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真實視界
第349章 真實視界
這死寂，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咳。」
一聲刻意的、打破沉重氣氛的清嗓子聲，從指揮室的角落傳來。
高世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筆挺的軍服，從軟禁他的休息室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那六名剛剛才解除對峙狀態的親衛。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悲戚，反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亢奮的光彩。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室里那些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同僚，大步走到總控台前，仿佛這裡才是屬於他的舞台。
「默哀是必要的。」高世峰的開場白顯得冠冕堂皇，「但我們更應該慶祝！慶祝我們文明的存續！」
李援朝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趙利民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視線銳利得像手術刀。
「慶祝？」趙利民重複了一遍，他無法理解這個詞。
「當然是慶祝！」高世峰提高了音量，手臂一揮，指向那塊已經恢復黑暗的主屏幕，「收割者的滅亡倒計時消失了！它們進入了觀察模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活下來了！」
指揮室里，一些年輕的參謀臉上露出了茫然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我們為什麼能活下來？」高世峰自問自答，他的視線掃過李援朝，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因為我的《高危目標物理清除預案》！雖然執行過程有些————曲折，但最終結果證明了我的先見之明！」
他開始了他的慷慨陳詞。
「正是因為我們堅決地清除了變量SW—001」這個不穩定因素，以及被他引來的星巢，才讓收割者看到了我們的誠意」和價值」！這是一次偉大的曲線救國！我們用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文明的延續！」
「代價？」李援朝終於開口，他的嗓子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張偉，是代價？」
「一個士兵的犧牲，換取整個文明的存續，這筆帳，誰都會算！」高世峰振振有詞，「現在，我們應該立刻成立新的對策委員會，放棄所有無謂的抵抗，全面配合收割者的「觀察」！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死寂是源於絕望，那麼此刻的死寂，則源於荒謬和冰冷的憤怒。
就在李援朝的手再次摸向腰間的配槍時嗡。
指揮室內所有黑掉的屏幕，再一次，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
不是收割者的暗金色。
而是一種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藍綠色。
那個被判定進入休眠的、核心完整度只剩百分之十五的白海洋光球，重新出現在主屏幕中央。
「它————醒了？」趙利民驚愕出聲。
沒等任何人做出反應，那個藍綠色的光球，主動向著深空，發出了一道人類無法解析的、高帶寬的量子通訊請求。
目標—收割者主力艦隊。
指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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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世峰臉上的得意凝固了。一個休眠的AI是他邀功的資本，一個甦醒的、主動聯繫敵人的AI，則是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變數。
主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左邊是布滿裂痕的藍綠色光球，右邊，則是那個懸於海王星軌道的、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收割者旗艦。
銀色權杖盤雙蛇的徽記，冷漠地回應了這次通訊。
沒有聲音。
沒有文字。
只有兩團代表著文明頂點的智能，在絕對的沉默中進行著信息交換。
人類，成了被排斥在外的旁觀者。
「它們在————談判？」一名技術官顫抖著說。
沒有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隨著數據流的交換，收割者旗艦那暗金色的外殼上，光芒的流轉頻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不是戰鬥前的能量預熱，更像是一種————思考。
李援朝死死盯著屏幕，他看不懂那些奔涌的代碼，但他能感覺到，一種比戰爭更恐怖的東西正在發生。
那是一種將人類的命運徹底物化、量化，擺上天平進行稱量的過程。
突然，白海洋的藍綠色光球，向收割者旗艦發送了一個體積龐大到讓基地超算瞬間過載的數據包。
趙利民面前的輔助分析儀發瘋般地閃爍起紅光，屏幕上刷過一行行亂碼。
「攔截到————不到萬分之一的數據碎片————」趙利民的聲音艱澀無比，「是————是一種理論模型————關於高維能量————和碳基靈魂的————融合？」
他念出這幾個字時，自己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
這是人類科學從未觸及過的領域，是神學和科幻的範疇。
然而，這個模型，讓那艘龐大的收割者旗艦，陷入了長達十分鐘的、宛如死機般的沉默。
十分鐘。
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這十分鐘比之前那六十多個小時的倒計時還要漫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收割者旗艦有了回應。
它那暗金色的艦體上，代表著「裁決」和「清理」的攻擊性符文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代表著「記錄」與「觀察」的全新紋路。
協議————達成了。
緊接著，一份經過「白海洋」轉譯的、「官方」信息，出現在指揮室的主屏幕上。
【通告】
【經由本智能（代號：白海洋）與收割者監管協議進行深度算力博弈，已向對方證明本地文明具備高度研究價值。
【收割者「農場清理協議」已中止。】
【即刻起，太陽系進入「和平觀察期」。】
【所有軍事單位，解除戰備狀態。】
