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結 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萬大山。

  一座高峰之巔。

  多奇、多爾、洛弗三人並肩而立,凜冽的狂風呼嘯而過,不斷吹扯著他們身上殘破的紅袍。

  在三人面前,教皇的屍體靜靜躺在地上,神情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多奇低著頭,久久注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想起了這個老傢伙曾經高高在上、發號施令時的模樣,也想起了最後關頭,對方被自己親手掏出心臟的慘狀。

  雖然那時的他是被那神秘男人控制可,身不由己,但說到底,確實是他親手殺了教皇。

  沉默良久,多奇才緩緩開口:

  「教皇這個老傢伙,平日裡雖然不當人,但至少在最後,還算做了件人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多少悲傷,只有一種經歷大起大落之後的疲憊與空虛。

  「他的命是由我終結的。」

  「現在由我送他入土為安,也算是還了他最後那一點恩情。」

  說罷,多奇抬起手,脫下身上那件象徵自由教會身份的紅袍,隨手拋出。

  殘破的紅袍輕輕飄蕩,最後緩緩蓋在了教皇的遺體上。

  一旁的多爾和洛弗沒有說話,也各自脫下身上的紅袍。

  兩件紅袍先後落下,將教皇的屍體徹底覆蓋。

  至此,他們與自由教會之間最後的聯繫,也仿佛即將隨著這三件紅袍一同埋葬。

  多奇抬起雙手,緩緩合攏。

  下一刻,浩蕩黃沙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一條奔騰的沙河,將教皇的屍體徹底包裹。

  沙粒翻湧,不斷堆積、壓實。

  片刻之後,原本平整的山巔上,隆起了一座高大的圓形沙墳。

  沒有墓碑,也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證明墓中人身份的文字。

  有關自由教皇的一切,都隨著這座無名墳墓,被徹底埋入黃沙之下。

  做完這一切,多奇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多爾和洛弗。

  「現在,我們總算活下來了。」

  「真正的自由也已經到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幾分茫然。

  「接下來,你們想好要去哪兒、做什麼了嗎?」

  多爾沒有立即回答。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凌亂的頭髮,隨後走到懸崖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雙腿懸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多爾怔怔望著天邊緩緩升起的朝陽,橘紅色的光暈灑在他的臉上。

  「之前沒想過,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說著,他垂下目光,看向自己那雙粗糙且沾滿傷痕的手。

  「可現在真的活下來了,不用再拼命了,我反而更迷茫了。」

  「突然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兒走了。」

  多奇與洛弗來到他身旁,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多奇更是直接向後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他睜大眼睛,望著澄澈如洗的碧藍天空,胸膛微微起伏。

  「我跟你也差不多。」

  「這該死的日子終於熬到頭了,好不容易得到了真正的自由,我居然不知道該拿它來幹什麼。」

  說到這裡,多奇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甚至還有點懷念以前那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日子。」

  「呵……」

  他重新坐起身,看了看多爾,又看了看洛弗。

  「你們說,我是不是有病?」

  多爾轉過頭,神情嚴肅地盯著他。

  片刻後,他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病。」

  多奇怔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不得不說,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奇怪。」

  明明曾經做夢都想逃離,如今真正掙脫了一切束縛,卻又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或許對他們來說,自由從來都不只是擺脫控制。

  學會為自己而活,才是最困難的事情。

  多爾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旁邊的洛弗。

  「洛弗,你呢?」

  聽到他的詢問,洛弗眨了眨眼。

  她歪著腦袋,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多奇見狀,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開口道:

  「你不會又想說,哪裡有好吃的就去哪裡吧?」

  話音剛落,洛弗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嗯嗯!」

  「哪裡有好吃的,我就去哪裡!」

  洛弗握緊小拳頭,朝著空中用力揮了一下,滿臉認真地宣布:

  「下半輩子,我要吃遍所有美食!」

  「就算死,我也一定要當個飽死鬼!」

  多奇嘴角一抽,抬手捂住了臉。

  自己就不該多嘴。

  多爾則看著鬥志昂揚的洛弗,憨憨一笑。

  「洛弗還是一如既往地專一。」

  「行了。」

  多奇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起身說道:

  「先離開這裡,再想後面的事情吧。」

  「六道的人還沒走,萬一撞上了,咱們可就走不了了。」

  多爾和洛弗聞言,也先後站起身來。

  三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沙墳。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們同時轉身,縱身躍下山峰。

