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所以?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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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陸辭的目光很平,不帶任何情慾或侵略性。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伊芙琳心裡驟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為了測驗陸辭,動用精神共鳴試探,已經透支了她的精神力。

  又因為回憶殘影的出現……

  心神大亂。

  現在,再被陸辭這樣注視著。

  她僅剩的最後一點理智,也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越想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裡的弦就繃得越緊。

  陸辭將她眼底的掙扎盡收眼底。

  他心裡很清楚。

  這女人的精神防線已經處於崩潰的臨界點。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恐懼,只需要最後一點外力,就會決堤。

  陸辭沒有開口解答她的疑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尺度。

  伊芙琳身體瞬間僵硬。

  她看到陸辭抬起了手。

  伸出手指,將她臉側一縷沾了水汽的銀色亂發,緩緩撥到了耳後。

  這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就像是在替一隻受驚的貓順毛。

  可就在這撥開頭髮的半秒鐘里,陸辭那股溫涼的氣息毫無保留地覆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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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琳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本來可以躲開的。

  卻偏偏,在那股致命的安撫感面前,慢了半拍。

  就是這致命的半拍。

  陸辭看清了那縷銀髮之下,因為偽裝難以維持,而若隱若現的尖耳輪廓。

  那絕對不是人類的器官。

  陸辭看了個分明。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震驚,也沒有絲毫的恐懼。

  只有一種早已確認答案的從容。

  他收回手,聲音很輕。

  「這裡……遮得很好。」

  這六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

  伊芙琳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不承認。


  被直接點破身份的刺激,加上精神共鳴後的極度虛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下一秒。

  偽裝崩碎。

  那對屬於純血精靈的尖銳雙耳,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陸辭的視線中。

  「嗡——」

  伴隨著偽裝的失效,那些被她極力控制的記憶,如同衝破大壩的洪水,瘋狂倒灌進她的腦海。

  燃燒的古樹。

  同族的慘叫。

  那些極致嘈雜的、足以將她精神撕裂的噪音,在她耳邊成倍放大。

  月泉的水面瞬間失去了平靜,泛起渾濁的漣漪。

  周圍那些植物也受到了她精神暴走的波及。

  枝葉開始瘋狂地顫抖摩擦,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別看。」

  伊芙琳雙手捂住耳朵,聲音發顫。

  這已經不再是冰冷的命令。

  而是瀕臨崩潰時,最脆弱、最本能的防禦與哀求。

  然而陸辭沒有退半步。

  他反而伸出手臂,手掌穩穩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

  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將她單薄顫抖的身體,輕輕攬向了自己。

  這不是試探。

  這是高位者的精準壓制。

  陸辭身上的松木冷香,隨著兩人身體的貼近,瞬間濃郁到了極致。

  這股氣息霸道地切斷了周圍所有雜亂的精神頻率,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伊芙琳徹底包裹。

  奇蹟發生了。

  伊芙琳腦海里那些嗡鳴,就像是被一隻溫厚的手掌強行按進了深海。

  所有的雜音,瞬間歸零。

  世界,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極具安全感的寂靜。

  伊芙琳的身體比理智反應得更快。

  在感受到那份安靜的瞬間,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手指微微顫抖著,攥住了陸辭的袖口。

  動作極輕。

  但意義卻極重。

  這是這位視人類為髒污的精靈,第一次,主動去接觸一個男人。

  不是出於禮節。

  不是為了試探。

  更不是什麼冠冕堂皇的補償藉口。

  而是在她最痛苦、最失控的時候。

  她的身體,本能地向陸辭選擇了臣服與求救。

  伊芙琳自己也愣住了。

  理智在一絲絲回籠,她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兩根攥著陸辭衣角的指尖。

  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我是誰?

  我在幹什麼?

  我居然在一個男人的懷裡,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她像被火燙到一樣,試圖鬆開手。

  可就在她手指剛剛鬆開的瞬間。

  脫離了陸辭氣息的保護圈,腦海深處那些令她作嘔的嘈雜噪音,立刻又有抬頭的趨勢。

  伊芙琳的動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她沒有繼續抓緊。

  但也絕對不敢再放開。

  這種明知道羞恥,卻為了獲取安寧而不得不妥協的姿態,將她平日裡的高傲碾得粉碎。

  她還未在口頭上臣服,但肉體已經率先認了主。

  陸辭垂下眼帘,目光掃過她僵在袖口上的那隻手。

  「現在知道了?」

  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帶著戲謔。

  「風,不一定只會帶來雜質。」

  伊芙琳的喉嚨狠狠地發緊。

  她想反駁。

  她想把這句話狠狠地甩回他的臉上,告訴他自己只是暫時的虛弱,根本不需要他。

  可她現在,正依靠著他身上的氣息來維持理智。

  她連鬆開他衣角的底氣都沒有,又拿什麼去反駁?

  一種深入骨髓的羞恥感,夾雜著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貪戀,將她淹沒。

  陸辭將她的沉默看在眼裡。

  按理說,現在是繼續推進關係、徹底掌控她的絕佳時機。

  但他從來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獵手。

  一次性把獵物餵飽,她清醒後立刻就會豎起新的高牆。

  想要讓她死心塌地。

  就必須讓她明白——

  這股她離不開的安靜,給與不給,決定權全在自己手裡。

  陸辭眼神一斂。

  沒有再多作停留,而是十分乾脆地,主動向後退了半步。

  隨著他的退步,那塊被伊芙琳虛虛攥在指尖的襯衫袖口,順勢滑落。

  指尖一空。

  伴隨著布料的抽離,那股包裹著她的冷香,也瞬間遠離。

  雖然空氣中還有殘留,但那種被全方位保護的絕對安靜,消失了。

  伊芙琳的心裡,在這一個瞬間,突兀地空了一大塊。

  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失重感。

  伊芙琳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向前邁步,重新把那個衣角抓回來。

  但在邁出腳步的前一秒。

  最後那一絲驕傲,將她釘在了原地。

  陸辭注意到了她那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挽留動作。

  但他連頭都沒低,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一退,比剛才的靠近,更加冷酷。

  「參觀,到此結束了。對吧?」

  伊芙琳站在月泉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攥住他衣角時的觸感。

  主動權,在這一刻徹底倒轉。

  陸辭沒有等她回答,直接轉過身,邁步朝著走廊的方向走去。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伊芙琳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看著那個能夠讓她安靜的源頭越走越遠。

  胸口再次生出了一股難以忍受的煩躁。

  她知道自己應該讓他離開,這是維持體面的最後機會。

  可是……

  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以後……

  自己該怎麼辦?

  繼續壓抑?

  可是,當你感受過……

  就在陸辭即將走入長廊陰影的那一刻。

  「陸先生。」

  伊芙琳的聲音在寂靜的溫室里響起。

  陸辭停下腳步。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等她自己上鉤。

  伊芙琳絞盡腦汁,終於找出了一個聽起來還算體面的藉口。

  「今天的補償,並不完美。」

  她不敢說「我還想見你」,不敢說「我需要你身上的味道」。

  她只能死死咬住「補償」這個詞,像是一個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辭側過臉。

  昏暗的光線落在他的下頜線上,勾勒出一種極致的冷感。

  他沒有拆穿她拙劣的藉口,只是順著她的話,語氣慵懶地上揚了一個尾音。

  「所以?」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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