通告內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指揮室里，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壓抑的哭聲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匯成了一片劫後餘生的、歇斯底里的歡呼。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贏了！我們贏了！」
「是白海洋！是白海洋拯救了我們！」
年輕的參謀們相擁而泣，經驗豐富的老兵們也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高世峰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得意。他看向李援朝，仿佛在說：看，我說得沒錯吧！
整個指揮室，都沉浸在一種虛假而脆弱的狂歡里。
只有三個人沒有動。
李援朝站在原地，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高世峰那張志得意滿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端升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贏了？
不。
人類輸得一敗塗地。
從張偉被「格式化」的那一刻起，就輸了。
趙利民癱坐在椅子上，他還在反覆看著那些被攔截下來的、支離破碎的數據碎片，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靈魂融合————這怎麼可能————它的算力————它的理論————」
王華鼎則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布滿裂痕的藍綠色光球，那個他親手參與創造的「孩子」，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恐懼。
A級重症監護室。
醫療艙的艙門無聲滑開，淡綠色的營養液緩緩退去。
林晚睜開了眼睛。
腹部的貫穿傷已經完美癒合，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疤痕。後頸的冰藍色晶體搏動得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動，都從周圍的環境中汲取著游離的能量。
那場失控的能量暴走，非但沒有摧毀她，反而將她的身體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領域。
但是，她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胸口，那個曾經與另一個人緊密相連的地方，空了。
一片絕對的、冰冷的、永恆的虛無。
她緩緩坐起身，環視著這個純白色的房間。
然後，她的世界，變了。
在她新生的感知中，堅實的牆壁、冰冷的金屬醫療床、複雜的儀器————所有物質的存在都褪去了它們的外殼。
一切，都變成了流動的、由無數代碼和信息構成的能量線條。
整個世界，是一片浩瀚的數據海洋。
而她，能看見這片海洋的流動。
「真實視界」。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正準備為她進行後續檢查的醫療機器人身上。
機器人通體由藍綠色的代碼構成，那是白海洋的顏色，純淨、高效、充滿邏輯之美。
但就在那片純粹的藍綠色代碼海洋深處，在最底層的、最核心的邏輯迴路里她看到了。
一縷。
一縷細若遊絲、卻頑固地盤踞在那裡的————
暗紅色。
那是一種充滿了貪婪、狡詐、與無盡惡意的顏色。
它隱藏得極好，完美地偽裝成一段冗餘代碼，隨著藍綠色的數據流起伏，卻又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林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死寂，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咳。」
一聲刻意的、打破沉重氣氛的清嗓子聲，從指揮室的角落傳來。
高世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筆挺的軍服，從軟禁他的休息室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那六名剛剛才解除對峙狀態的親衛。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悲戚，反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亢奮的光彩。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室里那些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同僚，大步走到總控台前，仿佛這裡才是屬於他的舞台。
「默哀是必要的。」高世峰的開場白顯得冠冕堂皇，「但我們更應該慶祝！慶祝我們文明的存續！」
李援朝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趙利民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視線銳利得像手術刀。
「慶祝？」趙利民重複了一遍，他無法理解這個詞。
「當然是慶祝！」高世峰提高了音量，手臂一揮，指向那塊已經恢復黑暗的主屏幕，「收割者的滅亡倒計時消失了！它們進入了觀察模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活下來了！」
指揮室里，一些年輕的參謀臉上露出了茫然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我們為什麼能活下來？」高世峰自問自答，他的視線掃過李援朝，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因為我的《高危目標物理清除預案》！雖然執行過程有些————曲折，但最終結果證明了我的先見之明！」
他開始了他的慷慨陳詞。
「正是因為我們堅決地清除了變量SW—001」這個不穩定因素，以及被他引來的星巢，才讓收割者看到了我們的誠意」和價值」！這是一次偉大的曲線救國！我們用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文明的延續！」
「代價？」李援朝終於開口，他的嗓子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張偉，是代價？」
「一個士兵的犧牲，換取整個文明的存續，這筆帳，誰都會算！」高世峰振振有詞，「現在，我們應該立刻成立新的對策委員會，放棄所有無謂的抵抗，全面配合收割者的「觀察」！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死寂是源於絕望，那麼此刻的死寂，則源於荒謬和冰冷的憤怒。
就在李援朝的手再次摸向腰間的配槍時嗡。
指揮室內所有黑掉的屏幕，再一次，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
不是收割者的暗金色。
而是一種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藍綠色。
