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殺雞取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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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陸文衡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猛地挺直。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小聲問道:

  「呂兄,這是嚴閣老的意思?」

  呂憲點了點頭,說道:

  「嗯,閣老和朝廷的決心已定。」

  「北邊年年打仗,九邊的軍餉發不出來,國庫的底子都快空了。」

  「這個時候,誰能給朝廷變出銀子來?只有鹽稅。」

  「大梁一年稅收多少?鹽稅占幾成?這些年鹽商偷逃的稅銀,比上繳國庫的還多的多。」

  「剩下的銀子,全藏在鹽商的私庫里,閣老說了,是時候拿回來了。」

  陸文衡沉默了片刻。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若有所思。

  斟酌著說道:

  「朝廷缺錢我懂,查稅我也懂。」

  「但呂兄,你給兄弟交個底,上面到底打算查到什麼程度?」

  「真要連根拔起?」

  呂憲聞言,抬眼看了陸文衡一眼,目光平靜道:

  「真要連根拔起。」

  「所有涉嫌偷稅漏稅的鹽商,一個不留,全部抄家。」

  「家產充公,本人下獄。」

  陸文衡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呂憲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沒有。

  呂憲的目光冷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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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兄。」

  「鹽商雖然為富不仁,但他們畢竟每年也給朝廷交了上百萬兩銀子,是朝廷的重要財源。」

  「一口氣把所有鹽商全抄了,以後浙江的鹽道誰來管?鹽引誰來發?」

  「下面的鹽場、灶戶、運鹽的船幫,整個鹽業體系怎麼辦?」

  「這不是殺雞取卵嗎?」

  陸文衡說道。

  聞言。

  呂憲嘴角扯了一下,淡淡的說道:

  「殺雞取卵。」

  「總好過玉石俱焚。」

  「陸兄,你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說這些。」

  「大梁現在什麼情況,你應該知道,雞死了,以後還能再養。」

  「大梁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好吧。」

  陸文衡點點頭,知道這個話題不能再往下談了。

  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震驚,改口道:

  「對了呂兄,你剛才說騰出手來,就收拾王硯明那個小子,可是已經有了什麼主意?」

  「當然有。」

  呂憲聽後,冷笑一聲。

  從袖中摸出了一篇文章,展開鋪在桌上,說道:

  「這是我從淮安那邊弄來的。」

  「他在《養正旬刊》上寫的文章底稿。」

  「你看這一段。」

  說著,他念了兩句。

  然後抬起頭來,看向陸文衡道:

  「他這篇論災異的文章里,天道不言而四時行,天人相分。」

  「這些話,你覺得是在說什麼?」

  陸文衡湊過去看了一遍,皺了皺眉道:

  「這,這不就是普通論災異的格物文章嗎?」

  「我聽說他在書院裡也講過這個,說風雪寒暑是自然之理,不關人事。」

  誰知。

  呂憲聞言卻搖了搖頭,說道:

  「不然。」

  「他說的天道不言,可大梁歷代先帝祭天祭了多少年?」

  「先帝在位時,光是祭天的青詞就寫了不下百篇,他說天道不言,那先帝幾十年的祭天禱告,豈不成了笑話?」

  「還有,他說天人相分,可《尚書》裏白紙黑字寫著天聽自我民聽,天人從來是一體的,他否定的不是災異,是歷代先帝。」

  「陸兄,你是都察院的,你最清楚,不敬先帝,該當何罪?」

  陸文衡眼睛一亮。

  拿起那篇文章,看了過後,說道:

  「這可是大不敬啊。」

  「按律,最輕也是革去功名,永不敘用。」

  呂憲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紙收回去重新折好,慢條斯理的說道:

  「等這邊鹽商的事一了。」

  「本官就讓人把這道摺子遞上去。」

  「他還想去會試,我讓他連考場都進不了。」

  「革去功名,發還原籍,順便再查查他辦報紙的錢從哪來的。」

  「一個窮學生,哪來的銀子開報館?八成是收了他人的黑錢。」

  「到時候參他一本結黨斂財,操縱輿論,數罪併罰,別說功名,流放都有可能。」

  陸文衡連連點頭,忍不住撫掌道:

  「妙!」

  「還是呂兄手段高明。」

  「到時候遞摺子的時候跟我打個招呼,金陵都察院這邊必定聯名附議。」

  「好說。」

  呂憲笑著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

  這時。

  花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一個門房小跑著進來,急聲說道:

  「老爺,忠順王府來人了!」

  「說有王爺口諭,要帶給您!」

  呂憲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未減。

  淡淡的說道:

  「忠順王府?」

  「王爺在金陵,本官在杭州,素來沒什麼交集。」

  「八成是聽說本官在浙江查鹽,想來慰問幾句。」

  「整這些有的沒的,讓他們進來吧!」

  「是!」

  那門房應了一聲退下了。

  不多時,一個五十多歲,面白無須,穿著青色太監官服的男子就走了進來。

  「原來是馮公公。」

  「快請坐快請坐。」

  呂憲看到來人,忙起身笑著招呼道。

  畢竟是忠順王府的人,雖然只是個太監,但面子上面還是要給足得。

  然而。

  沒想到,馮公公聽後,卻並沒有坐下,不咸不淡的說道:

  「呂大人不用麻煩了。」

  「咱家今天過來,就是給你帶句話,說完了咱家就走。」

  「什麼話?」

  呂憲笑意不減,開口問道。

  「王爺說了。」

  「王硯明此子,本王正用著。」

  「聽說他跟呂大人有些誤會,王爺讓咱家告訴呂大人一聲。」

  「以後注意著點,不要再找王硯明的麻煩。」

  「免生誤會,各自相安。」

  馮公公學著忠順王的語氣說道。

  呂憲聽完。

  臉上的表情一滯。

  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陸文衡正端著茶杯等著聽好消息,聽到這話,也不由得愣住了。

  花廳里。

  一時間安靜的能聽見三人的呼吸聲。

  「呂大人?」

  「王爺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馮公公見狀問道。

  呂憲瞬間回過神來。

  抬起頭,對上馮公公還在等回話的眼神,強行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說道:

  「有勞公公告訴王爺,口信收到了。」

  「本官知道了。」

  「行。」

  「知道就好。」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馮公公說完,沒有多留,轉身就離開了,主打一個來去匆匆。

  等到門房和馮公公走了之後。

  花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呂憲臉色陰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文衡猶豫了一下,湊近問道:

  「呂兄,那咱們剛才說的那個摺子。」

  「還上嗎?」

  呂憲眯了眯眼睛,說道:

  「上啊。」

  「為什麼不上?」

  「他忠順王府管天管地,還管得到本官遞摺子?」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是他王爺的奴才,嚴閣老早就對王硯明不滿了。」

  「王爺護著他,閣老們可不會護著他。」

  陸文衡聽他搬出了嚴閣老。


  「對對對,呂兄說得對。」

  「王爺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又不是聖旨。」

  「有閣老在背後給你撐腰,怕他什麼?」

  結果,話音剛落,又有一個下人小跑著進來,說道:

  「大人,有嚴閣老給您的密信!」

  感謝作者浪里小白龍大大的花花!

  感謝蘭陵散人笑笑生大大的點讚!大氣大氣!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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