向陸辭。

  「少爺,有人來拜訪清玄真人。」

  話音剛落,龐光寒已經帶著幾個人走進院中。

  他顯然重新收拾過,勢必要找回場子。

  名貴的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中年人衣著考究,手裡還提著價值不菲的禮盒。

  龐光寒腰背筆直,下巴微抬。

  他很享受這種被人簇擁的感覺。

  昨夜在醫院裡,那些家屬一口一個「神醫」「高人」,終於讓他重新找回了身為清徽觀道子的尊嚴。

  他今天過來,就是要讓師父親眼看看——

  自己不是廢物。

  更不是風朝顏口中那個只會惹禍的蠢貨。

  可他才邁進院子,臉上的從容便僵住了。

  陸辭正坐在清玄子身側的位子上。

  手邊還放著清玄子的紫檀針匣。

  那尊刻滿經絡的人偶上,四根銀針仍在輕輕震顫,頻率整齊。

  更刺眼的是,清玄子沒有坐主位。

  老道坐在一旁,正盯著陸辭。

  龐光寒腦子裡轟的一聲。

  陸辭在這裡,他不奇怪。

  可是……

  他們剛才在做什麼?

  師父在教陸辭清徽神針?

  演示?!

  不!

  他苦練數年才摸到門檻,用了將近十年走到如今。

  憑什麼陸辭一個世俗大少,隨隨便便就能碰清徽觀的絕學?

  妒意直衝胸口,險些燒穿龐光寒剛找回來的理智。

  但想到身後還跟著病人家屬,他只能強行壓下情緒,上前一步。

  「師父。」

  龐光寒深深行禮,聲音洪亮。

  「弟子昨日回城途中,救下一位突發急症的老人。」

  「老人家屬感念清徽觀救命之恩,同時特來請您出山。」

  既強調了他救人的功勞,又把所有讚譽都歸到了清徽觀頭上。

  聽起來謙遜,實則每個字都在提醒清玄子——

  他龐光寒,依舊是能給師門長臉的道子。

  可清玄子沒有誇他。

  老道皺起眉,直接問道:

  「人醒了嗎?」

  「病根找到了嗎?」

  龐光寒臉上的自信頓時卡住。

  他的視線,不自覺的偏了一下,不敢與師傅對視。

  「病情已經暫時穩住……」

  清玄子的眉頭皺得更深。

  沒等龐光寒繼續解釋,站在後方的一名中年男人已經快步上前。

  他穿著深色正裝,眼下發青,顯然許久沒合眼。

  「清玄真人,老太爺昨天確實醒過一次。」

  「但今天凌晨病情突然反覆,到現在一直昏沉不醒。」

  「心律和呼吸都很不穩定,醫院已經下了幾次病危通知。」

  中年男人語速很快,焦急幾乎寫在臉上。

  「龐道長說,還需要您親自去看一看。」

  「我們只能冒昧登門了。」

  清玄子的臉徹底沉下去。

  不用看病人,只聽這幾句話,他便大致猜到了龐光寒做過什麼。

  「強行提起氣機,表面上的確能讓人暫時醒來。」

  老道冷冷看向龐光寒。

  「可病根沒找到,虛浮的氣血被硬吊著,早晚會反噬得更重。」

  龐光寒臉色一變。

  「師父!」

  「弟子已經護住了他的命脈!」

  他太需要這次救人成功。

  只要治好那位老人,深山裡發生的一切,就會變成一次無關緊要的失誤。

  他仍舊是清徽觀的天才道子。

  仍舊是被權貴奉為座上賓的神醫。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承認自己判斷錯了。

  「護住?」

  清玄子冷哼一聲,拂塵重重拍在石桌上。

  「穩住,不等於治好!」

  啪的一聲,院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清玄子盯著龐光寒,眼裡的失望再也壓不住。

  老道聲音越來越沉。

  「你這麼急著,到底是為了救人——」

  「還是想拿一條人命,證明你自己?」

  龐光寒像被迎面打了一記重錘。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嘴唇動了幾次,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清玄子說中了。

  他昨天衝上去救人時,第一念頭的確不是判斷病因。

  而是終於有人需要他了。

  終於有一個機會,能讓他證明自己不是笑話。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頭,如今被當著所有人的面,扒得乾乾淨淨。

  風朝顏站在旁邊,看著這個曾讓她引以為傲的師弟,只覺得陌生。

  這已經不是心浮氣躁了。

  清玄子閉了閉眼,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

  「帶路。」

  「老夫親自去看看。」

  既然是清徽觀弟子惹出的麻煩,他這個當師父的便不能不管。

  至少,要先保住病人的命。

  清玄子剛起身,身旁便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陸辭也站了起來。

  「正好。」

  「木偶看完了,也該去看看活人。」

  局都擺好了。

  不去看看,豈不是浪費龐光寒這份「孝心」?

  何況,這位突發急症的老人出現得太巧。

  龐光寒能從中看到翻身機會。

  陸辭自然也想看看,這場送上門的意外里,究竟藏著什麼。

  清玄子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剛才還在琢磨,該怎麼真正的看看陸辭的能力,到底是不是花瓶。

  木偶終究只是木偶。

  針法究竟能不能救人,還要看實際診斷。

  如今陸辭主動提出同行,正中他的下懷。

  「師父,我也去。」

  風朝顏立刻上前一步。

  她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龐光寒惹出的事,她這個大師姐有責任跟著處理。

  可她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陸辭身上。

  她已經越來越習慣站在這個男人身邊。

  仿佛只要他在,再亂的局面也能重新歸位。

  旁邊涼亭里,立刻傳來一聲誇張的咳嗽。

  沈幼薇雙手抱胸,懶洋洋地拖長語調:

  「喲。」

  「醫院消毒水味那麼重,怎麼還有人搶著去聞?」

  蘇柚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軟軟接話:

  「薇薇姐,風姐姐是道門高人。」

  「可能醫院陰氣重,正適合她貼身歷練吧。」

  「貼身」兩個字,被她說得格外認真。

  風朝顏耳根瞬間紅透。

  她咬了咬唇,硬是沒敢接話,只能裝作沒有聽見。

  龐光寒卻徹底慌了。

  看樣子……

  師父已經對陸辭是另眼相看了。

  如果他再跟去醫院,哪怕只是隨口說中一點東西,所有人的注意都會落到他身上……

  到那時,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翻身機會,恐怕連渣都剩不下。

  「師父!」

  龐光寒急忙開口,敵意已經藏不住了。

  「醫院情況複雜,世俗之人又多眼雜,陸辭跟去實在不合適。」

  「他也不懂治病,身份又招搖。」

  龐光寒死死盯著陸辭。

  陸辭甚至沒有看他。

  還沒等身邊紅顏發作,清玄子的臉已經冷了下來。

  「混帳!」

  老道拂塵一甩,屬於清徽觀觀主的威嚴轟然壓下。

  龐光寒呼吸一滯,下意識低下頭。

  「有老夫在場,你怕什麼?」

  「醫院人再多,也不該影響醫者判斷。」

  「你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病人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不擔心他的安危,卻先管束旁人?!」

  老道每說一個字,龐光寒的臉色便白一分。

  「現在最影響救人的,就是你那急切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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