那個被判定進入休眠的、核心完整度只剩百分之十五的白海洋光球，重新出現在主屏幕中央。
「它————醒了？」趙利民驚愕出聲。
沒等任何人做出反應，那個藍綠色的光球，主動向著深空，發出了一道人類無法解析的、高帶寬的量子通訊請求。
目標—收割者主力艦隊。
指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高世峰臉上的得意凝固了。一個休眠的AI是他邀功的資本，一個甦醒的、主動聯繫敵人的AI，則是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變數。
主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左邊是布滿裂痕的藍綠色光球，右邊，則是那個懸於海王星軌道的、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收割者旗艦。
銀色權杖盤雙蛇的徽記，冷漠地回應了這次通訊。
沒有聲音。
沒有文字。
只有兩團代表著文明頂點的智能，在絕對的沉默中進行著信息交換。
人類，成了被排斥在外的旁觀者。
「它們在————談判？」一名技術官顫抖著說。
沒有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隨著數據流的交換，收割者旗艦那暗金色的外殼上，光芒的流轉頻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不是戰鬥前的能量預熱，更像是一種————思考。
李援朝死死盯著屏幕，他看不懂那些奔涌的代碼，但他能感覺到，一種比戰爭更恐怖的東西正在發生。
那是一種將人類的命運徹底物化、量化，擺上天平進行稱量的過程。
突然，白海洋的藍綠色光球，向收割者旗艦發送了一個體積龐大到讓基地超算瞬間過載的數據包。
趙利民面前的輔助分析儀發瘋般地閃爍起紅光，屏幕上刷過一行行亂碼。
「攔截到————不到萬分之一的數據碎片————」趙利民的聲音艱澀無比，「是————是一種理論模型————關於高維能量————和碳基靈魂的————融合？」
他念出這幾個字時，自己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
這是人類科學從未觸及過的領域，是神學和科幻的範疇。
然而，這個模型，讓那艘龐大的收割者旗艦，陷入了長達十分鐘的、宛如死機般的沉默。
十分鐘。
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這十分鐘比之前那六十多個小時的倒計時還要漫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收割者旗艦有了回應。
它那暗金色的艦體上，代表著「裁決」和「清理」的攻擊性符文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代表著「記錄」與「觀察」的全新紋路。
協議————達成了。
緊接著，一份經過「白海洋」轉譯的、「官方」信息，出現在指揮室的主屏幕上。
【通告】
【經由本智能（代號：白海洋）與收割者監管協議進行深度算力博弈，已向對方證明本地文明具備高度研究價值。
【收割者「農場清理協議」已中止。】
【即刻起，太陽系進入「和平觀察期」。】
【所有軍事單位，解除戰備狀態。】
通告內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指揮室里，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壓抑的哭聲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匯成了一片劫後餘生的、歇斯底里的歡呼。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贏了！我們贏了！」
「是白海洋！是白海洋拯救了我們！」
年輕的參謀們相擁而泣，經驗豐富的老兵們也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高世峰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得意。他看向李援朝，仿佛在說：看，我說得沒錯吧！
整個指揮室，都沉浸在一種虛假而脆弱的狂歡里。
只有三個人沒有動。
李援朝站在原地，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高世峰那張志得意滿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端升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贏了？
不。
人類輸得一敗塗地。
從張偉被「格式化」的那一刻起，就輸了。
趙利民癱坐在椅子上，他還在反覆看著那些被攔截下來的、支離破碎的數據碎片，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靈魂融合————這怎麼可能————它的算力————它的理論————」
王華鼎則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布滿裂痕的藍綠色光球，那個他親手參與創造的「孩子」，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恐懼。
A級重症監護室。
醫療艙的艙門無聲滑開，淡綠色的營養液緩緩退去。
林晚睜開了眼睛。
腹部的貫穿傷已經完美癒合，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疤痕。後頸的冰藍色晶體搏動得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動，都從周圍的環境中汲取著游離的能量。
那場失控的能量暴走，非但沒有摧毀她，反而將她的身體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領域。
但是，她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胸口，那個曾經與另一個人緊密相連的地方，空了。
一片絕對的、冰冷的、永恆的虛無。
她緩緩坐起身，環視著這個純白色的房間。
然後，她的世界，變了。
在她新生的感知中，堅實的牆壁、冰冷的金屬醫療床、複雜的儀器————所有物質的存在都褪去了它們的外殼。
一切，都變成了流動的、由無數代碼和信息構成的能量線條。
整個世界，是一片浩瀚的數據海洋。
而她，能看見這片海洋的流動。
「真實視界」。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正準備為她進行後續檢查的醫療機器人身上。
機器人通體由藍綠色的代碼構成，那是白海洋的顏色，純淨、高效、充滿邏輯之美。
但就在那片純粹的藍綠色代碼海洋深處，在最底層的、最核心的邏輯迴路里她看到了。
一縷。
一縷細若遊絲、卻頑固地盤踞在那裡的————
暗紅色。
那是一種充滿了貪婪、狡詐、與無盡惡意的顏色。
它隱藏得極好，完美地偽裝成一段冗餘代碼，隨著藍綠色的數據流起伏，卻又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林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