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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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拜師禮成。

  學子們紛紛走了進來。

  王狗兒緩緩起身,手持那本珍貴的字帖,恭敬肅立。

  陳夫子目光掃過學堂,略一沉吟,便對王狗兒道:

  「狗兒,你既已正式入門,往後便坐在那裡吧。」

  說完,他指向學堂中後段,倒數第二排的一個空位,道:

  「與朱平安同席,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是,夫子。」

  王狗兒恭敬應下,抱著新得的字帖和書袋,走向夫子說的位置。

  新同桌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年長些的少年,皮膚黝黑,身材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衫。

  他見王狗兒過來,顯得有些拘謹,連忙幫著挪開凳子。

  「謝謝。」

  王狗兒感謝道。

  「不客氣。」

  朱平安笑笑,憨厚道。

  隨後,夫子照舊讓李俊領頭,開始晨讀。

  朗朗書聲中。

  朱平安偷偷瞄了王狗兒幾眼,鼓足了勇氣,才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問道:

  「你叫王狗兒對吧?」

  王狗兒轉過頭,看向這位新同桌。

  見他眼神淳樸,帶著善意,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是我。」

  「俺叫朱平安。」

  「河西村的,今年十三了。」

  朱平安自我介紹道。

  王狗兒聞言,親切道:

  「河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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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杏花村的,王狗兒,今年也十三。」

  杏花村與河西村相鄰,只隔著一條小河溝。

  朱平安一聽,黑瘦的臉上也綻放出驚喜的光彩,說道:

  「呀!」

  「杏花村的?」

  「那咱們是鄰居啊!」

  「沒想到,在學堂里還能碰到鄰村的人!」

  「嗯。」

  王狗兒應道。

  簡單認識後,朱平安又好奇地小聲問道:

  「狗兒兄弟,你……你是要考科舉的吧?」

  王狗兒點頭說道:

  「有這個打算。」

  「朱兄你呢?」

  朱平安聞言,臉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低下頭,搓了搓粗糙的手指,說道:

  「俺……俺不考。」

  「家裡窮,供不起。」

  "能讓俺來識幾個字,讀幾年書,俺爹娘已經是砸鍋賣鐵,求了族老好久才同意的。」

  說著,他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繼續道:

  「俺就想著,多認些字,學點算數。」

  「過兩年,去縣裡或者府城,看看能不能找個帳房文書之類的活計,好歹……好歹能混口飯吃,補貼點家裡。」

  「狗兒兄弟你有志氣,能拜夫子為師,真好!」

  王狗兒聽著他的話,心中有些同情。

  猶豫片刻,他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說道:

  「會好的。」

  朱平安憨厚一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時,晨讀結束。

  夫子敲了敲戒尺,學堂內立刻安靜下來。

  「好了。」

  「現在開始上課。」

  「今日起,我等便不再停留於蒙學背誦。」

  夫子看向眾人,蒼聲說道:

  「需深入經史子集,夯實根基。」

  「首當精讀者,乃《孟子》。」

  說著,他頓了頓,待眾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繼續道:

  「《孟子》一書,非如《論語》乃孔門弟子記錄夫子言行之語錄體。」

  「孟子生於戰國亂世,見禮崩樂壞,百家爭鳴,其書乃為駁斥楊朱,墨翟等異端學說,昌明儒家仁義之道而作。」

  「內容多為長篇論辯之文,氣勢磅礴,邏輯嚴密,此其體例之殊也。」

  接著,夫子切入首篇《梁惠王章句上》破題,說道:

  「今日,吾等便從《孟子見梁惠王》始讀。」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夫子先逐字解釋『叟』,『利』等關鍵字詞,然後析其邏輯。

  「梁惠王開口便問『利』,此乃當時國君通病,只著眼於富國強兵之具體利益。」

  「而孟子如何應對?」

  他翻開書卷,念道:「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此句何解?朱子有云:『此一章乃《孟子》七篇開宗明義之要,專言仁義以黜功利,乃孟子拔本塞源之論。』 」

  「諸位需明,孟子並非不言利,而是反對舍仁義而專言私利,主張以仁義為根本,則公利自在其中。」

  「此乃儒家『義利之辨』之核心……」

  隨後。

  夫子又簡要梳理了孟子的生平與所處的戰國時代背景。

  強調在那征伐不斷的亂世,孟子堅持推行仁政,王道思想的艱難與偉大。

  讓一眾學子在書上分篇分章做好標記,對重點句如『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需圈注,並嘗試勾勒孟子的論辯思路。

  夫子的講解細緻入微,引經據典,將看似枯燥的經義剖析得脈絡清晰,義理分明。

  台下的學子們,包括原本有些基礎的,都聽得如痴如醉,仿佛眼前打開了一扇通往博大精深學問世界的大門,以往許多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王狗兒也聽得十分認真。

  拿出劉老僕和僕役們送的那支湖筆,將知識點一一記錄了下來。

  筆桿溫潤,握在手中感覺極佳,蘸墨後落筆,筆鋒聚而不散,書寫流暢順滑,勾勒出的字跡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難得的靈動氣韻。

  「果然是好筆……」

  王狗兒心中暗嘆,這貴重的筆,用起來感覺確實不同。

  然而,僅僅記錄了小半頁筆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這支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湖筆用軟布包好,重新放回木盒,珍重地收了起來。

  轉而拿起了自己那支用了許久,筆毛已有些開叉的舊筆。

  不是新筆不好,而是太好了。

  有點捨不得。

  他要用這支筆,去書寫未來科場上的錦繡文章,而不是在平日練習中磨損它的鋒芒。

  這份情誼太重,需以最重要的時刻來相配。

  一旁的朱平安看著王狗兒熟練記筆記的樣子,眼中滿是欽佩,忽然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王狗兒能以奴僕身份,被夫子收為弟子了……

  感謝艾尚大大的催更符,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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