  三道身影化作殘影,在陡峭的山崖間飛快穿行。

  僅僅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山巔之上,只剩下那座沒有名字的沙墳。

  它靜靜矗立在絕巔,迎著朝陽,也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微風。

  ……

  幾天後。

  一則最高級別的通告,在同一時間傳遍了整個聯邦。

  無論是聯邦網絡,還是各州各城的全息投影與街頭廣播,甚至每一個聯邦公民的個人設備,都收到了這則消息。

  通告的內容十分簡短。

  「告全聯邦民眾:」

  「歷經數月血戰,聯邦官方協同各方力量,已於今日徹底消滅自由教會。」

  「教會首腦已經伏誅。」

  「各地負隅頑抗的殘黨餘孽,正在遭受全面清剿。」

  「至此,這場燃遍七大州的動亂,正式宣告終結。」

  「勝利,屬於人類聯邦。」

  通告一經發布,整個聯邦瞬間陷入沸騰。

  尤其是在那些曾被自由教會殘暴統治、幾乎淪為人間煉獄的城市裡,無數倖存者跌跌撞撞地走出藏身之處,來到滿目瘡痍的街道上。

  他們聽著四面八方不斷重複的廣播,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確認那道聲音真實存在,人群中才漸漸響起壓抑的哭聲。

  「終於……」

  「終於結束了!」

  一名渾身血污、失去一條手臂的男人跪倒在廢墟中。

  他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沙啞的聲音穿過殘破的街道,久久迴蕩。

  下一刻,歡呼聲如浪潮般席捲大街小巷。

  素不相識的人們在街頭緊緊相擁,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後背。

  他們放聲大笑,卻又在笑聲中淚流滿面。

  「感謝聯邦!感謝所有戰士!」

  「我們活下來了!」

  「自由教會被消滅了!」

  「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角落都充滿了勝利的歡呼。

  在那些被戰火徹底摧毀的廢墟深處,更多的卻是令人心碎的悲鳴。

  許多失去親人的倖存者癱坐在地,懷中緊緊抱著親人留下的殘破遺物,哭得撕心裂肺。

  「嗚嗚嗚……」

  一名年幼的女孩跪坐在一具女屍旁邊,小手抓著母親冰冷的手,悲戚道:

  「媽媽,你看到了嗎?」

  「那些壞人都死了……」

  「我們安全了,你快醒醒啊……」

  可無論她怎樣呼喚,躺在地上的女人都沒有再睜開眼睛。

  歡呼與悲痛交織在一座座城市中。

  戰爭雖然結束了,但它留給人類的傷痛,卻註定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撫平。

  不過,無論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這場席捲整個聯邦的戰爭,終究還是結束了。

  倖存下來的人們,也終於能夠迎來新的生活。

  ……

  揚州。

  白絕的老家,臨海城。

  這裡由於沒有遭到戰火的過度波及,整座城市依舊保留著往日的繁華與安寧。

  金黃色的沙灘在烈日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一路綿延數十里。

  碧藍的海浪一波波拍打著海岸,捲起雪白的浪花。

  沙灘上人聲鼎沸。

  無數穿著清涼泳裝的男女在海水中嬉戲玩鬧。

  有人大呼小叫地打著沙灘排球,有人踩著衝浪板,在起伏的浪尖上乘風而行。

  林一穿著一條樸素的黑色花短褲,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

  懶洋洋地躺在巨大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手中端著一杯冰鎮檸檬水。

  隨著杯子輕輕晃動,透明的冰塊互相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林一咬住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涼的檸檬水,隨後舒服地吐出一口氣。

  自從那天消滅自由教會後,他便在白絕的熱情邀請下,再次來到了這座海濱城市。

  小軟自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大海。

  因此,小丫頭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從來到臨海城的第一天開始,她每天都要拉著林一在海邊跑來跑去,不知疲倦地撿貝殼、抓螃蟹,恨不得將整片沙灘都翻上一遍。

  對於妹妹的要求,林一自然不會拒絕。

  更何況,經歷了幾場戰鬥後,他也確實需要放鬆放鬆自己。

  林一微微偏過頭,望向不遠處的沙灘。

  小軟穿著一條素淨淡雅的白色沙灘短裙,微涼的海風輕輕拂過,吹動她柔軟的髮絲與裙擺。

  那雙纖細白皙的小腿跪在鬆軟的沙子裡,撅著小屁股,手中握著一把塑料鏟子,正全神貫注地堆著沙人。

  小丫頭抓起一把把濕潤的沙子,小心翼翼地拍打著形狀,認真得仿佛正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林一靜靜看著她,冷峻的面容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能夠像現在這樣,看著妹妹無憂無慮地玩耍,開開心心地長大。

