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響徹劍廬的捶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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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鐺鐺!

  單調的錘聲一遍遍響起,聽似空洞乏味,內里卻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韻律。

  站在不遠處的張靖之,看著蘇青鍛造大弓,有些震撼。

  他清晰看到,隨著蘇青落錘,重錘與坯料之間都會生出一縷若有若無的共鳴。

  呼吸、落錘、吐納、再擊。

  一呼一吸,一敲一打,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看得人心神安定,又隱隱心潮湧動。

  時光緩緩流逝,在千百次敲擊之下,那世間罕有的隕鐵與深海玄鐵。

  在蘇青手中竟如軟泥麵團一般,隨心塑形,意動形變。


  想它直,它便直。

  想它成弓,便漸漸凝作一柄形制古樸的大弓。

  弓身初成,蘇青轉而處理弓弦。

  只見,他重錘輕敲。

  那堅韌至極的西域金蠶絲,竟在錘音之下一根根自行扭曲、纏繞,數十根細絲,緩緩擰成一股粗弦。

  看到這一幕,張靖之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西域金蠶絲,他再熟悉不過。

  此物堅韌無雙,卻也鋒銳如刀。

  哪怕武道有成的高手,指尖一碰便會被割破,更別說握在手中拉弓。

  更關鍵的是,此絲剛性極重,可微彎,卻絕難扭曲,想將數十根擰成一股,近乎天方夜譚。

  就算真有人以奇法鍛去其鋒,不傷手掌,這般堅韌的弦,再加上完全玄鐵打造的弓身,又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將之拉開?

  張靖之本是大匠出身,同境界中肉身遠勝常人,自問也絕無可能拉開它。

  然而,巨弓徹底鍛成的那一刻,蘇青做了什麼?

  他沒有運勁,沒有起勢,只是隨手一抬、尋常一拉。

  大弓竟被他輕輕鬆鬆,硬生生拉成滿月。

  這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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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靖之心中驚濤駭浪。

  雖然,自始至終,他都感覺到投資蘇青,絕對非常明智,卻沒想到他可以如此的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那暗堂堂主辛無病走了進來。

  「大人,半刻鐘前,整座劍廬,響起怪異敲擊聲。

  那聲響,實在詭異!」

  「如何詭異?」

  張靖之眉頭微蹙,面露疑惑。

  「明明是尋常錘擊之音,卻隱隱與我等氣血共鳴。那震盪之意,竟似在無形中,錘鍊我等肉身根基。」

  「錘鍊肉身?」

  方才,張靖之全副心神都落在蘇青鍛弓上,未曾留意周遭變化。

  聞言,便連忙凝神內視。

  這一探,他也驚住了。

  此時,他自身氣血流轉,竟比先前順暢數倍。

  精花、氣花的凝練程度,亦悄然有所精進。

  他竟藉此機緣,隱約觸碰到了神花境的奧妙。

  先前,他雖能借鴉九劍之力,可催發三花聚頂之威。

  可真實修為,不過氣花圓滿。

  且精、氣二花不夠純粹,想要觸及神花,本是遙遙無期之事。

  可如今,僅僅是旁觀蘇青鍛弓,便已窺見神花門徑。

  只需閉關數日,便可順勢突破。

  念及此處,張靖之心中百感交集。

  先前,他主動提出庇護,提供廢料。

  如今,任蘇青取用劍廬珍藏隕鐵、深海玄鐵,乃至大批西域金蠶絲,本是想結一份善緣,讓蘇青欠他一份大人情。

  可此刻,蘇青隨手鍛弓,竟助他觸碰到夢寐以求的神花境。

  這份造化大到不可思議,反而是他欠了對方一個天大人情。

  不過,這份人情,張靖之心甘情願,心中暗喜。

  震動之餘,他卻發現,辛無病還站在一旁。

  「還有何事?」

  「大人,仁義莊江別鶴盟主,糾集大批江湖客,已堵在劍廬小鎮外。

  他們聲稱,近來杭州一帶,有不少江湖客內力、精血被人無端吞噬,如同枯木被抽盡津液,生機盡失。

  眾人皆疑,是有魔頭修煉了邪魔六道里玄冥教玄陰魔功。

  仁義莊順著蛛絲馬跡追查,說一切罪證都指向托鍾客。

  要我們將他交出去,給江南武林一個交代。」

  「荒唐!

  這段時日,蘇小友一直在我劍廬。

  怎可能是在外犯下累累血案的邪魔外道!」

  張靖之臉色沉得如同壓城烏雲,心中怒火翻湧,卻並未失了分寸。

  他混跡江湖多年,最懂人心險惡。

  蘇青身懷達摩遺體造化的消息剛一傳開,江南便接連爆出魔功吸噬精血的大案,仁義莊又恰到好處地找上門,矛頭直指蘇青。

  這一連串的事,巧得如同有人精心編織的一張大網。

  身為在風浪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清楚麻煩了。

  在江南,仁義莊就是一塊豐碑。

  如若他人想強行將蘇青帶走,他可以請出鴉九劍。

  縱然,張靖之心中瞭然,此事必定麻煩纏身。

  可當他踏出劍廬,才驚覺局面,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兇險。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如潮。

  黑壓壓的人影從鎮口一直蔓延到遠處山道。

  「我們要公正!我們要交代!我們要屠魔!」

  「為慘死的同道報仇!魔頭必須伏誅!交出真兇!」

  「劍廬,乃名門正宗,豈能淪為邪魔的庇護所!

