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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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試結束後的第二日傍晚。

  城西,一處僻靜的宅院內。

  書房裡,點著兩盞昏暗的油燈。

  沈墨白一襲青衫,端坐在客座,神色狷傲。

  主位上,五十餘歲的孫秀才正慢條斯理地捋著花白鬍鬚,眯著眼打量自己這個最得意的門生。

  他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緩緩開口道:

  「墨白,觀你神色。」

  「此番縣試,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沈墨白坐直身體,恭敬應道:

  「先生明鑑。」

  「考題正在學生揣摩過的範圍之內。」

  「破題、承轉、起股,自覺無一處不妥帖。」

  「案首之位……」

  他頓了頓,堅定道:

  「學生當勢在必得。」

  孫秀才捻須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道:

  「你有此志氣,甚好。」

  「只是,我聽說,張府那個王狗兒,此次似也下了場。」

  「年前文會之事,他可讓你當眾落了面子。」

  「此人近來在鎮上,風頭頗勁啊。」

  聽到王狗兒三個字。

  沈墨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那日在文會上,他本欲借題發揮。

  壓一壓,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子。

  沒成想,反被對方引經據典,駁得他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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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幾位先生教諭面前頗有些下不來台。

  這口氣,他一直憋在心裡,很不爽利。

  「不過是個走了些運道。」

  「讀過幾本偏書的賤仆罷了。」

  沈墨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

  「縣試考的是正經學問,是根底,是規矩。」

  「他那點急智野路子,到了正經場面上,能濟得什麼事?」

  「我沈家詩書傳家,我蒙童開筆便是先生您親手指導。」

  「難道,還會輸給他?」

  他語氣中的不屑,毫不掩飾,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鷙。

  王硯明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時刻提醒他那次不完美的失手。

  孫秀才將他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道:

  「話雖如此。」

  「科舉一道,有時也講幾分運氣。」

  「此子能得周山長青眼,又能在文會上與你辯駁,可見並非全無根底。」

  「你需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沈墨白眉頭微蹙,問道:

  「先生的意思是?」

  「案首,自然要爭。」

  孫秀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道:

  「不僅要爭。」

  「還要贏得漂亮,贏得他無話可說。」

  「更要藉此機會,徹底壓住他的勢頭。」

  「他若此番受挫,心氣一泄,往後鄉試,院試,哼哼。」

  「心魔一生,路可就難走了。」

  唰!

  沈墨白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不得不說,先生的話,說到了他心坎里。

  僅僅考過王硯明還不夠,他要的是碾壓,是讓王硯明從此一蹶不振。

  再也無法,在他面前抬頭。

  「學生明白了。」

  沈墨白深吸一口氣,重新靠回椅背。

  臉上恢復了那種矜持的傲然,說道:

  「待放榜之日。」

  「名次定下,高下立判。」

  「屆時,看他還有何面目在人前誇耀學問。」

  「若是他連榜都上不了,那才真是貽笑大方。」

  「足以讓他徹底認清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說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嗯。」

  孫秀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轉而,與他討論起縣試後鹿鳴宴的注意要點。

  ……

  另一邊。

  縣衙後堂,閱卷密室。

  氣氛格外肅穆而熱烈。

  燭火通明,映照著數張拼起的大案。

  上面堆滿了最終通過前四場篩選的數十份試卷。

  經過數日緊鑼密鼓的閱卷,糊名謄錄,交叉評閱。

  此刻,已到了最終定排名,還有案首的關鍵時刻。

  知縣陳縣令端坐主位,面容沉靜。

  但,眼中精光閃爍,顯示出內心的重視。

  縣學教諭周德庸,訓導以及另外兩位從府城請來的資深學官分坐兩側,每人面前都攤開著幾份被標記為甲等的試卷副本。

  「諸公,經數輪評閱,甲等共八份。」

  「其中三份,尤為突出。」

  周教諭指著案上三份被單獨放置的試卷,說道:

  「一份四書文功底紮實。」

  「詩賦工麗,策論中規中矩,穩紮穩打。」

  「一份才思敏捷,文筆華美,尤其詩賦頗有巧思,然策論稍顯空泛。」

  「而這第三份……」

  說著。

  他的手指落在最上面那份試卷上。

  神色興奮,語氣激賞道:

  「諸位都已看過。」

  「正場兩篇四書文,破題精警,論述深刻,非深研義理者不能為,詩亦清雅。」

  「更難得的,是第五場這篇策論!此子洞見深刻,對策切實,堪稱文氣沛然之作!」

  「對水匪根源之析,直指吏治民生之弊,所陳靖綏之策,清源固本,剿撫並用,條理清晰,思慮周詳,絕非紙上空談!」

  「尤其文中那股懇切沉鬱的民本情懷與經世之志,躍然紙上!」

  「下官閱卷多年,於童生試中得見此等文章,實屬罕見!」

  聞言。

  幾位學官紛紛點頭附和,臉上皆是嘆服之色。

  「嗯。」

  「周兄所言極是。」

  一位府城來的老學官捻須道:

  「此子之學,已超脫章句,能見精神。」

  「此子之識,已越出書齋,能觀世事。」

  「更兼身處逆境而心志不墮,反激出如此華章。」

  「心性之堅,器識之宏,實為可造之大材!」

  陳縣令靜靜聽著。


  他其實,心中早有定見。

  從正場初見此子字跡文章時的驚艷,到得知其被分入臭號時的微慍與擔憂。

  再到,讀到這篇出乎意料精彩的策論時的震撼,此子,已經給了他太多驚喜。

  「咳咳。」

  「諸公既無異議。」

  終於,陳縣令輕咳一聲,開口說道:

  「那就以本縣之意。」

  「此卷,當為本次縣試之冠,定為縣案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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