  他感覺,這一路上經歷的所有,都是值得的。

  「哥哥!」

  小軟忽然轉過身,揚起那雙沾滿沙子的小手,用力衝著林一揮了揮。

  隨後,她獻寶似的指向旁邊剛剛完成的沙人,眼睛笑得彎成了兩輪月牙。

  「你快看!」

  「我堆的這個沙人像不像你?」

  林一摘下墨鏡,認真端詳起那個沙人。

  雖然是用沙子堆出來的,做工稱不上精細,甚至連五官都有些模糊,但整體輪廓以及那雙手抱胸的姿勢,確實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氣質,簡直抓住了精髓。

  林一看了一會兒,認真點頭。

  「很像。」

  得到哥哥的肯定,小軟臉上頓時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傻笑。

  「嘿嘿……」

  她樂滋滋地轉過身,再次拿起小鏟子,繼續為沙人雕刻細節。

  林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重新戴上墨鏡,靠回柔軟的椅背。

  耳邊是連綿不絕的海浪聲,以及遠處人群的歡笑聲。

  在這片難得的安寧中,林一的思緒卻漸漸飄遠。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自己準備對毒王出手時,易中林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林一。」

  「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暫時放過毒王嗎?」

  易中林作為上一任天道道主,曾經也是一名SSS級的絕頂強者。

  更重要的是,這一路走來,易中林曾在許多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因此,面對他的請求,林一併沒有拒絕。

  當時,他在腦海中回應道:

  「易前輩的面子,自然要給。」

  「不過,晚輩也有一個請求。」

  易中林的語氣頓時變得鄭重。

  「你說。」

  「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一定答應。」

  林一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無比認真,甚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

  「請前輩一定要替我保護好妹妹。」

  「保護好林小軟。」

  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將林一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玻璃杯中逐漸融化的冰塊。

  墨鏡遮擋之下,那雙眼睛變得深邃而冷冽。

  異魔主宰的威脅如同一把懸頂之劍。

  那個能夠悄無聲息地操縱一切、將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存在,始終是扎在林一心中的一根刺。

  經過那場全青賽,人類雖然獲得了名義上的百年和平,但林一心裡很清楚,那不過是異魔主宰為了某種更大圖謀,暫時做出的妥協。

  所謂的百年和平,未必真的能夠持續百年,甚至很可能連幾年都沒有。

  只要那個存在還活著,危險就從未真正消失。

  而只要林一一天沒有達到足以與對方抗衡,甚至碾壓對方的層次,他便一天無法真正安心。

  因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小軟。

  「哥哥,我要喝水!」

  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林一的沉思。

  不知什麼時候,小軟已經跑到了他的身邊。

  小丫頭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一張小臉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兩隻手還在不停地給自己扇風。

  林一迅速斂去眼底的冷意。

  他拿起桌上的乾淨毛巾,動作輕柔地替小軟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隨後將自己手中的冰鎮檸檬水遞給她。

  「慢點喝,水很涼。」

  「知道啦!」

  小軟接過杯子,咬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

  直到冰涼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她才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真舒服!」

  她將杯子放回桌上,隨後伸手指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哥哥,白絕哥說那邊有好多特別漂亮的大貝殼。」

  「我們一起去撿,好不好?」

  林一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從沙灘椅上站起身,簡單活動了一下身體。

  「走吧。」

  「好耶!」

  小軟歡呼一聲,立刻邁著輕快的步子跑在前面。

  林一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迎著清涼的海風,一同朝海岸線走去。

  更遠處,白絕正光著腳站在一塊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上。

  他手中高高舉著一隻體型巨大的寄居蟹,興奮地朝這邊大喊大叫:

  「老大!小軟!快看這個!」

  「這傢伙的鉗子比我的臉都大!」

  伊洛站在齊膝深的海水裡,看著白絕那副得意揚揚的模樣,沒好氣地捧起一把海水,直接朝他潑了過去。

  「你就抓吧!」

  「小心它一鉗子夾爛你的鼻子!」

  白絕身形一閃,敏捷地躲過迎面而來的水花。

  他穩穩站在礁石上,高舉著那隻寄居蟹,笑得無比囂張。

  「就憑它?」

  「小爺我可是號稱皮最厚的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