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師,該交學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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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的身體僵住了。

  那句「你什麼時候,才肯下課」,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了他瘋狂系統中最底層的邏輯核心。

  他抓著陳國棟衣領的手,緩緩鬆開。

  高明扶著牆,感覺自己的膝蓋在發軟。

  他看著江河,那個剛剛還掌控一切的魔鬼,此刻臉上流露出的,是一種高明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

  是茫然。

  像一個在迷宮裡奔跑了太久,撞碎了所有牆壁,最終卻發現自己仍在原地的孩子。

  「下課……」

  江河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夢囈。

  他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目光掃過這間充斥著血、數據殘骸和絕望的鍋爐房。

  掃過牆上那個無聲嘶吼的自己。

  掃過地上那個瘋癲痴傻的自己。

  掃過那些空空如也,曾經關押著四百多個「學生」的保險柜。

  突然,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低,沒有了之前的癲狂,反而帶著一股卸下重擔般的疲憊。

  「老師。」

  江河重新看向陳國棟,眼神里的地獄火焰熄滅了,只剩下灰燼般的平靜。

  「您總是一針見血。」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老師的評價。

  「對。我是最後一個學生。」

  他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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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作業,還沒做完。」

  高明的心又提了起來。

  陳國棟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悲憫更深了。

  江河沒有再看陳國棟。

  他的目光,越過老師的肩膀,落在了高明身上。

  「高檢。」

  高明身體一震。

  「這堂公開課,您從頭聽到尾。」江河的語氣,像是在進行一場平淡的課後總結,「您是唯一的旁聽生。」

  他一步步朝高明走來。

  高明想後退,可雙腿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江河停在他面前,那張沾著血污的臉,近在咫尺。

  「現在,輪到您了。」

  「輪到您,交學費了。」

  高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交學費?

  他想說什麼?他要做什麼?

  江河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轉過身,走向了鍋爐房最深處。

  他走過了那把掉落在地的斧頭,沒有看一眼。

  他走過了蜷縮在牆角,因為被赦免而陷入更大恐懼的林雪梅,視若無睹。

  他走向了那台,巨大,冰冷,鏽跡斑斑的,一切罪惡與詛咒的源頭。

  那台三十多年前,吞噬了他的血肉,又在三十多年後,吐出無數個他的,2號鍋爐。

  江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鍋爐那扇厚重的圓形鐵門。

  動作,就像在撫摸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您教我法律,給了我信仰。」他沒有回頭,話卻是對陳國棟說的,「江海教我規則,給了我武器。」

  他頓了頓,手掌在鐵門上,畫著無人能懂的軌跡。

  「可你們誰都沒有教過我。」

  「遊戲結束之後,該去哪兒。」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鍋爐房裡,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迴響。

  「所以,我給自己,出了最後一道題。」

  他猛地抓住了鐵門上那個巨大的,像船舵一樣的圓形閥門。

  閥門早已鏽死,覆蓋著厚厚的塵垢。

  江河的肌肉繃緊,手臂上青筋暴起。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個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閥門,竟然被他,用蠻力,緩緩地,轉動了。

  高明瞳孔收縮。

  他看到,隨著閥門的轉動,鍋爐下方,一排早已熄滅的指示燈,竟然……閃爍了一下。

  幽幽的紅光,像垂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轟——」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讓整個鍋爐房的地面都為之震動。

  不是爆炸。

  是啟動。

  這台廢棄的鍋爐,被重新啟動了!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鍋爐的縫隙中噴薄而出,房間裡的溫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你瘋了!」高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吼道,「你想幹什麼!」

  江河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那是一種,大功告成,即將謝幕時的,寧靜而滿足的笑容。

  他看著驚恐的高明,看著同樣臉色劇變的陳國棟,看著那個終於意識到末日降臨的林雪梅。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越來越高的溫度。

  「這間教室,太冷了。」

  「冷了三十二年。」

  他對著陳國棟,微微鞠了一躬。

  「老師。」

  「現在,學生來給它,升升溫。」

  話音落下,鍋爐的轟鳴聲陡然加劇。

  更多的蒸汽從四面八方的管道裂縫中噴射出來,像一條條白色的毒蛇。

  牆壁上的水汽迅速凝結,又被更高的溫度蒸發。

  高明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正在加熱的蒸籠,皮膚傳來陣陣刺痛,呼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在灼燒他的肺。

  逃!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可唯一的出口,被江河堵住了。

  那個男人,就站在鍋爐前,站在唯一的生路上,含笑看著他們。

  他不是要自殺。

  他是要,拉著這裡所有的人,所有還活著的「變量」。

  給他陪葬。

  為他這堂曠日持久的,血腥的課程,畫上一個,最滾燙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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