  今日若不交出蘇青,我等便踏平劍廬,替天行道!」

  ……

  吶喊之聲震耳欲聾,如同驚雷滾過長空。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裹挾著憤怒、猜忌與刻意煽動的戾氣,如同洶湧狂濤,一遍遍拍打著劍廬小鎮的門戶。

  大有下一刻便要蜂擁而上,將劍廬小鎮撕得粉碎。

  張靖之身影甫現,喧囂明顯一滯。

  人的名,樹的影!

  鴉九劍主,還是讓一些人心生忌憚。

  近乎同時,擁擠如潮的江湖客,也如潮水遇礁石般,下意識地朝兩側分開。

  萬眾矚目下,一名青衫秀士,緩步而出。

  他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唇角噙著一抹溫雅笑意,行走間衣袂輕揚,風神瀟灑,宛若月下謫仙。

  一眼望去,便讓人先自心生好感。

  「是仁義莊的江大俠!」

  「江先生到了!若劍廬當真藏污納垢,他必定不會姑息!」

  「不錯!有先生主持正義,我們便有了與劍廬抗衡的底氣!」

  ……

  人群之中,喝彩與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有人是真心敬仰仁義莊的俠義之名。

  有人是想藉機巴結江南道武林盟主。

  也有人不過是隨波逐流,借眾人聲勢壯膽。

  可無論初衷如何,當江別鶴立在陣前那一刻,所有嘈雜、紛亂、猜忌、憤怒,仿佛都有了主心骨。

  感受著萬眾敬仰的目光,江別鶴心底的虛榮心充盈到極致。

  他緩緩抬眼,目光如流水般環視四周,隨即抬起右手,輕輕一壓。

  方才還喧騰如驚雷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承蒙諸位江湖同道這般看重,江某實在受之有愧。」

  江別鶴語氣謙和,聲音溫潤如暖玉,「畢竟,我接任江南武林盟主之位,才不過月餘光景。

  江南武林就遭此浩劫,這便是我的失職!」

  說罷,江別鶴身形微躬,朝著眾人深深打了一個稽首。

  神色懇切,眼底似有微光閃動,仿佛真的為自己「失職」而愧疚不已。

  不得不說,他籠絡人心、玩弄話術達到登峰造極。

  不過寥寥數語,半分不提證據,只憑一句自責,便將自己立於道德高地,讓周遭的江湖客再度沸騰。

  「江大俠言重了!這怎會是你的錯?」

  有人高聲喊道,語氣急切,「血魔作惡,那是血魔的過錯。

  你才上任月余,便查到了血案罪魁的蹤跡。

  你只有被歌頌的份,哪裡有半分失職之說?」

  「正是!江大俠,你太過善良,也太過盡責了!」

  另一人附和著,滿眼崇敬,「你萬萬不可,因為別人的惡,而自己這般自責。否則,我等反倒坐立難安!」

  「不錯!些許邪魔外道作祟,怎配讓江大俠你自責?

  你只需帶領我們擒殺魔頭,便是江南武林的功臣!」

  ……

  寬慰之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向江別鶴。

  江別鶴直起身,望著眾人熱忱的臉龐,眼眶微微泛紅,聲音竟帶上了幾分哽咽,似是被這份「情誼」深深打動:「多謝……多謝諸位同道體諒!

  我江別鶴在此立誓,往後必當肝腦塗地,鞠躬盡瘁,帶領江南武林走出浩劫,再創輝煌!」

  說著,他抬手拭了拭眼角,那副感動涕零的模樣。

  看得一眾江湖客愈發敬佩,歡呼聲與喝彩聲再度響徹天地。

  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過後,江別鶴正了正色,看向張靖之:「劍主的人品,我從來不懷疑。

  如今與,邪魔混在了一起,必定是受到了邪魔的蒙蔽。

  我等自然不會因此降低對劍廬的評價。

  不過,邪魔必死,還請先生將那惡徒交於我等處置。」

  「江大俠,並非我刻意袒護蘇青。

  這段時日,他始終閉門於劍廬之內,寸步未離。

  怎可能遠赴江南,犯下這一連串滔天大案?

  莫非辦案途中出了偏差,或是有人故意布下虛假線索,誤導了判斷?」

  張靖之明知局面如履薄冰,仍堅定維護蘇青。

  聞言,江別鶴並未急著開口,只唇角微揚,靜候下文。

  便在此時,一道怒喝如驚雷炸響,自人群深處滾滾而來:「放屁!

  我本還當你是被邪魔蒙蔽雙眼。

  如今看來,是我高看了你劍廬劍主的人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白髮身影緩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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